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二八章

作者:鏡中影

二八章

七日後,德親王回到天都,上書天子,請准以親王妃之位迎回薄時。

薄時消失那刻起,胥懷恭為尋愛妻,三年來踏遍大江南北,走盡關塞內外,幾乎是上窮碧落下黃泉般的瘋狂,震驚了天都城的政要權貴,也震驚了慎太后的愛子之情。

薄家事發後,薄相鋃鐺入獄,兩日內被判自裁,薄時向丈夫求援不成,大悲大痛之下神智失常舉刃刺夫,慎太后鳳顏震怒,將其貶為侍妾並禁足別苑。

慎太后以一介卑微的宮婢一步步走到今日,少女時出類拔萃的美貌固然不可或缺,之後的步步為營方是成事的根本。當年皇后臨終將太子託付,明親王、德親王也是猝死嬪妃的遺孤。三十餘載的後宮歲月,她自己不曾生下兒女,全部心血貫注在三個養子身上,助他們走向今日,成就這般基業。可以說,這三個兒子是慎太后的一切。

“懷恭那孩子天生痴情,哀家若是不允,勢必傷了他的心,指不定又要做出什麼傻事來,但正妃之位交給一個曾經瘋過的女人,只怕府里人們不服,皇上成全他這份痴傻,給薄時一個孺人之位罷。”

兆惠帝依太后所言,準薄時以孺人身份迴歸王府。

雖是側妃,但德親王攜失而復得的愛妻住進主寢樓,同食同寢,儼然與正妃無異。

薄光進宮請脈時向薄年說起,後者蹙眉道:“德親王這麼做,府中久受冷落的妻妾們如何受得了?真是擔心呢。”

“三姐雖然有時不清楚,但倘若有人欺負,必定……”

“我擔心得不是她,是德親王的花花草草們。你那三姐腦筋明白的時候或許還曉得輕重,萬一正逢她迷糊的時候有人上門挑釁……”

薄時是惟一隨著薄天學過幾日防身功夫的,雖然未必高強,對付府裡那些位身嬌體軟的妻妾們總是綽綽有餘。

容妃娘娘言猶在耳,薄光剛剛回到府前,門前等待的薄良上前稟報:“方才德親王府的人過來,說三小姐刺傷了張孺人,四小姐趕緊去看一眼罷。”

她嘆息:“雖然不是好訊息,但終究比聽到別人刺傷三姐來得放心。”

車身尚未停穩,車伕揚鞭催馬,取道德親王府。

“小妹你來了,快過來,有壞人打我,替我打她!”薄光甫踏進德親王的主寢樓內,薄時甩開兩個扶持的丫鬟撲了上來。

她把人抱住,問丫鬟:“德親王爺何在?”

“太后聽說王妃刺傷了章孺人,遣了宗正寺的女差來問話,王爺在前廳擋人,命我們在此保護王妃。”

“太后可有口諭?”

“宗正寺的女差役說奉太后懿旨拘押薄孺人,收監侯審。”

作為母親,太后娘娘對曾經刺殺自己兒子的女人始終心存芥蒂罷?倘若獲知她也毒殺明親王未遂的罪犯一枚,今日春風化雨樣的各種疼愛不知將化作怎樣的雷霆之怒?

她如此忖思著,腳步已來到明親王府的前廳外,隔著丈許便聽見聲聲怒吼:“本王再說最後一次,只要本王活著,本王絕不許任何人在本王的面前帶走王妃,任何人!倘若太后和皇上因此震怒,本王這顆人頭隨時可以拿去,你們儘管去領斬殺本王的懿旨!滾,滾出本王的王府!”

這振聾發聵的聲量,德親王府的亭臺樓閣為之震顫,闔府上下切實領會到了那位喜歡拿刀刺人的王妃在王爺心中的地位。

薄光站在廊柱後,看宗正寺的兩位女差役急惶惶逃離,方邁進大廳,好整以暇道:“多謝德親王爺對的三姐的擔待。”

胥懷恭餘怒未消,冷冷道:“她是本王的妻子,本王是她最親近的人,不需要你來謝。”

這位姐夫的脾氣變得有點暴躁呢。她好聲好氣,道:“但總需要我來醫罷?三姐的病又犯了,除了我,你放心將她交給別人來醫麼?”

“……你可以留在本王府中陪伴她。”

“這府裡雖然不是後宮,但王爺的花花草草也不少,三姐不宜再受任何的刺激。她需要與生平最溫暖時期的人相伴,也需要最溫暖的地方休養。”

胥懷恭眉峰緊攢 “所謂最溫暖的地方是薄府不成?那裡才是她最大的刺激!”

“照這麼說,我和二姐豈不是時時提醒她父亡家破的活道具?但事實是,我是三姐的專用大夫,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她的病情。”

“多年不見,你居然學會了巧舌如簧。”他冷笑,“但本王不允宗正寺的人帶走時兒,當然也不允你,任何人都不可以。”

這位變得暴躁的姐夫還有點令人不喜的頑固不化。薄光笑得人畜無害,道:“倘若不是確定王爺是這世上最愛三姐的人,我又何必告知你三姐的行蹤?我來醫好三姐,令你們夫妻真正團聚,不好麼?”

德親王眼神中仍是半信半疑。

“王爺,太后對三姐刺殺王爺的往事從來沒有釋懷,你執意將三姐接回身邊並與你同宿主樓,太后心中的憂慮可想而知。現在又出了三姐刺傷貴府的側妃之事,太后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置之不理。下一回真若是太后親自拿人,難道王爺還真要與太后以死相拼麼?不如我將三姐暫且領回去好生調理,解了太后的擔憂,你思念三姐時隨時登門探望,一舉數得不是?”

胥懷恭默了晌久,道:“過去這三年,你的確長進了。”

她當成誇獎慨然領受。

“本王隨你一起送她回薄府,倘使她不願留在那邊,本王即帶她回來。”

“是,王爺您思慮周詳,民女萬分佩服。”

胥懷恭唇邊浮起一絲笑意:“這耍賴的語氣還和以前沒有兩樣,時兒最怕你如此。”

於是,一行人騎馬的騎馬,坐轎的坐轎,打道回府。

“小九……”端坐客廳品茶相候的貴客盈盈立起,飄飄作禮,“德親王也在?司晨見過王爺,見過王妃。”

因身邊愛妻此刻難得地乖巧,胥懷恭心情無比美妙,笑道:“聽說太后恩准你到建安溫泉行宮調養病體,何時回到天都?身子可大好了?”

司晨垂眸:“昨日回到天都,身體已然……”

“時兒不可咬我的手!你是小狗麼?”胥懷恭臉上盡是佯怒,目底滿溢寵溺。

司晨眉心微動,面向薄光:“小九,別來無恙。”

她彎眸一笑:“司尚宮玉體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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