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江山 第四章
第四章
寧王爺撇下的那句狠話,阿彩著實提心吊擔了幾天,但日子太忙,時間太少,幾天過去,那位王爺連同他的“紅屁股”便一併被忘到了九霄雲外。
她依然是一隻辛勤忙碌的小蜜蜂,為人跑腿,替人作工。
“阿彩,你去東市去問這幾味藥材,若有只需要記著鋪號,在這個糖人攤前等我,我去西市看看。”香汗淋淋地錦然仰首看了看日頭,道
今日是尚食局司藥司喚她幫忙。仍然是因為天子不來,紫晟宮那方的內宮局沒有撥銀子入行宮賬,行宮的藥材供應出現了斷鏈。但夏季多疫易感,輕忽不得,尚食局尚食領司藥到行宮的內宮局坐了三日,強要了些銀子回來,司藥錦然出宮採購應付時疫的亟需藥材。
帶著最好使喚的阿彩,在尚寧城的藥材市走了半日,錦然越發感覺需要添備的太多,而她們囊中羞澀。
誰能想到呢,就算是帝王的宮殿,也分三六九等。
“阿彩記著多問幾處,記清哪家的價錢最低,貨色最好,明白麼?”
阿彩應了,兩人各奔前程。她走沒幾步,突有一聲在她腦後炸開:“含笑小宮女,本王來也!”
她一僵。
“本王方才還在想哪日進宮找你清算,這會兒你倒自己撞上門來。”
“奴婢……”有事要做。
“得,本王這會兒身邊正缺人伺候,隨本王來。”對方真真王爺作派,話拋了,掉頭即走。
她只有小跑跟上。
但見得寧王爺徑直邁進尚寧城最大的茶樓,走上二樓的常年雅間,四平八穩地落座,吩咐道:“給爺將茶斟了,將乾果剝了,將……”
她遲遲未動,小臉上的犯難之色顯而易見。
“你那是什麼臉色?趕緊著!”
她怯怯聲道:“奴婢……奴婢有話要稟。”
“哪有這麼多話說?先將活做完!”
“奴婢遵命,左右這回奴婢已經大聲提醒過王爺了。”
胥睦驟然記起前車之鑑,狐疑地眯了眸:“你想說什麼?”
“容奴婢先將茶給王爺斟了……”
“先將話說了!”
“奴婢今兒出宮前,才涮過十幾個夜壺。”
頂級品質的鐵觀音,以尚寧城外上陽山頂的泉水泡就,此際由處尊養優的尊口呈直線狀噴出,淋淋漓漓澆溼了桌上的蜜餞乾果。
“你你你……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宮女,看本王怎麼治你?”寧王爺手指顫指著她,兩隻流彩溢波的桃花眼瞪若銅鈴,敗壞了一身的明麗風流。
~
“你說得這是真的?是真的罷?寧王爺真的寫信給了本城最大的藥材商,以成本價格賣我們這批亟需的藥材?”回宮的一路,錦然問了又問,嘆了又嘆,疑了又疑。
無怪她如此,連阿彩自己也不能信,被染了紅屁股又被夜壺噁心了的胥睦竟然願意幫這個忙。那人乍看紈絝,實地更似一個缺少玩伴的孩子。他屢屢進出行宮,便是為給他富貴閒逸的生活添點趣味……白話言之:便是吃飽撐得。
“阿彩,阿彩,你在想什麼?怎不應聲?”發覺她神情有些恍惚,錦然花容失色,“難道你方才是誆我的?壓根沒有寧王爺援手這件事?”
“當然……”她頑皮掀了掀嘴角,“有。”
錦然長吁了口氣,拍拍受驚匪小的胸口,對她又笑又罵了一陣後,好奇問:“我怎麼不曉得阿彩與寧王是熟識的?”
阿彩眨了眨眼,酒窩漩起壞笑,悄聲道:“其實,寧王有時候真如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錦然大惑不解:寧王爺皎若玉樹,風流倜儻,哪裡像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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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本城最大的藥材商送貨上門,價錢低得令錦然咋舌不已。
宮中事向來是以一傳百,大小宮女們聽說了藥材的來歷,追著阿彩討問與寧王“交好”的由來,她躲避不及,只得大說故事,編纂了不下十個與寧王相識的版本,引發得行宮內颳起一陣“偶遇風”。進宮賞玩的寧王,一時在荷塘邊見得扶柳觀花的俏佳人,一時在假山畔瞥遇掩胸低喘的病西子,或者,突然間花枝搖曳,嬌憨活潑的少女打林中追打嬉鬧,不慎衝撞王駕……
胥睦火大了,雷霆萬鈞地闖到司設處扯走始作俑者,強押出宮。
阿彩極識時務,安分守己地蜷伏在行駛平穩的豪奢車轎角落內,一路噤若寒蟬。豈料寧王爺白牙閃閃,好不得意:“含笑小宮女,本王演得像罷?”
她兀自眨眸,懵懂以對。
“腦袋壞了?”咚,咚,咚。胥睦拿指節敲了敲小宮女的額頭,傾耳聽著聲音。
阿彩頓時恍然:敢情自己榮幸擢升為寧王爺的新玩具了?
“稟王爺,奴婢既然出宮,可否順道去探望一眼家人?”玩具也當力爭人權。
“你還有家人?”
“稟王爺,奴婢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胥睦嗤之以鼻:“保不齊就是。”
茲事體大,阿彩義正詞嚴:“奴婢對天發誓奴婢不是。”
“你說話也非尚寧口音,在尚寧城又哪來的親人?”
“請問王爺……”她決定大膽推理,小心求證,“如果奴婢不回答這個問題,王爺會將奴婢滿門抄折麼?”
胥睦目光如同看一隻怪物:“你當本王是坐在龍椅上的那位不成,抄人滿門?你怎不說誅人九族?”
阿彩鬆一口氣:“那就好。”
“說清楚。”
“奴婢選擇不回答王爺的問題。”
“……”胥睦盯著那截細潤的脖子,計算著掐斷它的力道。
小宮女全無負擔地趴在窗前賞街景,突然跳起道:“呀呀,王爺,那就是奴婢家人所在的巷子,奴婢只下去看一眼,請王爺恩准!”
胥睦閉目養神。
“王爺……”
“不準。”
“奴婢告退。”她推開前門一躍而下,奔進小巷。
“停車!站住!”胥睦隨後緊跟,一個箭步追上,伸手將小宮女後脖領薅住,“本王說不殺你,你便有恃無恐了?敢問小宮女是在欺軟怕硬麼?”
阿彩兩足懸空,幾經掙扎無果,吱吱呀呀如一隻小老鼠般地叫道:“欺軟怕硬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胥睦惡笑森森,“仗勢欺人也是人之常情,敢違抗本王,本王罰你將整座行宮的馬桶刷上一整年。倘若你覺得不夠,就在這條僻靜巷子裡將你大卸八塊如何?”
小宮女兩隻小腳徒勞地踩了幾下空氣,終告安分,乖聲道:“王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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