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三八章
三八章
“司姐姐找我麼?”前方有美人臨溪獨立,薄光一路跳躍著走近。{免費小說}
司晨轉身,上下打量:“如今的你,委實很快樂罷?”
“是呀。”薄光貝齒半露,酒窩兒甜蜜旋轉。
司晨眉梢冷掀:“那我今日必定不受你的歡迎。”
薄光無辜扁起嘴兒:“即使我沒有逼著你叫我嫂嫂,司姐姐也不喜歡我麼?”
“我的父親獲罪,如今被責令停職,禁足府內。”
薄光面色驟變。
“你應該明白皇上為何會這樣對他罷?”
“老司大人……”她唇瓣翕動,“怎麼會?”
“這世上沒有天衣無縫的計劃,無論瓦木和你的哥哥為你的避走設計了怎樣逼真的假相,皇上仍然有權起疑。起疑的皇上會做什麼,你父親的遭遇已經說明一切。薄光,你在天都城內從來沒有安於做一個罪臣之女,你撩撥了皇上的心,以為可以這般便宜地抽身而去麼?皇上不是德親王,你也不是薄年,他不會甘於放手,被你愚弄!”
薄光掀唇欲語,卻無以成語。
“瓦木已然遞信求情,皇上看在瓦木的面上,或許不會對家父趕盡殺絕,但他偌大的年紀,失去他一生為之奮鬥不懈的聲名威望,你教他情何以堪?整個大燕皇朝,從皇家到朝中文武,也許許多人你薄家,但惟有我司家,從不欠你,父親更不欠你!”
老司大人……
那個面對連累惟一愛子身染奇疾的自己仍然笑得如一尊彌勒佛的仁愛長輩,那個在她口稱“義父”時眸生淚光的至情老者……她雙手掩面。
“薄光,你已經是我哥哥名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們司家的人,凡有一線可能,我也不會對你說這番話。”
“……怎麼做?”她聲若蚊蚋。
司晨一怔。
“你想我怎麼做?”她撤下手,直視其眸。
司晨自嘲低笑:“我何德何能,能夠左右得了你?我只想救我的老父,就如當初的你。”
薄光沒有回話,屈身坐在溪邊,望著清澈見底的水流中那些恣意擺尾穿梭的魚兒,神思縹緲,卻沒有一時忘得掉天都城內那位無辜受過的老司大人,一刻鐘,兩刻鐘,三刻鐘……
樹頂的日頭斜移,她幽幽開口:“你特地避開司哥哥將這事告訴我,是怕他沒頭沒腦地衝迴天都,招來殺身之禍罷?”
“對。”司晨坦認,“無論如何,這事在當前不能被大哥知道。他對你用情至深,寧可豁出自己性命,也不捨得為難你一絲一毫。”
“對呢,這事萬不能讓司哥哥曉得。”她道。
司晨眸光緊迫:“你做何打算?”
薄光淡哂:“司姐姐既然選擇單獨告訴我,就已經料到我的打算了不是麼?”
“我並不確定。”
“我很確定,我不會任年歲已高的司相受那樣的屈辱。”
“你要回天都?”
“除非你尋得到更好的法子。”
“皇上為難家父,惟一的目的就是逼你回去,你不回去,這事斷無了結。”
“既然如此,我沒有選擇。”
司晨緘聲晌久,道:“謝謝。”
“不必謝,我不是為你。”她回眸,望向那個正對著幾竿清竹揮毫潑墨的身影。
司晨也掃了兄長一眼:“你不能在大哥面前露一點聲跡。”
“這個不難。”她澀笑,“江淺為司哥哥籌備的醫治方案已然成形,付諸實施後,司哥哥至少臥床沉睡十幾日。所以,請你容一些時間,待我為司哥哥操刀完畢。”
“大哥身上有什麼病?我總聽鸞朵說那個怪醫女是為薄天為大哥請來的貼身大夫,大哥年輕力壯……”
“不必問了,知道後,你更會恨我。”薄光跳起身來,眨去眉眼內的苦楚酸澀,奔向自己的愛人,“司哥哥,只畫竹子不嫌枯燥麼?也畫小光,畫小光!”
司晨凝視薄光背影,僵足原地。惟有此刻,她方承認薄家女兒的確有著獨一無二的珍奇之處,自己遠有不及。
“怎麼樣了?”瓦木走出樹林,步到妻子身旁,問。
司晨回身靠在丈夫肩頭,半是感激半是愧疚:“我沒想到她為了父親,可以如此果斷。我來時,還以為自己要跪下求她……以前,是我對她不好。”
瓦木凝重嘆息:“薄家的人本就是極端一族,薄情和多情,無以復加的殘忍與不知盡頭的善良,存在於他們每個人身上。他們可以為了自己所愛的人放棄仇恨,當然也可以為了自己所愛的人重拾仇恨。只是,在她動身前,這事須瞞著薄天和司晗。唉,他們以後必然要與我撕破臉了。”
~當夜。
司晗倚榻夜讀,薄光偎在他胸前,如一隻乖順的貓兒。
他低頭瞟了小女子一記:“今天怎麼這麼安靜?”
“我要做司哥哥的乖孩子。”她嬌聲道。
他忍俊不禁:“誰教你的?”
“小光自己的反省。”
“懂得反省了麼?”他把書卷放在榻頭几案上,一手抬起了小女子下頜,“不是因為今天和司晨有什麼話不投機?”
她嘟嘴:“我是嫂嫂,她是小姑,就算話不投機,也是我欺負她。”
他笑不可抑:“敢情小生不小心娶了一個悍妻麼?”
“還是妒妻,想到幾天後便要和別人分享司哥哥的身體……”
“等等。”小司大人由衷覺得雲霧迷濛起來,“你要和人分享我的身體這件事,我為何不知?難道小光突然具備了主動為司哥哥納妾的賢惠美德不成?”
她“噌”地抬頭,霎時變身成一隻炸了毛的貓兒,大眸瞪得溜圓,就差“嗚嗚”威叫兩聲:“司哥哥認為女子主動為丈夫納妾是賢惠美德?”
呃……
大人,小的錯了,小的失言。他腹中叫苦不迭,陪笑道:“當然不是。所謂美德之說,不過是男人們為了一己的私心加在正妻頭上的品德枷鎖……滿意否,薄大人?”
“差強人意。”她施恩般躺回原處。
“所以,這‘分享身體’從何說起?”他小心求證。
“江淺找到了一種也許可以根除你病源的奇法,需要為司哥哥開胸。藥材和器具已經準備完畢,只待江淺把乾淨適宜的補血者湊齊便可以開始。話說在前頭,小光是主刀者。”
他默了片刻,問:“有幾成把握?”
“小光對自己的刀術和江淺的醫術皆有信心。”
“小光……”
“司哥哥。”她抱住他,“我曉得你想說什麼。你怕這場醫治失敗,剝奪了我們所剩不多的相守歲月,對不對?”
他點頭。
“可是,我知道你最近幾日,每天晨起時皆會暈眩,晚間用餐稍多即會嘔吐,你的視力在減弱,頭痛也在發作。不然,你也不必在白間重新啟用摘下了多日的人皮面具。”她水眸浮漾著心愛之人瘦癯的面孔,“司哥哥,我不想你受那些折磨。你對小光一向縱容,這一回也隨我任性可好?”
他一笑:“那麼,答應司哥哥一件事。”
她舉指對天:“百件都好。”
“無論這場醫治的結果如何,小光都不可責怪自己。”
這個傻瓜。她忍回眸內溼意,高仰下顎氣勢凌人:“小光是天下最沒心沒肺的妻子,司哥哥莫杞人憂天,放心相信小光和江淺的醫術就好。”
這個人兒啊,他今生今世惟一的小妻子,教他如何不愛,如何放開?司晗翻身,唇舌與她糾纏。
“不行……司哥哥需要養身……”她嬌喘咻咻的打個小滾逃離,抗拒這份誘惑。
“小生聽娘子吩咐。”他含笑,伸出雙臂,“抱抱?”
“……抱抱!”她綻放燦爛笑靨,投入懷抱。
今夕何夕,與君同眠枕蓆。若能換你長生百年,願舍盡我三千青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