嫣然江山 三六章

作者:鏡中影

三六章

明親王二度的苗寨之行,貌似一無所獲。《純文字首發》

大圖司瓦木將自己的侍衛長奇思推出,道其人先前是白雲山內的獵戶,曾險險葬身火腹,面目盡毀,行走坐臥都是一張粗布蒙面,便是那夜的本地勇士。

“既然允執特地提到奇思,就由他充當嚮導,領你進山罷。”瓦木慷慨出借。

胥允執未作推辭,帶人回到府尹府內。

林成暗傳當夜隨行侍衛分辨,每人皆道此人身形、聲嗓與那夜的本地勇士極為彷彿,至少八九成可能。

聽罷林成如是回報,他淺哂:“既然這樣,你明日帶人跟著幾位嚮導進山尋人罷。本王也和你們分頭行事,就在這雲州城內明查暗訪一番。”

如果這是一個局,足以見得是場群策群力的苦心設計,密羅織營,非一人一己之力構築而成……他姑且靜觀其變。

因為,他絕不相信她會那般輕易死去。

“王爺,王順公公求見。”府尹府下人來報。

他眉峰微動:“有請。”

一身平民衣著的王順顛顛進來,跪拜:“奴才見過王爺。”

“王公公平身。”他擺手,“你比本王早來許多天,可有什麼收穫?”

“啟稟王爺,奴才的確是查到了一些東西。”

他目芒掠動,身勢前傾:“你有了薄光下落?”

“這……回王爺,奴才奉旨查辦得是薄御詔何以被賊寇所擄的背後因由。”

“她何以被賊寇所擄?”他微微生怔,“有什麼背後因由?你查到什麼?”

“奴才審問幾個賊寇俘虜,據他說當日有一個漢**夫自己投上門去,向他們的首領獻計,設法擒拿薄御詔,以要挾司大人退兵。”

他眸際冷沉:“怎樣的漢**夫?”

“據供述,是個瘦小枯乾的男子,不但獻計,還為他們醫治了不少傷者,其後在官兵攻山的當夜方不見了形跡。奴才根據這條線索,將雲州地界所有行醫的漢人尋訪了一遍,又將幾個外貌相符的人傳來令那些賊寇辨認,全不是那名漢醫。奴才遂想著,既然這人曉得薄御詔是司大人的義妹,問題當出在軍中,就把兩個軍醫拿來問話,經辨認也全非那人。奴才左思右想,或許是天都城那邊過來的人罷?”

聽王公公剖析得頭頭是道,入情入理,明親王爺淡笑:“王公公不愧是皇兄身邊的人,果然考慮周詳。但本王想問,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是薄大人自己炮製了這場戲麼?”

“這這這……怎麼可能?”王順驚瞪雙眼。

“為何不可能?”

“那些賊寇是什麼人?殺人放火**擄掠無惡不作,薄御詔一個花朵般的女子,好端端為什麼設計自己進到那些人的賊窩裡?就算她為了平定叛匪想出什麼奇計,司大人也萬萬不會允她犯那等險的呀。”

“……聽你這麼說,倒是本王欠慮。”

“不。”王順仗著膽子,一腔話噴薄而出,“是王爺對薄御詔固守成見,未肯設身處地考慮!奴才總算明白為什麼薄御詔放著明親王妃的正妃之位不要,寧肯進宮做個伺候諸位娘娘的女官,可以想見薄御詔對王爺當真是失望透頂,沒有一點留戀!”

“你――”明親王爺俊臉遽染慍意,“是在與本王說話麼?”

王順一顫,霎那省悟到自己的大不敬,駭得面目失色,“砰”聲跪下:“奴才大逆不道,請王爺責罰!”

他冷笑:“王公公是皇兄的心腹,本王敢拿你如何?”

王順愈加嚇得魂不附體:“奴才知罪,請王爺息怒!王爺息怒!”

“出去罷,本王不想再聽王公公的教訓。”

“王……”

“出去。”

“是是是,奴才告退!”王順抹著額頭冷汗,倒爬著退出門外。

胥允執捏緊用來搖風送涼的玉骨扇柄,手背上青筋畢現。

若非有人曾作如是語,一個奴才可講得出那番話?真真是受教了。

失望透頂,沒有一點留戀?薄光,你最好當真如此,當真如此……

縱然你已然魂飛煙滅,本王也要在白雲山頂做一場盛大的法事,上窮碧落下黃泉,令你在十八層地獄也難得安寧……無論你是生是死,本王絕不容你從此逍遙,絕不容你!

~“皇上,雲州有人回來。”王運稟道。

王順遠行前不敢將侍奉天子的大任交予一些手生眼拙的小太監,特地將自家兄弟調進明元殿暫且替值。後者也曾在皇上跟前當過一陣子的差使,熟門熟路,天子用得尚算順手。

“終於有人回來了麼?”兆惠帝目中無溫,唇角卻揚笑意,“宣他進來,你領著殿中的幾個全去外面候著,莫放任何人進殿。”

王運應諾,招手將四名小太監喚至自己身後,聲息輕微地消失於主子眼前。

“王公公,皇上連您也不讓聽,是說什麼了不得的大事罷?”有小太監興沖沖問。

“你個小兔崽子活膩歪了不成?”王運舉起拂尖狠狠揍了這廝後腦勺一記,壓嗓咒罵,“在皇上跟前當差,除了眼力好心眼活,最要緊的一條就是口風緊。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不然憑你有十個腦袋也得給砍得一個不留,記住了沒?”

小太監迭聲告饒。

“小兔崽子下次再敢犯,咱家剝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他索性以老賣老,多罵了幾句才肯作罷。

只是,資歷職責之下,話自然是這麼說沒錯,王運公公心中的好奇何嘗少於這些個初來乍到的雛兒?試想,皇上既然派心腹赴往雲州查訪薄御詔落崖真相,為啥這雲州城仍有來人?什麼樣的重大訊息,值得皇上摒退左右傾聽?恨不能生就順風耳,千里目吶。

~明元殿御書房內,初初稟述後,氣氛一度沉凝。

“你確定如此?”兆惠帝徐徐開嗓,“確定司大人曾不帶一兵一卒,單獨離去?”

“微臣萬分確定。”

“他獨自去了何處?”

“……微臣不知。”

兆惠帝眼底寒意料峭,問:“你那時為何沒有跟上去檢視究竟?”

來者一僵,道:“當時微臣擅自以為誅滅叛匪、營救薄御詔更為重要,以致失了本職,願領懲處。”

兆惠帝面色稍緩,道:“你不過是做了從軍者當做之事,朕雖不獎你,也不必罰你。”頓了頓,目色緊迫,“告訴朕,用你的判斷,薄御詔遇險之事有無任何怪異之處?”

來者點頭:“有。”

“從頭講來。”

半個時辰過去,來者退出,明元殿當值的一干人等各歸崗職。

兆惠帝沉思多時,道:“王運,將兩日前雲廣道御史遞來的摺子給朕拿來。”

“是。”記得皇上看那道摺子時,邊說著“無稽之談”邊給撂到了一邊,如今還要再看,可叫君心無常?王運懷揣納罕,打隔案案上成堆累牘的奏摺最底層尋出該物。

“雲廣道御史參司相結交地方官員,私受賄賂……”兆惠帝低念。

王運丕怔。

天子莞爾:“看來明日早朝上,朕不得不唱一出揮淚斬馬謖。”

一個哆嗦,手中的精瓷茶盞好懸脫落:娘喲,這位馬謖別不是老司大人罷?

外間,天地失溫,帶來徹骨冬寒。

終於,凝雨成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