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四五章
四五章
紫晟宮的風聲,亦吹到了建安行宮最新章節[psycho-pass]撕裂重罪。
室內的溫泉池內,薄光浸遊其中,聽過司晨的稟報後,稍作思量,明白了箇中玄機,嘻笑道:“小司大人稍一出手,居然惹出了一樁天警,好大動靜。”
薄年有妊下不得池,只閒坐池畔的長椅上,一手掬劃著泉水,一手握卷閒讀,悠然道:“其實,麗妃倘若坐上後位並不盡是壞事。當下後位空懸,為成為那個位子的主人,她尚須聽從其父**處處留下三分餘地。以其焦躁狂妄,只待成為皇后,便不再需要任何的壓抑剋制,其父在朝中也必定越發呼風喚雨,兩相照應,廟堂後宮再無能與其相衡者,屆時只有皇家人出面了。”
“可是,在她呼風喚雨期間,難保二姐不捲入其中,為策安全,還是莫讓她坐上那個位子的好。”薄光沉入水中咕嘟嘟冒了幾個泡泡,方披著一身**的浴褸坐上池邊,以指梳理長髮。
薄年看自家幼妹看得目不轉睛:“溫泉水暖洗凝脂。小光的容色,此時最當得起這一句。”
薄光提了提秀鼻,道:“無奈你家小妹身強體健,不需要侍兒攙扶,也沒有嬌弱無力。”
“多愁多病者有你三姐一人就夠了。”
“所以,三姐被德親王捧在手心,獨愛專寵。”
薄年忍俊不禁:“你是這樣想的麼?”
“難道不是?”薄光做個鬼臉,迤邐行向寢處更衣:“二姐記著不管到何處都帶著那兩位女衛,我到園子裡尋些珍稀藥草。”
那日遇兇之後,衛免將兩名心腹女衛送來貼身保護容妃周全,薄光對那位心細如髮的少卿大人首度注目,竟是一見如故。
“衛大人。”園中遙遙得見對方立身於假山之頂,她快步趨近。
衛免縱身躍下,抱拳揖首:“見過明王妃。”
“客氣了,衛大人。”薄光打量這位長身玉立英挺不俗的男子,眸內興味盎然:“衛大人又在勘察行宮的防衛部署?”
衛免將行宮防衛部署圖紙折入袖中:“是。”
“衛大人對我家二姐的保護滴水不漏呢。”
“容妃娘娘千金之軀,屬下不敢疏怠,縱如此,也未能免使娘娘受驚,屬下慚愧。”
“早在二姐尚是皇后時,衛大人便識得她罷?”
“……屬下那時奉太后之命在千影衛經受歷練,供職於明元殿,自然認識皇后。”
“這樣便說得過去了。”薄光嫣然一笑,驀地壓低嗓音:“我是個醫者,醫者對於人體的骨骼輪廓有著與不同常人的洞悉,就算面目截然不同,我也能一眼辨出端倪,你可信?”
衛免一僵。
薄光掩口吃吃壞笑:“衛大人為何不說話?可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她歡喜逼近,衛免搓額苦嘆不止:“明王妃……”
“明王妃?”頎長身影由遠及近,一道冷肅聲線凜冽迫來:“既知她是明王妃,便該懂得敬重。”
這顯然是一位不速之客。薄光眼尾覦見來者,秀眉微顰。
衛免聞聲回身,單膝跪迎:“屬下參見明親王。”
“本王來時見得有侍衛在前院戲鬥,你當前乃行宮最高武官,是有意縱容還是督管不力?”
“……屬下失職。”
“既知失職,還不下去速做整改?”
衛免面色稍緊,道:“屬下遵命。”
他健步如飛,迅速撤離當場。
薄光煞覺好笑:“王爺對衛大人如此嚴厲,是基於他是你的義弟還是屬下?”
胥允執回眸側睨:“你的氣色很好。”
“當然。”她撫了撫自己滑不留手的頰膚,徑自走進前方敞軒內,坐不多時,便有宮女呈上乾鮮果品,忍不住沾沾自喜:“此地氣候溫暖如春,有溫泉浸泡,有數不盡的珍稀藥草採擷,還有美人的殷勤伺候,與天堂沒有兩樣,氣色當然要好。”
他步隨其後:“是而,令你樂不思蜀了?”
她失笑,酒窩兒乍現:“怎麼你和二姐說一樣的話?”
“你又是如何作答的呢?”
她啖下一塊柿餅,道:“對我來說,身置何處沒有什麼不同。”
“沒有什麼不同?”他輕問。
“嗯……”她自詡是最識時務的典範,當即嗅到了一絲來自身邊男子的不悅,思度著轉移了話題:“王爺到行宮來,是來接二姐迴天都城麼?”
他面色淡漠:“不是。”
“巡視行宮防衛?”
他語聲平緩:“本王監理得是門下省,不是京畿防務。”
她彎唇笑道:“難道是來探望我的?”
“不行麼?”
“呃……”始料未及,她圓眸丕地瞠住。
這模樣看在男子眼裡,竟透出幾分呆呆的傻氣,笑意侵進深暗的瞳底,掀唇道:“你是本王的王妃,本王來看你有什麼不對?”
她小聲咕噥:“你我心照不宣,我們是掛名夫妻……”
掛名夫妻?他眸中笑瀾剎那化作銳光冰鏃,道:“本王竟不曉得你是這麼看待這場婚姻。”
……王爺大人這是怒了啊?鑑於對方是自己當前的衣食父母,她氣場頓時一弱,吶吶道:“我們不是已然達成了共識?”
“光兒……”他胸臆一軟,俯下身來,雙手捧起她馥紅的軟頰,唇鼻間吸納著她清雅的芳香:“向前走一步,很難麼?”
她被動仰頭,水汪汪的大眸靜靜漾浮,不聲不動。
“你今年才十八歲,最好的年華正要開始,難道你要將你的青春虛擲在寂寞深閨?本王的過去固然恕無可恕,你何不以此要挾本王,使本王疼愛你,縱容你?使天下人都曉得本王對薄家的女兒無計可施?你想要什麼,告訴本王,嗯?”
兩張唇近在寸間,她稍一翕動便與他做了親暱碰觸,然而,吐字毫無甜蜜:“休妻。”
他眯眸:“休妻?”
“對。”她點頭。
他面覆晦霾:“你應該明白,一個女子一旦遭遇夫家休棄,所面臨的是什麼罷?”
“蔑視,嘲諷,譏笑,唾棄,謾罵,嫌惡,憎厭……”她掰著指頭,如數家珍:“讒口嗷嗷之下,這世間種種黑暗情緒盡數撲來,彷彿天地之大再無自己容身立足之地,意志稍稍薄弱者必定禁受不住,輕則崩潰失常,重則輕生自絕。”
“明知如此,你還要本王休妻?”
“是。”她點頭。
“齊悅可曾對你做過什麼惡事?”
“她?”她轉眸思憶:“沒有。”
“她既然無辜,你也知她必然因之承受不能承受之惡,你還要本王休棄她?她也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本王理當守護的女子……”
噗。她退身離了座椅,笑出聲來:“王爺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