贗太子 第八百章 當是借給我
“我家算是富裕了,家有百畝地,可讀書也很苦,不但自己苦,其實家裡更是苦。”
張墨東說到這裡,或是酒意,不由失聲哽咽。
“以前沒有中舉,我娘子也得日夜操勞,中了舉好些,可跋涉千里趕考,歷經風霜,也是死去活來。”
“和我一起的是錢舉人,年紀四十三,就在路途病倒了,我還記得船上他病的瘦骨支離,拉著我手滿眼是淚,喘著說,好朋友,你還能爭取,我卻要遠行了。”
“我怕以後和他一樣。”
“一屆不中,可以承受,二屆三屆呢?人有幾個十年?”
“前朝楊賜之才,尚二十年不中,何況我們?”
張墨東是真情流露,而兩人都感同身受,古代跋涉千里, 要經歷二三個月, 多少人抵達京城就大病一場,有的甚至直接沒了。
因此四十歲以上的人再去趕考, 真的是“拼命”,以及“賭運”,畢竟上萬舉子,才取二三百人, 有才能都未必保證中。
蠟燭“啵”爆了一聲, 餘律眸光一閃,清醒過來,連忙安慰,半晌, 張墨東才回過神來, 舉杯拭淚:“我失態了,不想這酒這樣厲害。。”
“酒厲害的好,排出心中鬱結之氣,不然遲早要得心病, 來,我們再飲兩杯!”方惜舉杯說著。
“不不,我酒多了。”
才說話間, 一個扛著“鐵口直斷”幌子的老者慢悠悠上來, 大概是因二樓人不多,這個算命先生掃了一眼,就直奔這桌而來。
“幾位是來京城趕考的舉子?小老兒沒別的擅長, 就擅長算命, 能算前途, 能卜名次,不準不要錢!”
老者到了跟前,斯斯文文舉手一揖, 就直接開口說著。
這樣大的口氣, 直接把大家給逗樂了, 科舉是朝廷掄才大典,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要是在以前,怕是三人立刻會擺手讓他去別處。
現在經過剛才的事,哪怕是餘律都心中一動, 方惜更直接說:“算一卦多少錢?”
比起過去,方惜已是穩重多,但誰讓底子就在那裡,過去能幹出輕狂事,現在也還年輕,性格依舊有些張揚,此時是打算湊熱鬧了。
餘律有點無奈,朝著瞥了一眼,因當著張墨東的面,就沒有開口讓方惜丟了面子。
老者直接伸出一個巴掌。
方惜挑眉, 從袖子裡取出一個銀錠:“哦,是五兩麼?”
“不, 五百兩!”
其實方惜問的一句就已帶上了一絲嘲諷,誰料這老者獅子大開口,竟直接說出了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數目。
五百兩銀子?!
只聽“啪”一聲, 銀錠落在桌上,滾了滾,沒有掉下去, 這是方惜驚了,之前是覺得這人是騙子,此刻他已不覺得這人是騙子了,騙子哪能這麼囂張,這明顯就是個瘋子!
算一卦要五百兩銀子?若不是瘋了,焉敢這樣獅子大開口?
真當現實是京報副刊上的,動不動就是百兩千兩?要知道,親王一年收入,也只有二三萬兩。
方惜直接就收回了銀子:“瘋了,哪有這樣貴的算命!”
而這老者竟嘿嘿冷笑,一哂說著:“別人算卦當然不值,可我這個就是要得!”
果然是個瘋癲!
這下,哪怕是方惜不趕人,餘律也要趕人了。
“你這老丈,竟滿口胡言亂語,我三人並不打算算卦,你要算,就請去別處吧!”餘律本是對人溫潤從容,都直接冷臉趕人了。
方惜更是說:“快走吧,我們三人都囊中羞澀,可掏不出五百兩銀子。”
結果兩個趕人,張墨東卻突然開口說:“老先生,還請留步。”
“張兄……”方惜一驚:“你該不會是……”
不可能吧?方惜覺得不可思議,這樣的胡言亂語,難道張墨東竟相信了?
張墨東看都不看兩人,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問:“五百兩,可是要一次拿出來?”
老者神秘一笑,從揹著布囊裡掏出一把摺扇,卻沒有直接開啟,只衝著三人晃了晃:“這把摺扇,可值一百兩,公子可要試一試?”
張墨東沉默了一下,竟真掏出了一疊小額銀票,點出一百兩銀子銀票,遞了過去。
老者接過來點了一遍,確認無誤,才將手裡摺扇塞到張墨東手裡。
張墨東直接就開啟看了,“啪”一聲,摺扇一展開,就是一個白底扇面,只一面有字。
“何為國士無雙?”
這六個字就這麼出現在了扇面上,餘律和方惜看了,都有些糊塗,這六個字是何意思?
莫非是想說得了這扇子的人,都能成無雙國士?這也未免太兒戲一些!
可看張墨東的神情,卻不像是失望,而盯著扇面上的字,露出了一絲欣喜。
“老先生,剩下呢?”張墨東抬起頭,問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一笑:“餘下的,可就不能單算,要四百兩才可以!”
四百兩銀子,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張墨東面露為難。
“怎麼,掏不出四百兩銀子?那小老兒可就要走了。”算命先生作勢要走,張墨東忙說:“且慢,我一人不夠,可我們三人可以合買!”
說著,就望向餘律和方惜,誠懇說:“餘兄,方兄,我還差四百兩銀子,不如我們合買,你們看如何?”
算命先生笑著:“本來是不能合買,可過年時節,我就給個折扣,再給四百兩,我就給你們剩餘的摺扇,要是不對,憑扇可問我要銀子。”
這話一出,餘律和方惜都心裡一沉。
若沒有太孫的提醒,他們怕不會想這麼多,礙於情面,可能最後也會借給張墨東一些銀子。
張墨東說是合買,以自己的性格,大概會推辭,然後借一些。
可有了太孫的提醒後,二人就很難不往那可怕的方向去想。
兩人對視一眼,都若有所悟,餘律就搖搖頭,說:“子不語怪力亂神,張兄,算命這事,我二人不信。”
張墨東就勸:“那就當是借給我吧,待回去,我就還你們,如何?”
以張墨東的身家,還真不至於坑四百兩銀子。
而以餘律和方惜身家,也的確能掏出這些銀子,身上也的確帶著幾百兩銀票備用。
畢竟人在京城,總有各種各樣花銷,兩家又不缺銀子,並且京城無論是住所還是旅店,誰也不放心把貴重物品放在房內,自然銀票是要貼身帶著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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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白龍魚服
“餘兄,方兄,你們看如何?”
張墨東笑的說,似乎認定了兩人必會借給,但沒想到是,他都已出口借銀,面前的二人,卻仍是不鬆口。
“不,不行。”
方惜更是直白說:“張兄,這明明就是騙局,我二人是萬萬不信的,更不能看著你上當受騙,這銀子是不會借與你的,勸你也不要上當受騙。”
“酒多了,菜也飽了,夜也深了,這宴,就此散了罷。”說著方惜起身,拉了一把餘律。
餘律衝著張墨東歉意點了下,跟方惜直接下樓。
“哎!你們……”張墨東伸手要攔,卻沒攔住,只能目送二人下去,臉色就變了。
下樓的餘律和方惜同樣臉色不好看,出了酒樓,就立刻喊了牛車,現在過年,別處還罷了, 這舉子云集之處, 是肯定有牛車運回喝醉的舉人。。
果然,手一揮, 就有車伕迎上來扶著上車,笑著:“二位老爺,風賊冷,快上來吧, 你們去哪?”
兩人上車坐了, 餘律怔了一下,說:“去……南鑼衚衕帽兒巷東側。”
本來想說去望魯坊太孫府,可突然之間想起太孫的叮囑,卻選擇了回家。
“兩位坐好。”車伕一聲吆喝, 牛車動了, 冬中雪雨,最是斷魂,家家戶戶都歸家過年,掛上了紅色的紙燈籠, 街衙巷陌幾乎沒有行人,唯有重要街道口站著兵丁,偶爾盤查過往的行人。
方惜端詳著外面, 低聲說:“你說, 是不是……”
“噓,別在外面說。”餘律作個手勢,靠在墊子上閉目養神, 只是尋思。
“張墨東與我們其實不熟, 可天天找我們, 就很可疑。”
“何為國士無雙,莫非是……”餘律不敢想下去了,酒店離家其實不遠, 很快, 牛車就到了。
家附近就是旅店, 能看見本來忙碌的店冷清了不少, 只有半門開著,幾個吃不起宴的貧寒舉子在店中吃著飯喝著酒,都醉醺醺了。
餘律掃了一眼,沒有看見陌生人, 回去寫了條子,就放在視窗,要是別人看了也覺得是平常,然後也不立刻進房休息,招呼著迎出來的僕人:“過年了,你們不必招呼我,我給你們放個假。”
又對著旅店門口的店老闆:“老闆,我們在外面喝了酒了,你給我們燒點熱水,再來點果點花生, 好過年守夜……”
這很平常,雖餘律和方惜有自己的房子, 可不少服務還是用旅店,方便。
店老闆絲毫沒有起疑,笑哼哼說著:“聽見麼, 夥計們,快給老爺燒水端毛巾,準備點點心果子。”
一陣招呼, 夥計很快端著熱水進來,又送上熱毛巾,餘律將腳泡在盆裡,用熱毛巾揩臉,突然之間覺得似乎有點動靜,忍著不看,隨口問:“你們店裡,發生了什麼事?”
夥計又加了壺熱水,笑著:“也沒有啥,就是邢業老爺,家境貧寒,又中寒,病著呢!”
“老闆說了,請大夫治,費用和住宿姑且都免了,說馬上就京試了,說不定就是個文曲星,就算不是,也是積德。”
餘律聽了頜首,沉默會,說:“你們也是作生意,這樣罷,住宿你們免了,醫藥費我出了,我也要積點德呀。”
“哎呀,老爺真是心善,一看就是能高中的。”夥計連忙說著,笑眯了眼。
“還有呢,比如說和我一起吃飯的張朋友。”
這朋友是指中舉後相互稱呼,要是秀才,只能稱小友。
“他呀,沒有啥事,就是有幾個人找他,談了很久。”
餘律心一動,把算命的形容下,說著:“有他麼?”
“似乎有,似乎是位大人。”
“大人?”餘律心一凜,口中卻漫不經心問著。
這時洗完了腳,夥計拿盆把水潑了,隨意答:“是呀,我聽見張老爺叫過一聲大人,想必是官人。”
餘律不說話了,摸出塊碎銀,大概一兩多:“大過年還要你伺候,賞你的。”
“哎呀,謝老爺,謝老爺。”夥計喜的眼眯成一條縫,千恩萬謝的去了,隨著門關上,頓時整個院子靜了下去。
“餘兄,紙條沒了。”等人一走,方惜就去看,低聲說著。
“嗯,守歲吧!”餘律沉沉的說著,兩人就坐著,盆中燒了炭火,點了二支蠟燭,就著瓜子花生,相互探討著經義,似乎非常愜意。
可終是心裡有事,隨著時間推移,漸漸乏累了,愈是難以安心,被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聲,勾起了心緒。
“到底,紙條有沒有送到太孫府,剛才的那動靜,不似是人,或是動物?”
等著心急,餘律吃了兩口茶,忽然起了書興,遂朗誦:“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還要吟時,卻聽視窗有人續詠:“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
“誰?”餘律大吃一驚,四面張望,卻不見人,詫異間聽到一聲響,一個黑衣人倏然間已站在面前!
餘律剎那間鎮靜下來,仔細打量,卻越看越熟,方惜更是直接說:“蘇兄……不,殿下?”
“是我!”黑衣人將蒙面取下,正是蘇子籍。
“殿下怎麼親來了,還是這打扮,豈不知道白龍魚服,受困於漁夫。”餘律卻一下子急了。
“過年時節,不太好派人,只得借酒多了去休息下,所以沿暗道來了。”蘇子籍笑著說著:“我平素哪有這樣,我們過交多年,還不清楚麼?”
“說吧,具體情況是怎麼樣?”
餘律還想勸說,可也知道太孫暗裡來,時間肯定不多,於是靜了下,就把剛才情況一一說了。
“……殿下,事情就是這樣,那扇面上寫著幾個字,當時我就覺得,這怕是要出大事,不敢久留,立刻與方惜一同出來了。”
“還有那算命人,卻被稱大人,怕裡面也不簡單。”
餘律的話,讓還帶著輕鬆笑容的蘇子籍,直接變了色,竟蹙眉在燈下渡步思量,片刻才舒展眉,對著餘律說:“我知道了,這件事你們做得對,張墨東這人,你們也不必再與其來往周旋,就關門閉戶只在住處讀書吧。”
“餘下的事,盡數交給我好了。”蘇子籍淡淡的說著,就立刻告辭離開,身形一晃,倏然消失在門外。
見著蘇子籍消失,餘律和方惜面面相覷良久,才臉色難看的重新坐下。
“果然,這是考題罷,又或借我們構陷太孫?”
“這京城的水,真的是深不見底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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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無雙國士
太孫府·大年夜
快半夜了,終於冷清了,文尋鵬按捺住酒意,在走廊中吹下風,想到就算一刻前,這裡車水馬龍、冠蓋如雲,不禁一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果然並不假。”
“不過也累人。”
太孫趕去宮內會宴,回家又擺家宴,比自己等人更辛苦。
“文先生!”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文尋鵬一看,是個僕人,說著:“殿下召你過去。”
“我這就去。”
文尋鵬跟著直趨花廳,果見一群管事以上的人在,就聽著葉不悔說著:“過年了,大家也辛苦了。”
“管家賞三十兩,管事賞二十兩,副管事賞十兩,餘下或五兩,或二三兩,都由管家按照級別和功績分配。。”
“現在累了一天,都乏了,大家散了罷。”
左右管事俱都領命,人人有份,自然歡呼連連, 退了下去,連葉不悔也款款離開, 整個大廳只剩文尋鵬了。
“主公, 有何吩咐?”
“你來得正好, 隨我散下步,再去書房說話。”蘇子籍微微一笑, 率步至走廊而去,此時天色晦暗,沙沙雪花撒落, 打得竹葉簌簌作抖。
文尋鵬被召喚,本心裡有些不安,見蘇子籍閒適自若的神態, 鎮定下來,蘇子籍也沒有走遠,就在走廊中, 淡淡把剛才的事說了。
雪細細隨風飄蕩, 文尋鵬卻聽的滲出冷汗, 把背都溼了。
“臣有罪,卻沒有注意到這點, 要不是主公明鑑萬裡,怕就真的中了圈套了, 到時萬死也難贖之。”
蘇子籍噗哧一笑, 說:“上位者要構陷下面, 是太容易不過,並且皇帝構陷於我這個才立的太孫,誰能想到?”
“先生, 何罪之有呢?”
文尋鵬聽了, 定了定神,細細沉吟, 他也清楚, 主公召見, 不是想聽陪罪的話,而是想要自己出謀劃策, 心中更是震驚, 他雖知道皇帝和太孫分歧不小,卻不想到這地步。
可自己已經上了船, 卻萬萬能再下了, 只有盡心盡力。
見此,蘇子籍也不以為意, 按照自己思路說。
“孤當日就有預感,後來果然不出所料,有人想要把洩題的帽子扣在孤的頭上,理由都有,是給孤的朋友。”
蘇子籍當初讓餘律盯一下張墨東,也只是一種感覺。
在蟠龍心法大成後,蘇子籍漸漸能感覺到一些玄而又玄的東西,很多時都是突然靈機一動有了想法。
他相信自己的直覺,才提醒了餘律和方惜。
看來,便是餘律和方惜沒有與張墨東來往,怕是依舊會有其他的手段等著那二人。
文尋鵬藉著緩衝,沉吟已有所得,目光一閃。
“主公,這事其實破局不難。”
“在舉行春闈前,就算考題洩露,也可改題,其罪殺幾個官足了,但要傷主公,還是太輕太薄。”
“因此有陰謀的話,發動必在春闈進行時,這樣才是有的放矢,拿了證據,一舉畢命!”
“而僅僅是自保的話,只要我們先舉報,就可破了皇帝之計。”
“說的好,看來你有別的意見?”蘇子籍眼波一閃,把腳步站定了。
“是!”文尋鵬深知這其實是投名狀,因此抖擻了精神。
“鬥爭如果僅僅是為了自保,不但太過被動,更激怒了敵人,下次會更狠,唯有爭取到了盟友,打擊了敵人,方是上策——對皇帝也不例外。”
“首先,洩露考題,可能不僅僅是一二個舉人,就算一二人,我們也要把它洩露的更多,更多,其罪才大,才不可收拾。”
“剛才您說那個算命的是大人,這容易,派人暗裡洩露訊息,使舉子們去求真經,一旦洩題幾十上百人,賄銀數萬十數萬兩,這事才能轟動朝野。”
蘇子籍本有定計,聽了這個也不由動容:“還有呢?”
“還有,就是如何把壞事辦成好事,要知道題目洩露,就算扣鍋在主公身上,但這一屆春闈的主考官和各房考官也都難以逃脫罪責,這可不是小罪,最輕也是削職流放,考慮到要辦主公這個太孫,不可能輕輕放下,非得處死乃至抄家才行——他們甘心受死麼?”
“皇帝此舉,就是把這些考官,以及背後家族都逼到死路——只要我們提前未雨綢繆,大可趁機吸取。”
“當然,他們也得實質性跟隨主公,交納投名狀才行。”
“不然,死就死了,並不足惜。”
蘇子籍聽了,緩緩說:“不錯,我加一條。”
“你可以暗裡放出流言,不需要針對皇帝,但可以說,有太監與考官勾結,洩露考題。”
文尋鵬心一凜,這就是要趁這次事件,逼迫皇帝殺太監,趁亂安插人?
想起了皇后娘娘,他不敢多說,躬身應著:“是!”
“你既然全部明白,這些就交給你了——你知道什麼時發動最好?”
“皇帝最好的發動時間是入了考場,我們要反制,最好時間是將要入考場,然後親自舉報。”
“這樣既能反客為主,澄清了自己嫌疑,又能卷席形成大案,趁機獲得一批大臣的投名狀。”
“最好是讓首輔都捲入。”
“首輔未必願意捲入。”蘇子籍合上了摺扇。
“這由不得他,如果我們以舞弊案向他首告,他就不得不處理,只因他的位置是首輔,可處理了,哪怕皇帝理解,可感情上會諒解麼?”
“皇帝首輔精誠合作,主公萬萬不能對抗,只有離了間,有了分歧,才對主公是大利大吉。”
蘇子籍聽了,其實這些,他都是預算到了,可不想文尋鵬真的理解。
“這樣的人,本質是無雙國士,或超過野道人一個等級了。”
“齊王不能用,實在是無話可說。”
當下蘇子籍凝視著文尋鵬良久:“那這事,就由先生去辦吧!”
文尋鵬看了一眼窗外,笑著:“主公,臣這就去了,有問題,臣提頭來見。”
等著文尋鵬離開,蘇子籍才轉過身,對著暗處說:“你都聽見了?”
黑暗中轉出了一人,黑衣人,仔細看,卻是於韓,他一臉複雜,方才年夜飯時,皇帝和太孫相處融洽,不想轉眼算計到此。
而太孫更是宴後就遞了條子,讓自己抵達太孫府,為的就是讓自己聽見這席話——要不,何必出來夜談?
在靜室不是更安全?
“殿下,我聽明白了。”
“請殿下放心,娘娘畢竟是皇后,還是有些人可用。”
“殿下藉此能殺了一批內宦,娘娘就能趁機安插些人進去。”
“我會把今日所見,一一稟告給娘娘,至於具體的人選,還得娘娘決斷。”說著這話,於韓卻不由心寒,太孫此人,真的深沉不可測,又有一念,若是當年太子,有其十分之一陰狠,或完全不一樣了。
“理當如此,去吧!”蘇子籍淡淡的說著,看著於韓身影消失,不由浮出了一絲微笑。
“或者,我與太子最大不同,就是我不但是穿越者,也是民間長大,對這家國,既不忠,也不愛罷!”
“無愛無忠,所以一切都隱瞞不了我的目光。”
別人或覺得有點鹵莽,可是鬥爭最忌諱的就是旗幟不舉,人心不聚,藉著皇帝構陷自己,然後與皇后擺明瞭車馬,要和皇帝白刃見紅,才能真正把力量凝聚在一起,要不,相互之間存有幻想和模糊,只會便宜了皇帝。
或者也可以這樣說,這也是讓皇后正式上船。
這與剛才計謀一樣,這是為政之道18級才有的見識。
“這時,羅裴差不多要回京了吧,現在,是不是已經接到我的信了?”
蘇子籍把目光轉向廊外,像要透過千重殿宇萬重樓閣遙視遠方,就在這時,離著最近的寺廟鐘聲響了,悠揚又沉渾,在雪中迴盪。
“過年了!”滿街滿巷孩子追逐戲鬧,快樂大叫,而各色各樣爆竹和煙花,一下子衝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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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拆借三百兩
渡口驛站
雪已下得小點,但還是片片飛羽,不過由於渡口,來往不僅僅是馬,還有著船,因此驛站很大。
羅裴下了船,上了碼頭不遠就是驛站,早就有驛丞奉迎,派了驛兵幫著搬執行禮,羅裴沿到而入,沿東廊而行,一進院,羅裴聽得人聲,見得一個官氣沖沖出來,兩下對面,不由怔了。
對面是個文官,正四品服飾,只是下巴微微翹起,帶著一點桀驁,這其實不是好相。
“怎麼了,柴年兄,你這是生什麼氣?”
這文官是柴克敬,與羅裴其實是同年,只是官運不怎麼好,現在才僅僅是個知府。
“羅總督,羅年兄,過年天寒地凍,我要驛站給些木炭,竟然不許。”柴克敬氣咪咪的說著。
“總督大人,柴大人,非是我不肯,朝廷三令五申,非奉公差,不許借行勘合,所僱船隻,一應伙食,自行買備,柴炭供應更有分例。”驛丞苦著臉,小心陪不是:“卑職把自己份例給您,行不?”
其實要不是羅裴,驛丞根本不在意柴克敬,根本不是一個系統,品級差距也無所謂,現在是多一事不如小一事。。。
“哦,原來這事。”羅裴無所謂一笑,朝廷有令,官員上下任經過驛站,一切自費,只有“因公出差”甚至“奉旨馳驛”,才可以享受驛站免費提供的食宿,當下一擺手:“把我的柴炭供應份額,分一半給你就是了,為這生氣,不值,來,入內說話。”
驛丞早已聽見,他接待慣了官,有這話,忙應聲答應,恭請“大人”到上房安息,送了熱水燙腳,又奉上了晚飯,須臾間就弄來四個菜。
柴克敬這才消了些氣,端酒舉杯小酌,幾杯後,羅裴才問:“你在直隸當知府,比別的知府高一品,也算不錯了,也不至於為這點小事生氣,有什麼不順麼?”
“唉,我這是運數不好,去年收成不好,朝廷似乎有賑災的意思,派人清點各地糧庫和義倉,而我俞林府的糧庫,一下子黴掉五萬石,申報上去,被申飭了,現在去京敘職。”柴克敬悶悶的喝了一杯酒。
聽了這話,羅裴頓時瞭然,其實這糧庫不歸知府管,至少不直接管,而且這事也不知道哪任的手尾,黑鍋落到頭上自是鬱悶。
略一沉默,又問:“具體怎麼樣?”
“受了申飭,我去檢視過。”柴克敬悶悶的說著:“糧庫高大結實,通風也好,怎麼會黴掉,肯定是哪個混帳吃了糧,然後我背了鍋,天地良心,我可一文都沒有收到。”
“情況又到了這樣麼?”羅裴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前朝就是糧庫虧空到耗子都餓死,朝廷要用兵,結果才發覺軍糧都沒了,十萬大軍硬是不能開出一百里,現在本朝開國才三十年,又這樣麼?”
“果然不防微杜漸,吏治敗壞太快了!”
說到這裡,也都是無計可施,兩人苦悶著飲了些酒,柴克敬還有些清醒,半醉就告辭出去,羅裴略一洗漱便即安歇,可躺在榻上,卻睡不著。
“吏治如此,要上個摺子,不治不行。”
“不趁著現在國勢如日東昇,加以清理,以後想收拾都難了。”
羅裴一一理著思路,又想起太孫:“皇帝正式立了代王為太孫,又授我太子少保,還有訊息說有意我任這屆春闈的主考官,這真的是要扶太孫麼?”
“果然是皇天庇佑,我得趕快點抵達京城準備才是。”
就這樣心裡翻騰,羅裴聽著沙沙的雪聲時緊時慢,就欲沉沉入眠,突然之間聽見“啪”一聲,頓時把睡意打消了一半。
“誰半夜還在我房周圍走動?”羅裴在昏沉中乍然而醒,不由皺眉:“驛丞作事這樣孟浪?”
才想著,突然之間又一聲“啪”,這才聽清楚,是石頭丟進來的聲音。
“不對,不對。”羅裴驚覺,手摸到了不遠的劍柄,才安了點心,點了摺子,但見窗紙微洞,寒風透入,推開了窗去看,又沒有人。
怔了下,迴轉用蠟燭在地上,果然看見了紙包。
“難道柴克敬有什麼話,不敢明說,暗裡卻搞這樣的把戲,這也太有失官體了吧?”
羅裴想著,要是這樣,得下降評價才行,取出一看,只一眼,卻立刻就一個激凌,下意識四看。
沒有任何人,只似乎遠處有一個不知道是狗是貓的動物竄過。
不敢相信,再點了蠟燭,湊上去看,果然是太孫一手極其出色的蠅筆小字,羅裴情知出了大事,定了定神,仔細看去,臉色就變的又青又白。
看完,就和木偶一樣呆立在黑暗中良久,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只聽一聲雞鳴,這才把紙條放到蠟燭上,只見一蓬火,迅速燒的乾乾淨淨。
這時,天色已麻亮,驛站人聲漸起,羅裴索性洗了臉,吹了燈端坐在椅上閉目養神,神色木然。
而庭院,一色雪光,格外寒冷。
京城·凌晨
邢業遲疑來到了一處旅店,雖路不遠,天也寒,可背後都有汗了,他張望了一下,見門一個木牌,上面寫著“功名自有天授”四個字,略一沉思,便上前叩門。
“誰?”一個穿著灰棉袍的人開了個門縫,上下打量著邢業問:“這樣早,有這樣上門的麼?”
邢業說:“是鐵口神算麼,你進去傳個話,我是從上盧郡來的舉子,想算一卦功名……”
說著,他狠了狠心,遞了五兩銀元寶。
這人略一怔,接過了,點點頭:“你等一會。”
說著掩了門,邢業舒了一口氣,就在走廊石條上坐下,此時凌晨凜凜氣寒,不過難得是天晴,天空帶著一層微褐色的霧,卻有星光閃爍。
“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邢業摸了一下褡褳——錢,他還有,十五兩碎銀,還有一疊銀票,是五百兩。
別看錢不少,可不是自己的錢,自家賣了地才湊了二百兩,家裡眼巴巴的望著自己中個進士,本是一旦不中,就想捐個小官,可到了京城,有鄉人看見自己只肯吃陽春麵,連肉片都不捨要,又生了一場病,還靠店家和好心人救濟,心裡憐憫,告之:“你去東山旅店,出五百兩銀子,能買到題呢!”
“錢不夠,可以問同鄉館拆借。”
邢業開始不信,可就有了心病,疑心:“我屢次不中,是不是不是我才學不足,而是敗在這等鬼魅伎倆上?”
“可人人如此,我難道又一次白費千里往返麼?”
反覆思考了數日,終於一咬牙,問同鄉館拆借了三百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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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讓我盡忠了
“啪”一聲打斷了邢業思考,就見著門又開了,但是還不大,也沒有見到別人,還是剛才的僕人。
“算卦老爺呢?”邢業驚了,暗噓看裡面去。
僕人頓時覺得寒酸樣,格格一笑,說:“現在這樣早,老爺哪是你隨便見的,你就是要取功名吧?”
“老規矩,三卦五百兩,保你十拿九穩!”
見著邢業遲疑,僕人鄙夷的一笑,說著:“多少老爺已經買了,還能欺你不成,你要是不信,可以不買。”
說著,就關門。
“別,我買了。”邢業一狠心,從褡褳裡取出銀票,才遞了上去,突然之間心一疼,似乎割了肉一樣。
“五百兩!”僕人點了點,略滿意,就遞了三隻摺扇,邢業要取,僕人卻拿住了,並不鬆手。
“這就是卦相,話說的前面,要是出的題不符,憑摺扇到這店取回原銀。。。至於別的,出不出意外,考不考得上,就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了。”
邢業也理解,就算知了題目,也有水平高低,也有運氣,不可能保證中,他點首:“只要考題對,別的都不關你的事。”
僕人這才滿意鬆手,讓邢業拿了摺扇,“啪”的一聲關了門。
邢業一拿到手,就著裡面透的光,湊近了看,卻是“一人兩人,有心無心”、”何為國士無雙”、“民之於官何謂”
邢業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自己賭這場對不對,良久,才蹣跚著向自己旅店回去。
“天寒,多叫一碗陽春麵吧!”
遠遠,一輛牛車中,有人看著他遠去,就問:“幾個了?”
“昨天是二十三個,彙集起來,總有二百左右。”有人低聲稟告:“按照一人五百兩,就是十萬兩銀子。”
“嘿,抵我太孫府三年收益了。”文尋鵬嘿嘿冷笑,一揮手:“不需要我挑撥暗算,就自己收財了,真的是人為財死,省了我多少事。”
“走,不看了,去朝聖巷。”
“是!”文尋鵬一聲命令,牛車就一路來到了朝聖巷一個府邸門外,略一示意,就有僕人上前輕輕敲門,隔了良久,才有人隔門詢問是誰。
僕人答:“詹事府主簿廳錄事,特來拜訪梁大人。”
什麼?詹事府主簿廳錄事這個時候來見老爺?裡面的家人愣了下,卻不敢得罪,忙說:“還請稍等,小的這就進去通稟。”
這時,梁餘蔭其實和妻子剛剛起身,正在洗臉,就看見家人匆忙進來,低聲稟告,頓時露出意外。
“詹事府主簿廳錄事,不就是太孫府的人,怎麼在凌晨過來?莫非是有什麼事叮囑我做?”
雖這個時候來找自己,讓人忐忑,但代王已是太孫,在皇帝老邁且太孫名分已定情況下,梁餘蔭自然願意與太孫府的人多多來往。
不趁著現在與太孫的心腹結交,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梁餘蔭連忙起身,梁錢氏也起身穿戴整齊,說:“妾身去準備茶點。”
梁餘蔭點頭說著:“把我剛剛得的茶給泡上!”
“知道了。”
梁餘蔭親自出門迎接,第一眼就看見了文尋鵬,忙伸手讓進書房,笑著:“文大人這樣早抵達,是太孫有什麼吩咐麼?”
只是才到了書房,心就格的沉了下,就見著文尋鵬鐵青著臉,冰冷冷的說著:“梁大人,您可知道,你已經大禍臨頭,丟官罷職還是小事,殺頭抄家已經迫在眉睫。”
“什麼?”梁餘蔭被這一句懵了,怔怔反問,就見著對方獰笑的拿出了三把摺扇一丟,下意識一看,一行“何為國士無雙”入眼。
而梁錢氏則去泡茶,等到她端著茶點往書房走,快要走門口,突然聽到裡面有人大喊:“不,這不可能,不可能!”
聽聲音,就是她的夫君,到了後來,幾乎已經是嗚咽。
梁錢氏心裡頓時一慌,強忍著慌亂,在門口問:“夫君,妾身泡了茶,能進來麼?”
“進來吧。”房間裡頓時一片靜寂,片刻后里面才傳來梁餘蔭的聲音。
梁錢氏一進來,就發現夫君臉色蒼白坐在那裡,地上丟著幾個摺扇,旁坐著一人,看二人模樣,像來人說了什麼,而她的夫君對此難以接受。
“文先生,請用茶。”梁錢氏先將一杯茶放到文尋鵬面前,文尋鵬看起來神色從容,還起身道謝。
梁錢氏又將一杯茶遞給夫君,梁餘蔭接茶時,她注意到了,手都在微微的顫抖。
這副模樣,讓梁錢氏越發心裡不安。
不過,夫君在與太孫府的人說事,她不好久留,見夫君臉色難看,她轉身出去,將門再次虛掩上。
等門關了,梁餘蔭全身顫抖,呆呆望著外面,已經是一月了,其實最近過的很不錯,官場得意,被點成一房考官,雖然不是主考官,可也和二三百進士有了香火情份。
再有岳父扶持,三品並不上限。
更不要說,幫著太孫作事,發行了刊集,與之有了小小的功績,他已經盤算好了,等太孫登基,自己就上書給葉父蘇父請封,以後簡在帝心,最次都能當個內閣重臣,首輔也不是不能期望。
這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未來指日可待,可為什麼變成這樣?
和昨天入睡前相比,如墮進了無底深淵,看不見出路,他把頭深深埋在兩臂間,發出嗚咽:“怎麼辦,怎麼辦?”
“怎麼辦,皇帝心意已定,要借你人頭一用了,你還能怎麼辦?”文尋鵬雖然僅僅九品,卻如貓見著老鼠一樣看著:“難不成,你還存有幻想不成,與其蹉跎,不如想想怎麼辦。”
文尋鵬冰冷冷的看著這個被嚴酷的現實打垮的男人:“你也是有點根基的人,仔細想想,要真的出了事,你的岳父錢圩,能不能拉你一幫,還是說大義滅親?”
梁餘蔭呆了良久,怔怔回過了神,卻立刻搖頭:“我這岳父,並不是食古不化一塊的人,也會扶持我這個女婿。”
“可我也能看人,他原則性很強,這事被他知道,雖然痛苦,大機率是大局為重,讓我盡忠了。”
“要找人,得找謝智謝閣老,他其實不單是我的座師,最重要的是,他的兒子可是花了大力氣,成了二個副主考官之一,除非他不要這個兒子了,也不怕自己被牽連,不然,必須站在我們這邊來。”
說到這裡,梁餘蔭已咬牙切齒,他根本沒有想到,牽連那樣多考官,皇帝也能下決心。
或者,久為皇帝,一詔千萬人俯首,皇帝根本不在乎區區幾個大臣的感受,捲到了就捲到了,誰叫他們命不好,這時還拼命擠到考官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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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皇上何其忍也
看著梁餘蔭還是震怖不止,文尋鵬並不說話,只是尋思。
剛才,其實自己並沒有明說,只是暗示了下,這次洩題,可能背後有皇帝,只是梁餘蔭是聰明人,立刻想到了。
這樣暗示,有沒有風險?
有,但並不大,畢竟對太孫來說最大風險是舉行春闈時,被查出舞弊,然後牽連到。。
現在,哪怕梁餘蔭反水,能舉報什麼?
最重要的是,梁餘蔭位分不高,以太孫之勢可以碾壓,要是謝智謝閣老,就斷不敢這樣。
“可以了,去謝府吧。”過了一會,坐在那裡一直顫抖著手的梁餘蔭才緩過來,對文尋鵬說著。
文尋鵬點了下頭,“牛車就在外面,你也不必帶人,免得引來麻煩。”
哎,都到現在這情況,哪還管麻煩不麻煩,最大的麻煩不已經出現了麼?梁餘蔭腹誹著,卻不敢說出來。
太孫讓人帶來的這訊息實在太過讓人驚駭,他已心亂如麻。
以這樣的狀態,匆忙坐上牛車,在凌晨前趕往謝府。
“為什麼會這樣呢?”良久,梁餘蔭喃喃的問著,他實在是不明白:“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不管是不是誤會,其實與你沒有多少區別。”文尋鵬反顯的很從容,靠著墊子,取出炭盆周圍的銀瓶,倒了兩杯茶,又啜了一口:“考題是肯定洩漏了。”
“你說,一旦考題洩漏,你身為考官,會有什麼下場。”
“可,這不是我們洩露的……”梁餘蔭喃喃,但是轉眼就住了口,苦笑,這話太天真了。
慶武四年,太祖時第二次科舉,有人洩題,太祖大怒,正副主考官著即正法,餘下15名考官著即處絞,妻女家產籍沒入官,家人和參與舞弊的考生流徙千里,一時之間朝野震動,此後30年間,科場舞弊幾近絕跡。
正副主考官就算了,餘下15個考官皆被處死,裡面難道沒有冤枉?
可為了正肅人心,一個都沒有留下,這可是前車之鑑,血淋淋不遠,自己安能報任何僥倖?
“皇上,皇上……”所謂妻女家產籍沒入官,其實就是變成官妓,想起了俏麗賢惠的妻子,二歲大的女兒,還有一歲的兒子,梁餘蔭突然之間飽含著淚水。
“到了!”
謝智住的府邸,距離朝聖巷不是很遠,也就是一炷香時間就到了。
沒走大門,而在側門裡告知了身份,門房一聽是太孫府的人,沒敢讓人在外面等,一面進去通稟,一面將人從側門引進去。
“你等會知道怎麼說!”文尋鵬給了個手帕,拍了下他的背,梁餘蔭苦笑了下,接過擦了下眼。
一路引到了裡面,到了花廳時,早就歇息了的謝智,已披著外袍過來,雖是沈夜被驚起了,知道必出了大事,但看起來很鎮定。
“見過謝閣老。”
文尋鵬只是掃了一眼,就行禮,讓著梁餘蔭說話。
“老師,還請救救學生。”梁餘蔭這時卻不矯情了,一過去,就跪著上前,哭訴。
“你也是堂堂朝廷命官,兩榜進士,作這女兒態?”
“有事,快快說來。”謝智還是沉的住氣。
“老師,春闈考題洩漏了。”只是,謝智再深的養氣,也被一句話擊的變色,只見梁餘蔭跪著把三隻摺扇遞上,並且一一說明,只是太孫和皇帝的關係一字都沒有說。
謝智聽了,也不說話,只是翻看著三隻摺扇,只是額上沁出密密的細汗暴露了他的心情,坐在那裡沉默半晌,良久才抬眸看向文尋鵬,問:“文先生,太孫是怎麼發覺的?”
“太孫往昔寒窗時,有二個同窗好友,名餘律和方惜,都是進京的舉子,卻有人引薦,說是要賣給他們考題。”
“餘律和方惜大驚下,斷然拒絕,並且報給了太孫。”
“太孫聞之,震驚莫名,因事關重大,不敢孟浪,於是派我暗查,結果觸目驚心啊!”
“現在考題,已大規模洩漏,或有一二百人了。”
“春闈乃國家倫才大典,太孫豈敢自專,故特來稟告閣老。”
謝智沉默了,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考題洩漏幹係多少人身家性命,要不是告之,一旦春闈舉行,自己兒子身是副主考官,必是在劫難逃,就連自己,也難逃關係,說不定要引咎請罪。
並且,雖然兩人對某方面一字都沒有說,他久經宦海沉浮,可立刻聞到了危險的氣味。
謝智仰著臉望著灰沉沉雲霧漫遮起來的夜空,久久不說話,良久,口氣又苦又澀:“文先生,太孫的意思是什麼?”
文尋鵬本是忐忑不安,聽了這話,立刻就安了心,事情就穩了,當下也不拿捏,第一句就是安謝智之心。
“太孫的意思,當然是在春闈前,就將此事爆破。”
謝智聽了,沉吟:“爆破?這詞倒新鮮,但的確是個解決的辦法。”
心中就是一鬆,只要提前揭穿,考題洩漏,就不是死罪了,就算逃不了別的責任,也無損性命。
朝廷抑制兼併,田畝都有定數,可謝家也有1200畝地,子孫衣食無憂。
不過,無論是深夜前來,還是提前爆破,都是太孫的好意,謝智當然明白,要投之木桃報之以瓊瑤,於是又問:“文先生,太孫的意思是什麼?”
同樣的句子,話的意思不同,文尋鵬更是含著笑:“春闈乃國家倫才大典,關係千萬舉子命運,出這種喪心病狂之事,不但與國家有損,更有傷讀書人忠君愛國的一片誠摯之心。”
“太孫的意思是,一查到底。”
“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暗裡盤查,將誰洩題,誰傳題,一一查清楚,然後一網打盡,以正視聽。”
“只是,過程要絕密,不能打草驚蛇,寧可漏了些沒有查到。”
“畢竟現在查不到,不等於事發了查不到,只要把握大要就可——閣老,您說呢?”
這話正大光明,哪怕暗藏無窮殺機,可官面上硬是挑不出任何毛病和紕漏,謝智不由側目。
這是誰的主意?是太孫,就有點可怕了,就算不是太孫,是太孫幕僚,太孫能用人能納諫,也是了不得。
思考良久,謝智還是無奈點首:“善!”
“哈哈,有謝閣老許可,大事定矣!”文尋鵬不由合掌大笑,這個“善”,其實就是一個閣老,進入了太孫的陣營,上了太孫的船,豈不應該笑?
當下說著:“閣老不可輕動,貴公子也太引人注目,具體的事,就由梁大人和我辦理了。”
“是啊,老師,具體我來辦好了。”
梁餘蔭跟著來其實就是一個態度,見二人一來一回已將事情敲定,他也鬆一口氣。
心事一放,委屈就來了,最後一聲,帶著嗚咽。
“天降橫禍,不論菲芳。”
作考官之一,梁餘蔭原本很是高興,覺得自己這次終於得到重用。
大凡文官裡高品公卿,有幾個沒輪到過做考官?
這就跟想要入閣,基本都要走一遍翰林路一樣,能做考官的人,哪怕不是主考官,也是很重要的履歷,更是至關重要的羽翼。
外行人總覺得結黨是錯的,恨不得當孤臣,可自古孤臣,舉個能長久,能善終的呢?
只有有援助,有羽翼,方被人看重,裡面分寸只是這結的多深——少者難以當官,多者種禍不淺。
梁餘蔭也沒有給自己種禍的意思,這一次考官,獲得的關係人脈,對自己已經足夠了。
誰能想得到,可怕的洩題竟出現在了這一次春闈前!
他雖是考官,不關自己的事,但查辦洩題時,可不會因自己無辜而不牽連,之前洩題案,凡是被牽扯其中,最輕的都是流放!
妻女籍沒入官,更是變成官妓,想到以後官員就可以隨意把玩妻女,梁餘蔭就無法呼吸。
“皇上,臣可是一片忠貞吶!”
或許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可天地良心,梁餘蔭自覺得,以前雖有私心,可對朝廷,對皇帝,是別無二心。
為什麼會這樣?
總算天無絕人之路,太孫聯絡了自己,又說服了座師,得以扭轉局面。
可就算這樣,自己也上了太孫的船了,再也難擺脫。
唯一慶幸的是,皇帝年老了,沒幾年,而太孫正當年華,以後數十年說不定因禍得福。
梁餘蔭自我安慰著,卻仍是灰敗著臉。
謝智此刻已端起了茶,這就是隱晦的提醒,事情說完了,你們該走了。
梁餘蔭就站起了身,結果,眼角餘光朝文尋鵬看去,發現對方竟仍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
“梁大人,我與謝大人還有幾句話要講。”文尋鵬對梁餘蔭說,梁餘蔭立刻就乖覺:“梁某胸口有些憋悶,先出去透透氣。”
說著,就先走了出去。
謝智坐在那裡,將杯盞輕輕放下,臉上神情不變,但心裡已有些微妙了。
等到這位文先生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過來時,謝智心裡那絲微妙就越發強烈了一些。
他接過信,發現信封上的字,就是太孫的字。
“太孫竟在這時寫親筆信給我,甚是不智啊。”謝智心裡暗想著。
但走到他現在的位置,不光才學能力的問題,本身也是謹慎,哪怕心裡覺得太孫此舉不明智,但接了信,還是當著文尋鵬的面拆開,將信瓤兒去取出來看了。
他原以為,能讓這位文先生特意交到手上的親筆信,必是招攬,結果看了才發現,這信上的內容竟很是普通。
就是普通的問候,最後請教京城內,沒有被清算的那些神祠,是否要重新登記入冊。
這的確是太孫之前負責的事,這事說小,是真的小,謝智仔細想了想,都想不出這件事裡面會有什麼麻煩,更想不到太孫提起有啥深意。
難道,太孫寫這封信,真只有普通的問候,外加請教一件小事?
不過,只要是與春闈無關的事,就沒什麼不能指導。
謝智讓人準備筆墨紙硯,提筆就寫了一封回信,同樣普通的問候,禮貌客氣地回了一下,該如何處理這件事。
寫完自己讀了一遍,覺得就算是讓皇上看了這回信,也不會有任何問題,這才將信封好,交到了文尋鵬手裡。
文尋鵬並不知道他交給謝智的信裡是什麼內容,自然也不會去偷看謝智寫給主公的回信。
接過來就小心翼翼放入懷中,這才向謝智告辭,出去後,發現梁餘蔭就站在不遠處望著天空出神。
“梁大人,天快亮了,我們該回去了。”文尋鵬輕聲說著,梁餘蔭這才收回目光,嘆著:“是該回去了。”
謝智沒有相送,目送著二人的身影沒入到了角門,站在臺階上的閣老,木然呆立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皇上,何其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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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豺狼獸心
出了謝府,文尋鵬朝天望了一眼,那裡已隱隱有了一絲亮光,最多一個時辰,就要亮起來了。
文尋鵬沒有立刻回去,讓牛車將梁餘蔭送回朝聖巷,又讓牛車載去別處,回太孫府時,已是早晨,路上來往的人與車輛都有了。
“文先生!”
太孫府的門外已有人在打掃,他從牛車下來,打掃的僕人立刻避到左右,恭敬行禮。。
文尋鵬頜首,其實已有品級,但相比叫文大人,被太孫府的人稱呼先生,要更顯尊敬一些。
文尋鵬昔日的抱負,隨代王成了太孫,已實現了一半多!
只需要太孫將來順利登基,成天下之主,自己的又一半抱負,就能跟著施展了!
門口入內,一路行來,路上並未遇到熟人,但到廳門時,聽到了一些說話聲音。
“殿下,往昔古時戰陣,是沒有任何兵法謀略,兩軍整齊列陣於平原,又壘鼓對峙衝鋒,所以,戰車方是利器。”
“現在,兵不厭詐,那會讓你戰車擺好位置在平原上衝鋒呢?”
“向林地,向丘陵一避,戰車就毫無作用,所以戰車沒落了。”
聽聲音,不像是府裡的人,似乎有些見識,難道又是被招來的羽林衛?
果然,目光一看,看到的是十人左右,都穿著羽林衛的百戶官服,正站成一排,等候著太孫問話。
而說話的百戶,是個五短身材的中年漢子,黑紅臉上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很是剽悍,這時說話激動,漲紅了臉。
這樣的場面,文尋鵬自然不會上前打攪,暗暗一笑,轉身側去,這會客廳不小,旁就有小隔間用來休息,坐著喝茶等候,還有人立刻上前奉了茶。
“你說的不錯。”就聽到太孫讚了一聲,卻不繼續問下去,轉了個關於武器的話題,還點了個人來回話:“武豐田,你來說說。”
被點名的百戶,似是沒想到太孫竟點名讓自己回答,立刻露出驚喜。
這可是太孫,在來的十個百戶裡,自己是最不顯眼的一個,沒想到太孫竟記住了自己的名字,還讓自己回答問題!
武豐田立刻很興奮地回話:“太孫,制弓,首先是選木,木性有別,自然自然彎曲度很重要,選不對,怎麼調都不會穩,這種先天不良無解。”
“其次是削裁,要中間又厚又牢,二端細而有彈性……”
這叫武豐田的百戶長得濃眉大眼,看上去就很老實,對武器很精通,回答太孫問題時也是一絲不苟。
可問題是回答的這些,太過老實了,沒有抓到重點,並且最重要的是,太孫已經問過多次了。
文尋鵬坐在隔間聽著,不由蹙眉。
這樣的問題,問也不是第一次問,回答也不是第一天知道,為何太孫還要隔段時間就關心一下呢?
換成旁人這樣問,已經很奇怪了,主公現在何等身份,文尋鵬怎麼想,也想不出太孫關心這事的原因。
雖然武器重要,制弓也重要,但到太孫這層次,這事就真正是太小不過了。
“殿下,士卒三操,體、器、隊也!”
“體乃體魄,器乃武械,隊乃佇列。”
“卑職以為,首要乃是佇列,可使士卒聽軍令,軍令不行,雖有武術,也是亂兵。”
就在文尋鵬這樣想著時,又有人說話,聲音有些嘶啞難聽,像是大病初癒一般。
文尋鵬下意識探頭看去,就見說話之人竟也長得面黃乾瘦,不那麼好看。作為羽林衛百戶,一般都不會太難看,便是武豐田也是生得濃眉大眼、膀大腰圓,看起來魁梧,五官也是很端正。
這一人,看著像是剛病癒不說,五官長得也並不算好,乍一看,甚至還有點猥瑣。
不過,這其實也只是表象,文尋鵬看過檔案,此人雖看著像病弱之人,卻力大無窮,武藝也不錯,所以才能進入羽林衛,還成為了百戶。
此人長相不好,名字則取得不錯,叫徐闡。
因著聲音也不那麼好聽,文尋鵬為了不讓耳朵難受,也不聽了,甚至往裡坐了坐,只喝茶等候著。
過了一會,外面漸漸安靜下來,文尋鵬知道,這是人走了。
這才繞出來,然後就看見太孫正站在一幅“三人行必有我師”的字幅下,抬頭望著這幾個字,似在沉思著。
而在太孫旁還站著一人,竟是野道人。
也不知野道人是何時來,方才文尋鵬剛到時,還未看到身影。
蘇子籍此刻其實並未在看那字,而藉著看字的動作,在檢視方才的收穫。
“【兵法】+1573,7→8級(896/8000)”
這次招來百戶千戶問話,兵法的經驗值增加不算快,說不定還沒有兵書增加的多,可見在這時代,兵法還是將門密傳,等閒軍官都學習不到這方面的內容,全靠經驗。
不過積少成多,也升級了!
兵法對於以成為皇帝為目標,尤其還不是馬上皇帝的人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一項。
但是沒有也不成,不說想當皇帝,當了皇帝,雖說不需要親自打仗,可至少得有基本概念,不能被人糊弄,不能瞎指揮。
並且看現在的情況,怕總有用著之時——皇帝突然發難,不能用計謀來對抗時,就只能兵戎相見了。
所以趁著現在還能有這個機會,就應該多刷刷。
想到這裡,蘇子籍又微微嘆了口氣。
升級這件事還能靠著刷日常進行,但收服武將卻要更難一些。
“嘿嘿,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蘇子籍想著剛才的武豐田,暗暗冷笑:“原本我還覺得,武豐田此人看起來老實,表現得也很親近,很是歸心於我,結果這次試探,卻讓我大出意外。”
“這個百戶,簡直是口蜜腹劍,豺狼獸心,若不是我有試探的能力,光是這武豐田,就要壞了我的事。”
沉思了良久,蘇子籍回過神來。
旁就是桌椅,有著擺好的筆墨紙硯,連墨都磨好了,當下拈起柔毫,舔墨,蘸得筆飽,提筆就在鋪好的宣紙上寫了名字。
只寫了三個名字,其中就有那個看起來長得並不好的徐闡。
“這個人,歸到紅檔去。”指著徐闡的名字,蘇子籍吩咐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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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半數臥底
蘇子籍又指著兩個人名,說:“還有這兩個,都歸到白紅檔,餘下的都歸到白檔去。”
都歸白檔?包括剛剛那個武豐田,看樣子剛才主公很賞識啊!
文尋鵬搞不懂主公是怎麼劃分這三個檔,對此很疑惑。
他當然知道,就是最近,主公建了三個檔,分別是紅檔、白紅檔、白檔。
歸到紅檔的就是可用之人。
被歸到白紅檔裡就是雖不能現在就用,但可爭取的人。
而歸到白檔的則是既不可用,也無需去爭取的人。
這三個檔,簡單明瞭,一看就很清楚。。
但文尋鵬不懂是被歸到這三個檔的人,是怎麼被劃分進去,標準是又是什麼?
像剛剛的徐闡與武豐田,這兩人若讓文尋鵬來二選一,文尋鵬對武豐田的印象要更好一些。
不僅是因此人看起來就老實忠厚,更因武豐田明顯對主公很崇敬,連與主公說上話,都顯得興奮。
雖然說態度並不等於忠心,可態度都沒有,談忠誠就太早了。
這樣的一個人,居然連白紅檔都沒被歸進去,反是給人印象一般的徐闡入了主公的法眼。
這到底是怎麼被劃分?
主公到底是憑什麼分辨呢?
要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考察一個人,往往要十年八年的考察,有的甚至一輩子都未必分清楚。
白首相知猶按劍,朱門先達笑彈冠,就算是相交一輩子,都得按劍防備呢,怎麼主公就見了見面,就能分辨忠奸了?
不過, 這些心思只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現實中文尋鵬微微一愣, 很快就按捺住了想法。
一旁的野道人卻沒有任何異樣, 直接笑著:“恭喜主公,紅檔再得一人, 我會把這幾人盡數歸檔,不會有任何紕漏。”
蘇子籍點了下頭,直到這時才看向了站在一側的文尋鵬。
“文先生,事情辦得如何?梁餘蔭與謝智都是如何說的?”
文尋鵬立刻回話:“主公, 梁餘蔭明顯是被嚇到了,已基本上控制住, 就算是謝智, 為了兒子, 也為了自己不被牽連問罪, 已經表示配合。”
“只是, 雖然和梁餘蔭不一樣, 並非暗示,但臣懷疑, 此人怕有所懷疑了。”
彙報完,又將謝智寫的回信遞上去。
“這正常, 他若是不懷疑, 我倒反懷疑了。”蘇子籍隨口說著, 把信拿過來細細看著,彷彿這信上所寫的內容很有趣, 讓他覺得非常有滋味有意思。
文尋鵬不知道謝智回信寫了什麼,但以自己對謝智這個人的判斷, 這信上的內容應該不是歸順之詞,畢竟謝智不可能讓自己落入險境, 更不可能有急功近利的浮躁。
就算自己沒看到謝智回信的內容,也猜得到,這封回信的內容很可能是很公式化很客套的一類。
但看了主公此刻表情, 文尋鵬就很難保持原有的猜測,這樣的神情,可不像看到了無聊內容的樣子。
難道謝智這次竟向主公表達了投誠?或說了別的有意思的事?
文尋鵬這樣想著時,就聽到太孫說:“將謝智也歸到白紅檔去。”
謝智居然被歸到了白紅檔?
文尋鵬更覺奇怪了,看到野道人已應聲了,自己事情也處理完,主公似乎與野道人還有話要講, 就不敢多聽,向主公告辭, 先退了出去。
“【為政之道】+35,18級(5376/18000)”
廳裡,蘇子籍看完信, 將信一收,自己現在的政治水平,就算是久經宦海, 經過無數風波的閣老,能給的經驗也非常少了。
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求教之中產生的副產品,現在卻越來越重要了。
所謂的求教,就是獲得對方的知識,可知識其實是人的思考一部分,因此大體上是知識,但卻混有著對方的一點點思維本性。
徐闡對自己說話,就是一心純粹,可以信任,可以招攬,可以重用。
武豐田此人看起來老實,表現得也很親近,一副歸順的樣子,結果這次試探,夾帶的思維本性中,對自己可所謂居心莫測。
謝智身為閣老,當然不可能納首就拜,但是的確想與自己合作,解決了這個舞弊大案,這就是可爭取的人。
紅檔、白紅檔、白檔,大凡這樣分類。
所以自己才一一召見可召見的人,不能召見的,也親筆寫信請教,如此才能觸發這個神通。
至於請教的問題,並不重要,蘇子籍現在也不缺這一點點經驗了。
當然,人是善變的,現在是紅檔,說不定以後是白紅檔,現在是白紅檔,以後說不定是紅檔或白檔,可哪怕是現在的狀態,也助益至關重要了,甚至比經驗本身更重要。
蘇子籍也不掩飾,對野道人嘆著:“以我太孫的名分,羽林衛五十個百戶和五個千戶,只有一個千戶可爭取,以及六個百戶可用,餘下都是動搖派,甚至一半都是皇帝的鐵桿……”
“皇帝名分,真的不可思議,朝廷大義,更是使人難以掙脫。”
歷代以來,數百太子,罕有一二個能成事。
那種示之小恩小惠,然後立刻得了死士的,不僅僅是童話,更是誤人不淺,怕立刻被“死士”向朝廷告密了。
還大義凜然,我這是為了國家,為了大局。
就算是這樣,這還是非常慘淡的結果,不過卻不是最慘的結果。
若不是自己試探,有些看著很擁護自己的人,竟然是皇帝的鐵桿支持者,光看表面,甚至看態度,看行動,都看不出來,真應了那句話,知人知面不知心。
蘇子籍此刻是真的慶幸,自己有識人之能,所以能透過表象看到內裡,換成一個人,怕都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若無皇帝的指使,那些皇帝的鐵桿,怎麼可能早早就向自己表露善意,一副支援擁護的模樣,甚至還真做出了一些支援擁護的行動?
混在真支援自己的人裡,行動上一樣,態度上或一樣或更熱誠,這誰能區分得出?
真是太過險惡了。
蘇子籍突然之間想起前世一些傳聞,有些人就是這樣被坑死,逼迫的對面大國實行一個鐵律:“凡跟隨出國者,一概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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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太孫府私獄
野道人卻不知道蘇子籍心裡想法,聽了笑著:“主公,這已是很好的結果了,大義之下,人人是間諜臥底,才是正常。”
“現在,主公至少獲得了一批可信任的人手了。”
“而且到了關鍵時刻,其實也無需那麼多人。可能這一個千戶,以及六個百戶,就可成事了。”
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將所有兵權都握在手裡,就算羽林衛裡,不也只有那麼一群人才是皇帝鐵桿麼?
執掌王朝這麼多年的皇帝尚且如此,何況才被認回來沒幾年的皇孫?能有這樣的成果,已相當可以了。
蘇子籍其實也只是感慨一番,對這樣結果,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人多有人多的用法,人少也有人少的用法。
蘇子籍點首:“這幾人,你讓文尋鵬來施恩吧。”
停頓了一下,又道:“還有來為我慶賀過的賓客,我也要寫信一一請教。你隨我來。”
蘇子籍轉身向外走,野道人將寫了人名的紙張收起來,跟了出去。
蘇子籍一直走到了書房,進去,直接一指書櫃一個抽屜,說:“裡面這些信,你拿去,一一給我送去。”
野道人應了一聲,拉開抽屜,發現這個抽屜裡放著的都是信,起碼有著上百封之多,從信皮上的字跡來看,都是主公親筆所寫。。
這可是個大工程,野道人暗暗想著。
野道人用提籃將這些書信全部裝進去,這才一次提了出去。
一出去,就看見了在小廳裡喝茶的文尋鵬,並且簡渠和岑如柏也都坐在一起了。
“諸位,你們來的正好,有任務下發。”野道人把籃子一傾,就看著眾人對著從籃子裡倒出來的這堆書信發呆。
“這麼多書信?”回過神後的岑如柏一臉驚訝,翻了幾下,更是驚訝了,“都是殿下的親筆信?”
“是的,這些都是主公的親筆信。”野道人嘆著,見幾人似乎有些話想問,就又說:“您們若是好奇,可以抽出幾封看一看。”
這一點,他是能做主,也是蘇子籍提點過。
“主公允許我們看信?”文尋鵬有些狐疑。
“是,都可以看,主公並無不可告人之處。”
野道人這話一出,文尋鵬也就不矯情,隨手一翻,抽出了眼前一封,信皮上寫著收信人是周立誠,這是給周立誠的回禮信,展開信瓤一看,發現上面所寫內容十分簡單,也十分公式化。
就是簡單問候幾句,回禮信大多有套路化模式,如果不想走套路化,也可以寫得十分文采風流,但從這一封的內容來看,太孫是完全沒打算走文采風流的路線,就是中規中矩的內容。
唯一值得稱道的大概就是字了,的確是宗師之筆,但內容上,卻沒什麼可看性。
不過,繼續往後看,文尋鵬就微微一愣。
“這是……”
就見結尾處,話題一轉,詢問了一件事:“古之禮法,規範舉止,孤有所疑,孤要立宴,按古制如何立之呢?”
主公這是何意?
雖說這樣的問題問得也不算奇怪,畢竟周立誠是光祿寺卿,本身就是管這種事,有關宴會的細節問光祿寺卿,算問對人了。
可問題是,這樣的小事,需要主公親自詢問麼?
哪怕只是一筆帶過的一個問題,似乎也沒有奇怪地方,說不定僅僅是寒暄一二句,可文尋鵬看到這裡,還是無法抑制蹙眉,仔仔細細又看了一遍。
“不,不對。”
文尋鵬覺得,這件事一定是有哪裡不對。
因著心裡的這點懷疑,又抽出了一封,這一封是寫給鎮南伯,抽出信瓤兒一看,前面內容竟是一模一樣。
當然了,每個收信的人看了,都只會覺得,太孫太客氣了,不會知道,連著兩封書信的內容,竟是一般無二。
一直往下看,文尋鵬的目光落在了信的結尾處。
在信的結尾處,話題一轉,果然又問一個小問題,因是寫給鎮南伯的,所以這次詢問的則是鎮南伯曾經去過的一個地方的風土人情。
若不是心存懷疑,只這麼看下去,會覺得太孫只是簡單問候,並且很自然地用一個話題寒暄一下。
就連問的問題,也是與朝政沒有幹係,再警惕的勳貴朝臣都不至於不敢回的內容。
可文尋鵬的身體,卻已是僵在了那裡。
一次是自己想太多了,兩次,難道也是巧合?
若第三封、第四封……若是自己目光所及的這些書信,都是這樣的內容呢?
可問題是,若這樣的模式是固定又是何意?
難道,這樣寫是某種暗號?
寫了,其中的自己人就能猜到什麼?
又或是,這麼寫是某種暗示?
又是別的什麼?
總不能是隨便這樣寫吧?別人隨便寫,他信,但主公也這樣寫,卻很難相信,身是太孫的主公就會這樣浪費時間,隨便寫寫與人套近乎。
“這些,老簡,你負責送。”劃拉出一些信給簡渠,野道人笑著說。
簡渠點點頭:“可以。”
野道人又非常簡單粗暴的劃拉了一堆,給岑如柏:“老岑,這些就是你的了。”
對野道人這樣的性格,岑如柏也早就已經習慣了,點頭:“交給我吧。”
剩下的,自然就是野道人跟文尋鵬了。
先被分到的兩人,一看分給自己的就有幾十封,這要是送起來,幾天內想要送完,可是要費一番力氣,都沒再耽擱,直接就帶著信先走了。
文尋鵬此刻剛剛看完第二封,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再抬頭時,發現屋內就只剩下自己跟野道人了。
“老文,剩下這些信,就是你跟我的。不過,這些先不急,你先跟我出去走走。”
野道人說著,就示意跟著出去。
文尋鵬此刻也有些腦袋發脹,想著出去吹吹冷風,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就真的跟了出去。
他跟出去,其實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自己剛才的驚愕,應該是被這位同僚看在眼裡了。
與他們不同,野道人是最早跟著太孫的人,是太孫一等一的近臣,若說太孫還有什麼秘密他們不知道的,這位同僚未必就不知道。
而自己剛才的態度落在這位同僚眼裡,也不知道同僚打算與自己說什麼。
文尋鵬出去時,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沒想到,他們兩出去後,還真就只是走了走。
只不過走了一段路,就看到一個提著食盒僕人,野道人這時才開口說:“走吧,跟上他。”
僕人或也知道有人跟著,但因是野道人,所以察覺了也沒有反應,就在前面走著。
文尋鵬心底疑惑更多了,比如這僕人提著食盒是去哪裡?野道人帶著自己跟上去,又是讓自己看什麼?
但他沒說,而沉默跟著。
不一會,提著食盒的人就到了一個偏僻院落。
太孫府的範圍極大,有一些地方算是禁地,文尋鵬從不曾來過,也不知道這些地方是做什麼。
直到跟著野道人進了院落,看到了院落裡的按刀的侍衛,結合著氣氛,這才恍然,這裡竟然是太孫府的私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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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辯玄可惜了
文尋鵬瞧去,只見幾個僕人正在掃地,四個侍衛按刀沿牆一絲不苟巡查,寒氣襲人中帶著肅殺。
不過,雖看起來是私獄,但又與印象中的私獄不同,這裡私獄就是一個院落,正屋、廂房,加起來有十幾間,房舍都不大,唯一和普通院子不同的是,四周圍牆用水磨青磚砌成,高一倍,厚一倍。
文尋鵬原以為,起碼要關著幾十人,但野道人帶著向裡去,一間間走去,才發現,這些房間大多空著,沒有幾個人!
“路先生!”一個侍衛過來,十七八歲的樣子,似乎有點眼熟。
野道人指的說著:“這是秦應秦隊正的長子秦敏,主公給了伍長之職,看守這處院落。”
文尋鵬恍然,上次秦應在危機中,挺身而出,不但得了厚賞,並且也得以重用,連兒子秦敏都委派了職位。
別看區區伍長,就是簡在殿下之心了。
野道人取出半片鐵符,從容說著:“我奉主公命令,處置私獄人事。”
秦敏尚帶著稚氣的臉格外認真:“路先生前來,沒有信不過的道理,但這是殿下定的制度。”
說著,接過鐵符驗看,與自己的相符,忙雙手遞還行禮:“是,我等凜然聽命。”
“走,我們進去。”野道人說著,文尋鵬只得跟上,心裡略有不安。
無論之前的事,還是現在所看到,都在告訴自己,太孫府和太孫有秘密,但這些秘密,自己真的該去了解麼?
走到第五間時,不再是空屋子,裡面關了一個人,文尋鵬在外面看了一眼,就認出是誰了。
這是府中的人,也不是底層,是個中層的管事。。
遠遠看見兩人,管事立刻到了視窗,嚷著:“我冤枉啊,我真僅僅只拿了五兩銀子,我鬼迷心竅,我糊塗,饒我這次罷!”
野道人神色不變,繼續前去,同時輕聲說:“這人是肖勤,是拿了回扣,但是不止五兩,這還罷了,關鍵是還不肯說誰賄賂了他,和誰勾結,被關在了這裡已有幾日了。”
說完,就上前幾步,揹著灰暗陰沉的天色,漫不經心問:“肖勤,銀子數目先不說,你本是一個給府內買賣糧菜的人,為什麼有人願意賄賂你,你可知曉?”
“老實將賄銀,對方來龍去脈,姓名地址過程老實交代,或還有生路。”
“要不,悔之晚矣!”
文尋鵬默默聽了,已經明瞭,這人過道買賣,拿了油水?
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因是管事,牽扯到的人也許不止一個,關在這裡估計也有反省的意思,但不說勾結的人,事情性質就變了,這是結黨對抗太孫府,甚至有著勾結外人的嫌疑?
更不要說膳食是重中之重,是少數幾個可以干涉貴人生死的途徑。
文尋鵬想著這些,目光就多了絲憐憫,並不是所有人都明白關竅,估計這管事還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現在太孫處於節骨眼上,真的是有殺錯不放過。
果然,見肖勤這廝喃喃不能辯,又不肯說,野道人陰狠一笑:“人啊,總是心懷僥倖,甚至欺太孫殿下仁厚。”
“肖勤,你原本是太子府的肖誠之子,你父當年是殉死,太孫尋著你,由於你原本在商社辦事,就委了買賣菜糧的差事。”
“你買賣菜糧,中間過點銀子油水也就罷了,為什麼還敢與外人勾結?”
“你可知道,東槐街萬永號姓黃的糧商,以及他漂亮的婆娘是誰?就任憑你就能染指?”
聽到這裡,肖勤已知道不妙,連忙跪下:“路先生,我糊塗,我是被騙了,我被那婆娘勾引,又被姓黃的抓了,於是才上了當,買了他們的糧,還拿了三十兩銀子!”
“但是我沒有敢作別的事,買的糧我都自己口嚼了,並無異樣。”
野道人這時理都不理,獰笑:“其實剛才我問話,就是主公給你的最後機會,不想你卻鐵了心,為了這點銀子和婆娘,就敢賣主?”
“是,糧食暫時沒有異樣,可你這個行為就是賣主,你可知道千里之堤潰於螻蟻之理?”
“又可知用間本是一步步下水之理?”
說到這裡,野道人已經是厲聲:“你這等背主之人,還敢存有僥倖,來人,把他拿了,念他父親份上,給個全屍,上雪封之刑。”
“饒命呀,我不敢了,饒命呀!”肖勤嚇的連連求饒,但是侍衛凜然聽命,撲上去就拉出來,秦敏年紀雖小,心腸卻是極硬,手一撕,就將肖勤的衣服剝了,不一會,就全身赤裸了。
“饒了我,饒了我。”只片刻,肖勤就凍的全身鐵青,只能哀哀求饒:“我還有六十歲的老母要奉養呀!”
“你放心,太孫仁厚,念在你父殉主的份上,只報你一個暴斃,你老母連著妻子也不缺一份口糧。”
野道人手一揮,就見著侍衛就把他按到了地上,就有人鏟著雪蓋了上去。
不聽著後面含糊的哀求,野道人帶著文尋鵬繼續前行,文尋鵬心裡暗凜,目光就落到了前面還沒有到的地點,暗想:“難道前面關著的人,都是這一類?”
但結果大大出乎意料,中間又隔幾個空房間,在下一個有人房間前停下,野道人向裡看了一眼,文尋鵬也從窗戶的縫隙向裡看,這一看就若有所思,可以說是預料之外,又是清理之內。
都是和尚。
裡面關的都是和尚,還不是一個和尚,單這個房間裡就關了二三個和尚,文尋鵬跟著繼續前去。
又隔了一個房間,裡面關了人,這裡的人必然不是普通人,走在前面提著食盒的人已站在了這房間外,卻沒動,而等著野道人過來。
“將房門開啟。”野道人吩咐的說著。
立刻有人將門開啟,文尋鵬發覺,雖有鎖,其實就是扣著,並沒有鎖上,向裡面望去,這房間不小,只是裡面除矮桌和蒲團,竟再無他物,比之前的房間還要簡陋一些。
但屋內的溫度不算冷,衛生也還可以,屋裡只關著一個人,那人原本盤坐在蒲團上,發現門開了,也不抬頭。
文尋鵬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此人是誰,辯玄!
辯玄原本是太孫救出獄的人,並且還供為客卿,待遇並不低,前陣子不久失蹤了。
如果說,文尋鵬什麼都不懂,也是矯情,但具體內情,是野道人辦理,他還真沒有刻意打聽。
就算在齊王府出來,許多習慣還是根深蒂固保留——太孫沒有讓自己參與的事,不去打聽。
“給他拿進去。”野道人站在門口,目光落在辯玄身上,看了一眼,就對提著食盒的人說。
僕人立刻將食盒提進去,還很體貼將食盒開啟,飯菜都一一擺出來。
四菜一湯,外加兩個白麵饅頭,菜與湯都是素的,賣相看起來不錯。
野道人讓人退下,他走進去,居高臨下看著盤坐在那裡的辯玄,問:“辯玄,你可認罪?”
這已不是第一次問了,辯玄看起來很平靜,甚至也不抬頭去看,只坐在那裡,回:“小僧不知何罪。”
野道人冷笑:“當日在侍郎府,你做了什麼事,心裡應是清楚的吧?”
顯然,這話過去是沒挑明過。
辯玄坐在那裡,沉默了一下,目光中帶著憂鬱:“不管你們相信與否,我只能說,我沒有意圖對太孫不利。”
文尋鵬站著看著、聽著,到了這一刻,已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侍郎府,當日是發生了白日顯聖,神人禮敬,蛟龍投懷的事。”
“現在看來,是瑞兆,但當時看來是殺身之禍。”
“這樣詢問,這辯玄,應是在侍郎府曾經暗中做過了什麼,很可能是咒術甚至梵法。”
“當時顯聖的神人聽聞是金色,難道是梵神?”
文尋鵬何等機敏,立刻就聯想到了這點,臉色微變。
“原來是如此,擅施法咒於貴人,這是巫蠱魘鎮之術啊,不論好壞,都其罪當誅,和尚們受牽連,押在此處,也可以理解。”
“只是,主公為什麼沒有誅殺?”
文尋鵬雖然進太孫府時間不長,但卻看的相對清楚,太孫是喜歡留有餘地,但並不意味著過分仁厚,應該誅殺的人,從不遲疑。
“難道是辯玄所做的事,從結果看對太孫有利,所以到現在都沒有殺?”
“不,哪怕辯玄做的事對太孫有利,可自作主張,魘鎮之術,這本身就罪不可恕,要是人人學它,哪還得了?”
文尋鵬迷惑不解,有些關節沒有想明白,而聽了辯玄的回答,野道人冷笑了一聲。
“哼,還在狡辯,不管你所作所為對殿下是有利有害,不稟報殿下,私下就進行魘鎮,就有大罪!”
說完,轉身就走,拋下一句話:“既不認罪,你就繼續待著吧!”
文尋鵬深深看了一眼辯玄跟了出去。
侍衛給門落鎖,文尋鵬跟在野道人而出,走出這院落,二人踩著還沒化乾淨的殘雪,發出咯吱咯吱響。
一陣風吹來,帶著些冷意,遠遠望去,已經看見地上埋在雪裡的肖勤僵硬不動了,想必是活活凍死了。
野道人慢慢走著,忽然對文尋鵬開口:“辯玄可惜了,再不懂事的話,太孫府也不可能無限期關下去,說不定某天就是賜死。”
“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野道人說著冰冷冷的話,話一轉,又說:“我知道你在困惑什麼。”
文尋鵬看向去,野道人笑了笑,繼續說:“你不必太疑惑主公做法,主公有觀人之能。”
這話的意思已很明白了。
野道人就是看出了文尋鵬在想什麼,才帶著走了一圈,既是提示,又是警示。
文尋鵬點頭:“我明白。”
他心裡的確是這樣想,暗覺得自己有點飄了,就算太孫有秘密,自己也不應該探查,這在齊王府,本是理所當然,現在卻還犯這個錯,莫非真的是,寬宏大度,就會使人得寸進尺?
就連自己,都不知不覺過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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