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贗太子 第一千一百章 死我,何不死大局

作者:荊柯守

“我受封真人,為監督道人,本要彙報皇帝。”

“可我本就命不久矣!”道人突然之間想起了不久前孟林和霍無用與自己的談話。

“天下道門,其實也盡是鬼仙,駐世長生之仙,盡是傳說。”

“生死本是常理,怎麼還看不開?再說,我輩身雖死,元神還在,不過是歸於冥府。”孟林輩分更高,說話直接。

“當年我甘忍大恥,主動淨身進宮,不知道有多少道人,暗地裡譏笑我……我不是不知。”

“只是,天下道門過百,名山大川早各有勢力……我派雖自詡丹術過人,又憑什麼再自闢一脈?”

“唯有依靠帝廷,才有些把握。”

孟林臉色雖有點無奈,卻更顯冰冷——我能犧牲,為什麼你不能犧牲?

霍無用是師兄,臉色無奈,卻更誠懇些。

“請師弟放心,你的弟子,斷不會有事,出去仍可開闢一支,傳承師承香火。”

“不僅僅如此,師門和朝廷對你這支的傾斜撫卹,也必會少!”

“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還望師弟諒解!”

“道門大局?”

“朝廷大局?”

皇帝僅僅為了避免洩露些機密,就要讓道士“奉獻犧牲”,甚至師門還幫著鎮壓自己。

心裡不可能沒有怨憤,但大勢如此,道人,還真不得不“自盡”!

甚至僅僅是太孫異相,道人思考下,說不定臨死前,還要給皇帝盡忠,當個好奴才。

可現在……道人左右看了看,見著無人,突緩步而過,伸手將龍珠拾起來,放到龍首處。

本黯淡的龍珠,又絲絲亮起,迅速充能,但卻一時不會充滿。

“可死我,何不死大局?”道人不由獰笑。

紫薇,其實星空沒有這星,僅僅是帝位所化,氣衝紫薇,可能僅僅是清君側,血光衝紫薇,卻是大不忍之事。

“可大不忍之事,與我何關焉?”

“或者說,死大局,才是我心之願也!”

“大局死了,我就可以活了!”

似乎這一下,上天激怒了,濃重黑雲中,一個閃過去,把殿堂照得雪亮,旋即又陷入一片黑暗裡。

只有傾盆大雨直瀉而下,緊接著,卻是一個道人的腳步,正是孟林。

“這裡可有事?”孟林掃了一眼殿內,問著。

“無事!”道人冰冷冷的回覆。

這正常,知道要“奉獻犧牲”了,怎麼都不可能態度好,孟林也不以為意,就想離開,卻仍舊蹙眉掃視。

掃視幾下,仍舊沒有發覺任何異樣,他想說什麼,卻覺得無話可說,只是一聲長嘆,轉身而去。

“咦?”孟林才轉身,與幼龍合一俯瞰京城的蘇子籍臉色一變,朦朧中漸漸感覺自己慢慢沉了下去。

漸漸,周圍一片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僅僅有一處亮光漸漸放大。

除此,還有水聲,又看不見水,只有流淌的聲音。

“又到了黃泉?”蘇子籍皺眉,自己就在辦大事,為什麼會被牽引到此處?

這時突然之間一沉,卻已經落地,眼前浮現出一個宮殿。

“這是太子之宮,我要領兵進宮,難道是太子有意見,所以就拉我過來?”

太子之心,蘇子籍很明白。

雖恨父皇,支援自己奪取位置,但又愛又敬之,因此時而有些後悔。

“這樣不幹不脆,難怪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上次遇到太子,蘇子籍實是很不滿。

這是大事,不但賭上了蘇子籍性命,也有太子之女,太子外孫,太子母后的身家性命,甚至這些人的身後諡封……

大家都在賭命,你還後悔,這算什麼?

難怪落得滿門抄斬!

要不是看在不悔和皇后的份上,可就不僅僅是不客氣!

對待叛徒,就算是綠林,也得三刀六洞出!

更何況是天家?

“若還是這事,我就要發作了!”蘇子籍冰冷的想著,卻突然之間,門開了,兩排侍女躬身。

沒有血跡,沒有猙獰,她們個個年輕貌美、身姿婀娜,簪花戴釵,明眸皓齒,身姿似柳,走路姿勢搖曳生姿,似乎與常人無異。

蘇子籍低頭自顧。

自己還穿著太孫冕服,服飾墜飾,歷歷分明,儼然真實。

只是,與凡間不同,這身衣物看不到縫隙。

“天衣無縫,聽著神奇,不過如是而已。”

蘇子籍笑了笑。

天義或者說仙衣,本不是人間針線織成,自然就沒有凡衣之縫隙。

見衣冠周全,蘇子籍嘴角帶著一絲冷笑,大步過去。

不過越到裡面,他也不由蹙眉,不是不正常,是太正常了,到處燈籠亮起,來往侍女,太監,乃至侍衛,個個都匆忙,個個都正常。

“怎麼回事?”

一直向裡去,直到一人同樣正背對立在階梯前,一動不動,看不清神色。

才尋思,來人轉過身來,身著冕服,修眉鳳目,舉止嫻雅俊秀,正是太子。

太子嘆息一聲,手一揮,周圍的人行禮,靜悄悄的退了出去,整個庭院,只有兩人對視。

“你不必擔心孤,孤這次,不會再勸你了——孤,馬上就要離開這處府邸了。”

“人死歸土,是謂冥土,這是鬼神所周知。”

“孤也不例外,只是孤去的,是帝土!”

蘇子籍皺眉,剛想說些什麼,卻見太子舉袖止住,面色嚴峻。

“我時間不多了,有一事,關係你我,不得不與你講明白。”

“父皇本早該壽盡,卻移花接木,用了孤的命替代。”

太子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孤死後,本該前往帝土,卻受限制,不得沉入。”

“孤雖身死,卻未抵達帝土,這就介於生死之間。”

“也因此,孤之天命,並未徹底斷絕,才有移花接木之機,讓父皇得以延壽二十年。”

“但是,孤的天命,本來也不是無限,二十年也快耗盡了。”

“所以父皇迫不及待,本來我邊上那府邸,就是預定你我做個鄰居……這才有機會,與你交談。”

太子說了個很冷的笑話,蘇子籍卻只是皺眉。

“只要孤離開人世,那屬於孤的天命,就將立刻斷絕。”

“不但父皇借來的壽,就此斷絕,病情會立刻惡化……就連欺天之罪,亦立時水落石出。”

“此所謂獲罪於天,無可禱也!”太子仍舊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孤還能怎麼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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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你回來

蘇子籍聽了略一怔,就這時,突覺得一片陰冷之氣移過來,太子聲音頓時停止,良久嘆著:“時間到了!”

才說著,只聽“吱”一聲,院門大開。

陸陸續續過來許多人。

個個年輕貌美、身姿婀娜,搖曳生姿,走得近了,方看清,漂亮的女人身上還可,後面丫鬟,個個揹著或大或小的包裹。

更不要說僕人和侍衛了。

似乎準備搬遷,各帶心愛之物。

然而當腳步抵達庭院後,身體就發生變化,血腥和屍臭味漸漸也迎面撲來,蘇子籍面色不變,目光掃過。

幾乎個個死狀慘烈,或者砍殺,或者自盡,甚至還有赤裸身體的,肌膚都發黑,黑色液體不斷滲出。

逐漸變成各式各樣屍體,僵直著慢慢集中,吃力的跪下。

烏壓壓跪倒一片。

但是能看見,哪怕眼珠耷拉在臉上的屍體,僅剩的眼珠中露出企盼的表情。

“太孫,你可知曉,府內本有七百三十一人。”

“但困在此處二十年,已有一百零九人,因無法維持而神形盡滅!”太子目光掃過府裡的人,淡淡說著:“幸虧,還是給我們等到了。”

“要不,許多人等不及了。”

太子說到這裡,才終於露出無法言語的神色,低頭看向腳下。

地面透出紅色霞光,之眼前逐漸明亮,儼然洞開奇異的入口。

光中若隱若現,有一物浮現,緩緩上升,直到半空中,輪廓逐漸明晰,是卷金黃色的聖旨。

無人宣召,旨意徐徐展開,黃底朱字,字字閃爍光明。

似有人朗讀著旨意內容,又似乎有人嗟嘆,聲音卻有些模糊,聽不真切,就如褪色的舊書卷。

蘇子籍卻聽懂了。

“二十年前,故太子定諡的旨意,竟然停放了這樣之久。”

“果是非生非死之間。”

旨意透出光芒照在太子身上,雲氣環繞,輕柔將其覆蓋,而太子手一揮,更有霞光照了過去。

霞光到處,所有的屍體又漸漸消去屍斑,恢復成活人樣子,甚至套上了新衣新裙。

一切似乎和進來時一樣,少女年輕貌美、身姿婀娜,搖曳生姿。

僕人恭順站著,侍衛鎧甲明亮,按刀不動。

甚至有女人,懷抱幾歲的孩子,侍在了太子身側,眼神溫柔。

太子目光掃過,不由哽咽:“現在,孤就要去給列祖列宗繼續當個好太子,好皇子……”

“總算舊人大半多在,尚可足慰孤意!”

他似乎再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只是緩緩向下沉去,沒入霞光通道。

那通道的盡頭,雲遮霧繞之間,有重重欄杆、宮闕,光明儼然。

下一瞬,一切光芒斂去,大地也恢復如初。

太子,是真的離開了。

府邸的亮光漸漸開始縮小,周圍縈繞著灰色霧氣漸漸擴大,放眼看去,是一片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水聲,流淌的聲音也漸漸放大。

蘇子籍並不理會這些,只是豁然抬首。

“那就是鄭朝帝鄉所在?的確受天下氣數,正當鼎盛,大有能量。”

方才短短瞬息裡,蘇子籍的確是生出感應——龍氣交感,隱隱呼喚。

他感覺到,作為太孫,自己也可以前往。

但是。

“只有傻子才去!”

下去容易,上來卻幾乎無望了。

“太子暗助我,贈予我龍氣,瞞天過海,以假換真。”

“這事旁人不知,但太子去了帝鄉,必然要面見鄭朝太祖……他怕是隱瞞不住。”

“我跟著去,正入羅網,怕必死無疑。”

“就連太子,也等著我登基後追封,以定氣數。”

蘇子籍仰望天空,灰沉沉的雲層,密不透風,心裡黯然,卻明白了太子的心。

與梵神所說謊言不同。

靈魂並無普遍的永恆之性。

若無香火,信仰,名聲,冊封等,凡靈不過三載,就徹底灰灰。

有些也難堅持百年。

這就是為什麼,民間祭祀不過三代。

輪迴同樣是梵神所說的謊言,祭不到,並不是轉世,而是真正沒有了。

太子被皇帝所殺,可如果還想繼續活下去,就必須跪受旨意,前去龍氣福地。

若不去,只有灰灰。

太子尚是如此,歷代被殺之將相,還不得不投靠殺自己的皇帝,高喊萬歲,又是何等複雜心理呢?

生前忍耐,死後還得繼續忍耐,這世界就這樣冷酷無情。

除非,成為社稷之主。

蘇子籍感慨萬千,不過既太子離開,那自己也不必為難,誠是美事。

通往大業的道路上,又清掃了一塊迷霧

但眼前又出現新的變化,讓人不得不在意。

“為什麼此時,太子會擺脫束縛?”

“是我兵變了麼?”

才尋思著,身影緩緩消融,就像存世的一縷幻影,轉眼沒入黑夜。

養心殿

皇帝打了個盹,睡眼惺忪之間,似有所覺,似乎風雨變大了,雨點啪啪打下,響成一片。

皇帝在矇矓中醒來,一眼看去,左右侍從,殿中甲士,竟無一人在側,滿是空蕩蕩。

“侍衛呢?太監呢?都死到哪裡了?“皇帝心中有些慌亂,彷彿有事要發生。

抬起頭來,只看見一人,穿著熟悉常服,緩緩而來。

說來也怪,這身影跨入殿中,仿若打破了什麼隔膜,外面幽深的黑暗之中,風雨聲忽然就潮水般湧入殿內。

一下子就真實了。

“福兒?”

皇帝心中困惑,又有點意識昏沉,喚出口來。

“怎麼一直站在那?”並不覺有異,他繼續問著。

那身影也不抬頭,只是默默站著,半晌,緩緩抬頭。

血汙滿面,蒼白如紙。

皇帝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頓時想起……太子已經死了!

死了二十年了。

恰在此時,殿內有陣冷風捲過,燈燭一時全滅。

那陰森森的身影,憑空向前飄移幾丈。

原先還止在殿門處,現在竟到殿中,眼看著就要飄到皇帝面前。

心跳彷彿停止了跳動,更有陣陣灼燒感,自胸腹間傳出。

皇帝手足冰涼,咬著牙。

“福兒,你敢弒君?”

那身影勉強走了幾步,身影卻搖晃了下,而後怔了下,又想說話,可卻說不出,終於,他也不再說話,黯然一嘆,轉身就走。

“不要走!”

不知道為什麼,見他離開,皇帝反感覺到巨大的惶恐,匆忙起身,帶倒了一排雜物,踉蹌撲過去,卻又失足踩空臺階。

一種墜落的下墜感,包圍了皇帝。

“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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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不安

“轟——”

雷霆劈在殿堂一角,震得瓦片嗡嗡響。

不僅僅如此,又連續幾道雷霆,劈在殿宇。

咔嚓——轟——

雷聲滾滾,震得大地都在顫抖,雷火引燃紫色帷幕一角。

“快救火——”

周圍傳來無數尖叫,侍奉的太監狂奔上前,卻看到皇帝在御榻上一動不動,就近看去,見著神色猙獰,臉色鐵青。

“陛下!”

隨侍的大太監趙秉忠立刻斷然呵斥著。

“慌什麼!都站好!”

“噤聲!”趙秉忠呵斥了那些太監,熟練扶起皇帝,看到皇帝牙齒緊咬,立刻心中有數。

“陛下是老毛病犯了!”

“瞧你們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快拿湯藥來!”

他鎮定的樣子,讓殿內迅速恢復了秩序。

幾個小太監捧著藥盒,趙秉忠看了幾眼,挑了個瓷瓶出來。

上面貼著“生露飲”。

揭開蜜蠟封口,頓時有股清新之氣香氣瀰漫。

輕輕嗅之,那氣息沿著口鼻下肚,瀰漫在胸腹,輕輕擦拭者五臟六腑,帶來一種淡淡的生機。

不愧是道門秘藥。

給皇帝灌下滿滿一瓶後,蒼白的面色竟然恢復了幾分紅潤,但還是沒有醒來。

症狀惡化了!

趙秉忠心中咯噔,手足間都捏了把冷汗。

不是要駕崩吧?

齊王,他可還在宮城外面呢!

要是皇帝一死,齊王就可登基了,沒有不洩的風,到時一查,自己勾結太孫,怕立刻株連九族。

這時,皇帝不能死。

“小德子小珠子,速去太醫署,請趙太醫來!記得帶上天仙飲!”

兩個太監立刻奔出!

“還有,你們三個,去通知皇后娘娘!”

“是!”

這處置,還是妥當。

禁宮之中,皇帝忽然不能理事,那自是要通知皇后。

要不,該通知誰呢?

難道通知吳妃?

吳妃是受寵不假,可她只有個公主!平時還罷了,現在怎麼可能輪到她?

別的嬪妃?也是一樣,大部分都沒有成年皇子,在這時都沒有用了!

至於成年皇子,齊王反了,蜀王禁足了,寧河郡王的母妃“暴斃”了!

唯有皇后娘娘,本就是名正言順的後宮之主,又有太孫殿下在,最能穩定亂局。

“只是,皇后娘娘是不是歇下了?”

正在猶豫間,皇帝睜開了眼睛,臉色蒼白。

“馮保,馮保呢?”

“陛下,馮大伴,早就去了。”趙秉忠深深躬身,口中恭敬應答著,心中卻一寒。

馮保這名字,現在是沒多少人記得了,但趙秉忠知道。

這人參與太子之死,沒多久過就被賜死,死後查抄出藏銀七百兩。

“是嗎?”

殿內富麗堂皇,燈燭高照,望著這殿內,皇帝突然醒轉過來,心中卻是有些空空,一道身影突然清晰地浮現於心中。

他心中一顫。

怪了,怎麼又夢到太子?

心緒激盪,難以平復,往日的父子子孝,總是揮之不去。

“哎,也不知道他如今怎麼樣了……”皇帝口中呢喃,近在身側的趙秉忠聽著,卻不敢有任何回覆。

太子怎麼樣……您不是再清楚不過?

趙秉忠心中嘆息。

不過,方才那陣雷,也著實太兇了些,險些把大殿都掀翻了。

真是不祥!

“不對!”

才尋思著,皇帝突然翻身起來,一把將趙秉忠推開,哆嗦著雙腿趿了鞋幾步走至殿門口!

放眼四望,但見雨簌簌從天而降,遠近宮殿混沌一片,更遠處,廝殺聲仍舊隱約傳來。

“皇上,殿門有風雨,對龍體……”

皇帝卻似不覺,揮手阻止,厲聲問:“情況怎麼樣?”

聲色盡厲,趙秉忠不知道為什麼,一陣慌亂,連忙跪了,說:“皇上,您只小憩了會,一刻時間都不到,齊王還在攻打宮門!”

“但胡懷安拼死抵抗,督促得力,並無危險,而勤王軍,已經合攏,正爭奪雲龍門!”

“皇上不必擔憂!”

這聽起來,的確是這樣,皇帝心裡一盤算,就立刻知道,齊王敗勢已定,連帶神策軍,也是甕中之鱉。

“就可把心腹之患,一網打盡!”

可是,就算這樣想,一切都在掌握中,斷無疑惑,可皇帝仍舊陣陣不安,紅著眼踱了幾步,凝視遠處。

趙秉忠大著膽子看去,見皇帝神色恍惚,但臉色微微潮紅:“皇上,或許是您受了驚……夜深了,明天還得處置大事,您還是休息下罷!”

“不對,肯定有不對之處!”皇帝突然斷然回頭,聲音不知不覺,變的急措甚至尖銳。

“你立刻去督促下,看看勤王的諸衛,現在到了什麼位置?”

“還有,皇城司緹騎呢,有沒有動?”說到這裡,皇帝臉色突然變得十分陰森可怖。

“朕想起來了,齊王謀反,馬順德,為什麼沒有奏聞?”

“別人都在了,為什麼他不在?”

越想越不對,皇帝急步踱來踱去,臉色潮紅,聲音已經震動了殿堂。

這是皇帝您,不信任他,所以沒有通知他。

趙秉忠暗想,也暗暗奇怪,雖然這樣,可齊王謀反的大事發生了,就算不通知,馬順德也應該知曉了。

為什麼,不入宮?

當下磕頭:“或是雨夜,沒有知曉,奴婢這就去通知。”

皇帝卻已經一揮手:“晚了,他如此遲鈍,怎能擔當皇城司?你奉我的旨意,立刻接管皇城司!”

“還有,將這奴才,鎖拿問罪!”

“是!”

一瞬間,趙秉忠知曉,馬順德是徹底完了。

皇帝有旨,伺候左右的太監,立刻默不作聲辦事,寫旨意的太監,素以行文敏捷辦事迅速著稱,皇帝說時,他已在打腹稿,此刻一筆揮就,區區數十字,頃刻即成。

皇帝略一過目,鈐了印璽,不耐煩說:“快去!”

“是!”趙秉忠跪迎旨意,出了殿去,到了廊下,已經有太監迎接,個個隱含喜色,一起行禮:“拜見督公!”

趙秉忠掃眼看去,這些,其實大部分都是自己老部下了。

自己掌管皇城司10年,其實權威根深蒂固,這時無需動員,直接點了一個:“黃素,皇上有命,鎖拿馬順德,你立刻去!”

“季宗布,你拿令牌,立刻去接管皇城司緹騎!”

“還有,鄧環,你是巡查各宮門,注意配合!”說到配合二個字,趙秉忠略加重了口氣。

“是!”點到名字的,特別是鄧環,重重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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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一夜兩謀反

“殿下,神武門到了!”

一聲呼喊,蘇子籍睜開雙眼,眸中白芒浮現,交簇搖曳,宛若火苗。

三息後,方才徐徐內斂,恢復如常。

雨點嘩嘩作響,沖刷著車頂,駕車的馬艱難前行。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我現在,有運麼?”

一隊隊鐵流,靠近神武門一里時,只說略一思考,蘇子籍起身,發出了命令:“全軍整頓兵甲器械,預備徵戰。”

“是!”

下了車架,眼前就是大雨,一隊隊羽林衛各自準備,隊率反應還是可圈可點,這令蘇子籍暗自感慨。

開國不過三十年,兵鋒雖少了幾分銳氣,卻多了幾分森嚴以及氣吞四海之意。

“速度很快!”

來自天空的氣息漸漸明朗,稠密的雨絲,更多傾向於前方,而他們頭頂漸漸稀疏。

形成較為明顯的雨帶後,很明顯阻攔了遠方的視野。

僅僅一刻,蘇子籍見準備完成,再度下令。

“進軍!”

幾千軍隊,黑壓壓直奔宮城之下。

宮城近在咫尺。

“誰?”

城門處懸掛著燈籠,燃著火把,在雨夜裡照亮近處。

“你們是羽林衛?”

侍衛靠在城樓上,自上往下望去,隔著雨簾看不真切,依稀似是羽林衛的旗幟。

“你們到這裡?有無聖旨?”

到了宮門,任何軍令都不好使,只有皇帝旨意才生效,要不是侍衛早接到通知,有奉旨的衛軍抵達。

不然在此夜中,哪怕有聖旨都不可能開門。

除非皇帝親至。

這裡是天下中樞根本之地,一切都有程式,有旨意也會提前通知宮門御所,什麼沒有提前通知,單是旨意令牌一到,宮門就敞開,全部是鄉下人的扯談。

拜託,省郡調動都沒有這樣兒戲!

看見侍衛警惕著,頓時就有太監出列上前,身邊還跟著撐傘的人。

“太孫奉旨勤王,入宮護衛陛下,有兵符聖旨在此,咱家就是欽差!你還不速去稟告,別誤了大事!”

“太孫,欽差!”

聽到這兩個詞,侍衛頓時一驚,放眼看去,果然看見了後面徐徐靠近的儀仗。

侍衛什麼可以不懂,卻不能不懂儀仗,這果然說太孫儀仗!

侍衛呼吸一窒,太孫?

能成為侍衛,都是中樞衛士,別的不說,都有些政治敏銳性。

這一眼看去,頓時頭一嗡,臉色頓時煞白,下面太監幾句話,竟沒有聽清。

“出大事了!”

再細看去,羽林衛以太孫儀仗為中心,護得嚴嚴實實,盡是持戈執戟懸弓帶刀計程車兵,殺氣直衝出來。

“容我稟告千戶。”侍衛勉強露出笑意,自己是小侍衛,並沒有獲得通知迎接太孫,但也許是自己多想了。

事關機密,也許並不是自己能知曉,一切都得通知千戶裁決,如果千戶開門了,那就說明皇帝早有召見。

這樣想著,說著,侍衛轉身而去,不久,披甲之人在護衛簇擁下,站到城樓,往下望去。

“我的確奉了旨意,迎接大駕,但隔著雨幕,看不清楚,你替我下去看看。”這將指了指一人說著。

“是!”

就有人懸掛出大藤筐,用粗麻繩往下縋去。

那人不待藤筐落地,就一個翻身縱躍,靠近幾步,才看清蘇子籍,就啪一聲,跪在泥水裡,語氣哽咽。

“真是太孫殿下,咱家奉娘娘的令,已經等候多時了!”

聽著聲音尖細,抬起頭時,竟然面白無鬚,沒有喉結——又是一個太監。

皇后果然拿下了此城。

“殿下!大事急矣!”太監高喊。

“陛下幾次病篤,昏厥不醒,今夜又被齊王衝撞,急火攻心,服了丹藥才勉強醒來,已口不能言,只是以指帶口。”

“太醫都說,怕立刻就有大不忍言之事,陛下特意急詔您進宮,就是要傳位於您!”

“娘娘怕您走岔了道,被奸人誆騙,又命奴婢等在各門等候。”

“萬幸,奴婢總算等到了您!”

這太監喜極而泣,聲淚俱下,可聲音卻不低,頓時引得周圍侍衛和羽林衛勃然變色。

皇帝病重,事有昏厥之症,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羽林衛內不乏京都勳貴子弟,對這事早有聽聞。

一開始,還會擔憂,但是聽多了,漸漸就麻木了……那麼多次昏厥,不都挺過來了嗎?

可這次,居然就熬不住了。

但想想,也不稀奇。

自古帝王難高壽。

今上歷過沙場,本來就多病,現在又不年輕了,還遇上逆子逼宮……怒急攻心之下,導致中風,也合情合理。

而皇帝有病,詔太孫入宮繼位,也合情合理。

只是。

本以為是勤王事,不想瞞了一路,到現在才知道,是羽林衛,竟然要護衛太孫登基。

原有的,某些不和諧,此時也都得到了解釋……

不知多少人,在暗中鬆了口氣之餘,又提起份警醒。

都到神武門下了,別還有亂臣賊子……吧?

蘇子籍看過牆門處,雖有點釋然,卻還難以完全消泯的侍衛,卻是連連點頭。

宮城多門進出,神武門極是森嚴,其實每個侍衛都是人,都有自己看法,深夜太孫入宮,還是帶兵,要是別的情況,直接可定為謀反。

什麼旨意兵符全不管用。

可齊王謀反,皇帝中風的檔口,說不定有點可能。

當然更重要的是,有當值指揮的千戶和公公證詞,就算有人有疑惑,也難以質疑。

軍令如山,不久,宮城大門徐徐洞開,火光映照,數百人列陣站在門後,為首守將,藉著火光,一眼就辨認出,站在人群中的太孫。

心中一鬆,當即孤身上前拜見。

“末將神武衛千戶許進之,叩見太孫殿下。”這人禮節很是隆重,一絲不苟。

“殿下,神武衛盡忠誠於殿下,亂臣賊子,必得天誅!”許進之沉聲說著。

要不是就算開門,不少侍衛仍有疑慮,孤都信了。

這人必是娘娘的大將,可皇帝親軍,能安插幾個人已經是不得了,想控制侍衛基本不可能。

侍衛都是世襲,代代為官,根本不太可能收買。

可權術就是這樣,只要雖疑卻無法質問,更無法抵抗,那結果就一切掌握之中。

蘇子籍踏步入內,沉聲問。

“前方情況如何?”神武門和雲龍門一樣,性質都是宮城最靠裡的防線,接下去就直接是宮門了。

宮門一破,就可直接兵至養心殿了。

“回殿下,按照道理來說,玉闕門守將身負皇恩,想必不會辜負殿下。”許進之沉聲說著:“只是齊王謀反,不知多少人與之勾結,說不定會有亂臣賊子,寧死一搏,阻止殿下見陛下,萬萬不可大意!”

“是麼?”

“立刻前去叩門,此誠社稷危難之際,如有阻擋,當以反賊論!”

蘇子籍頜首,冷聲說著。

剛才許進之的話其實是說,守將是皇帝親信,是絕不會正常開門了,還得兵刃相見進行攻關。

侍衛親軍,一概是皇帝親掌,別人安插不進,針刺不入,娘娘再有本事,有個許進之,已經是不可思議,不可能連宮城都打通。

“不過,這本是預測之內!”

“齊王攻宮,孤也攻宮!”

蘇子籍掃看過去,恰一個明閃,天裂成兩半,轟一巨聲,接著又恢復了黑暗,只有滂沱大雨直瀉而下。

“只是,這一夜兩謀反,後世怎麼記載和評價呢?”蘇子籍浮出一絲冰冰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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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泣血哀求

「太孫,下一步怎麼辦?」許進之眼在燈下幽幽閃著微芒,見四下無人靠近,低聲說:「神武衛這個千戶,末將是有點威望,但真正跟著的人沒有幾個!」

「要速速造成事實才是,要不,怕想明白了有變!」

蘇子籍環視左右,見畢信幾次張口欲言,又囁嚅著住了口,遠處幾個侍衛面面相覷,相互打著眼神,只是不敢異動,更是微微一笑。

嘉許的看了一眼,緩緩說:「你說的不錯,羽林衛和神武衛,其實都不算真歸心我,只是出於相互牽制,又不知彼此底細,無人敢妄動而已!」

自己雖種種算計,形成了局面,可其實,他們都是人,不是腦缺水,自然發覺不對。

只是雖不對,被自己種種調動,羽林衛以為神武衛是自己嫡系,神武衛更以為羽林衛是自己嫡系,相互都牽制,不敢吭聲。

這其實是裹挾,可裹挾只要動了手,就沒有回頭餘地了。

許進之這一進言,就可見忠心。

皇后還是有幾個人。

「不僅僅如此,我苦心積慮,利用太學之道,潛移默化的教化,還是取得一定效果,雖然這並不大,可有太孫名分,關鍵時能起最後一根稻草作用,也就不枉了。」

「並且肯定不止一根稻草。」

「李世民能行玄武門之變,最關鍵的是天策上將,屢戰屢勝,可以說締造大唐之功不小,所以才能輕易左右京城民心軍心,玄武門本是宮禁侍衛,獨屬皇帝,卻也暗降於李世民而敞開。」

「我就算有太學之道,也遠遜於李世民威望,但和李世民不同,我有太孫名分!」

「更有私兵!」

目光掃過,才尋思著,只聽甲士叮噹響,眾人都有點草木皆兵,都看了過去,只見潮水一樣,湧入一支甲兵,為首的,正是曾念真。

蘇子籍心一鬆,大勢在我了。

要是沒有這支精銳,羽林衛和神武衛只要稍有異動,紙老虎就被揭穿,立刻身死族滅。

可有這支精銳,羽林衛和神武衛這支千戶,自然可從容駕馭。

「曾念真,你率人喊陣!」

「是!」

兩門之間,隔數百米,說話自然不必過於擔心,傳播過去也模糊不清了。

大軍進發,私軍陣列向前,拱衛著太孫車架,行到玉闕門下,照例是太監高澤先行。

「樓上聽著,咱家是奉旨出差的欽差,現在回來交旨。」高澤上面高喊:「咱家身後,就是奉命進宮的太孫殿下!」

「陛下有急令,詔太孫殿下覲見,你等不得有誤,速速開門!」

城樓上衛將,

「公公,你看著是面熟,說是欽差,我沒有不信的道理。」

「只是,既是覲見,太孫又何必攜著大軍?」

守將李翔聲音洪亮,傳揚四方:「不如稍侯,待本將請示陛下,您看可好?」

「反正陛下在內宮,不過片刻就可證實!」

這樣高喊,本就是有用意,眼見聲音傳遞下去,下面甲兵,個個森冷肅殺,刀劍寒凜,絲毫不為所動,心裡大凜。

臉沉似水,只是暗想:「什麼時,太孫掌握,如此之深了?」

清君側,為什麼是清君側?

就是大軍真直接攻擊皇帝,皇帝振臂一呼,立刻反戈。

真當皇帝名分威望是假?

只有先清君側,殺了許多人,才沒有退路,連皇帝都可動手了。

李翔忠心耿耿,又是機警,立刻發覺,羽林衛和神武衛,還沒有「清君側」,立「投名狀」,這種情況,只要自己高喊,必可勸退甚至譁變反戈

可話落下,下面絲毫不動,頓時震怖。

野道人也明白過來,暗看了主公一眼,心中佩服,要不是上陣的是私兵,就事危了,當下使個眼神。

「大膽!」

早已得到蘇子籍明示,這時又受了眼神,太監高澤頓時尖著嗓子,勃然大怒!

「你明知陛下危在旦夕,急詔太孫入宮繼位,不但不思社稷大統,還敢試圖拖延……你必是齊王同黨!」

「城上聽著,殺反賊有功,太孫登基必有封賞!」

「要是從逆,必誅滿門!」

喊話過後,城樓上是有了些騷動,轉眼平定,只是多出些血腥。

「哼,看來這將,是要死守了!」蘇子籍揮手示意:「攻擊!」

幾乎同時,城樓上傳來聲音。

「上甲,上牆!」

數百人頓時一齊湧出,整齊劃一,氣勢驚人,轉眼火把熄滅。

黑暗裡,就有大批弩車被推了出來,射擊孔內,成排的箭鏃泛出淡淡的寒光。

「太孫殿下!」即便到了此時,守將李翔依舊沒有直接動手:「末將實非敢與您為敵。」

「只是職責在身,守門有責,非有旨意,不敢擅開,殿下真有旨意,末將只要回去請示片刻,就可開門。」

見下面無動於衷,他更是聲音帶了點哀求:「殿下,齊王已經謀反,您貴為儲君,何必急於一時?」

「別的不說,夜扣宮門,以後青史怎麼看?」

這本不是親軍之將說的話,可還是說了。

甚至哀求中帶點哭腔。

看來,李翔是真的不想動手。

他忠於皇帝,但也並不反對自己,只要不是二選一。

可惜,你沒有選擇,孤更沒有,蘇子籍有些黯然,卻一句話也不想多說,只是吩咐:「攻門,破關!」

轟轟轟,戰鼓聲擂響,殺氣瀰漫,弓箭上弦,瞄向城樓。

「太孫,您何故謀反?」守將李翔見此,幾乎泣血哀求:「何故輕壞國事如此?」

一旦反了,除非成功,要不,肯定不能保持朝廷穩定了。

「齊王謀反,孤勤王而來,你速速讓開。」

「太孫,果真是勤王,可容我稟告陛下,以免誤會啊。」

「兵貴神速,而今事急矣,你這樣阻礙孤,還說不是齊王之人!」

「來人,攻城!」蘇子籍命令。

一聲令下,鼓聲一下接一下,曾念真訓練甲兵,一層層潮水一樣移動,李翔見此,痛苦合上眼。

「將軍?」有個侍衛問著。

李翔睜開眼,大喝:「我們侍衛親軍,守衛皇室,跟隨太祖出生入死,只有戰死之士,沒有投降之輩。」

「太孫既反,只有拼死而戰,更無後退半步之理!」

周圍侍衛轟然應諾,決意死戰。

幾乎同時,蘇子籍冷冷命令:「裹挾羽林衛和神武衛,分部進攻,若有遲疑者,格殺勿論!」

說著,眸子冰寒,這一仗,不但必須打,更要染上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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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扣一個黑鍋

禁宮

大雨瀉下,仿若無窮無盡天河倒灌人世。

昏暗朦朧中,滿面盡是漆黑,偶有閃電落下,仰面望去,灰暗天穹上,密佈稠密的灰雲,彷彿連線無數道絲絛。

鼓聲陣陣,殺聲漸漸靠近,震得人心惶惶不安。

侯在廊內的侍衛,衣不解甲,按戟坐定,沉默不言,帶來些許安慰。

“陛下。”

跪在冰冷的地磚上,一個太監正在稟告前線戰事。

“事情不是很順利,劉真人去了,法壇雖然起了,但齊王殿下親自擂鼓,已經堆土一丈,快要踏上牆頭。”

“胡少監(胡懷安)拼死抵抗,已中二箭,守門死傷不小,不過還能抵抗。”

皇帝冷哼了一聲,卻對胡懷安中箭並無絲毫反應,只是沉吟,問:“運河水勢如何?”

“回陛下,連日大雨,三河之水氾濫,已淹沒定水碑,過午橋,並分水龜。”

此三處,雖名稱不同,但作用相似,都有水位之線,以防暴雨成澇。

皇帝皺眉沉吟,久久無語。

自噩夢開始,他就有種心驚肉跳之感,隨著時間推移,這種不詳的感覺,更是濃鬱。

這讓他越來越煩躁。

都是這逆子!

還有該死的妖族!

“好,盡引三河之水,並朕這御河之水,給朕狠狠地淹!”

“是!”

看見傳旨太監奔出,皇帝心稍安,回到了御案之上,卻煩躁不己,若有所思,拾起了一個摺子,翻了一眼。

“張岱沒有死,臨陣退縮了?”皇帝不由嗤笑:“朕還以為,他真不怕死呢!”

“還有太孫……”皇帝突然之間靈光一閃,似乎抓住了些,細想又找不到。

“張岱畏死,處置太孫就有些勉強,不過……”

才尋思,突聽見一處大譁,急行幾步看去,只見玉闕門方向,殺聲而起,隱見黑煙奔而起。

“怎麼了?”

“玉闕門為什麼有異動?”

皇帝才厲聲說著,一個太監匆忙而到,高喊:“不好了,玉闕門侍衛報告,太孫反了!”

“什麼,胡說,太孫遠在數百里外查帳,怎麼可能在這時出現?”皇帝頭都嗡了下,厲聲呵斥。

“奴婢豈敢妄言,李翔派人急報如此!”說著,彙報的太監連連頓首,額上都帶了血。

皇帝神情恍惚,似乎聽不清楚,牙關緊咬凝望著玉闕門,突然之間回首,迅速翻開幾分奏章掃過,不知怎的,皇帝的手有些發抖,喃喃:“難道是這樣?”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雖然許多關竅還是不通,但似乎一道明光閃過,把許多事串聯起來,皇帝不由獰笑。

“好好,蜀王的事,齊王的事,魯王的事,多少風風雨雨……連朕都被騙了!”

“朕玩了一輩子鷹,最後被鷹啄瞎了眼睛……哈哈”皇帝獰笑,眼中放出了灰色的光,才要繼續說話,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殿中震動起來。

皇帝下意識抬頭,恰看到瓦片木磚,呼嘯墜落。

“皇上!”

殿中齊聲驚呼,大半沒能反應過來,少數反應過來,卻離得較遠。

趙秉忠靠得近,拔腿要上前,眼前卻忽閃過太孫的臉。

地動還在繼續,灰塵瀰漫,遮蔽視野,磚瓦木頭裝飾,都倒向御座。

不由自主地,腳下就稍稍放緩了些許。

就是這纖毫之差,屏風後突閃出幾個太監,只一撥,只聽噗噗數聲,所有砸向皇帝的東西,都撥了過去。

一塊磚頭撥回,無人阻擋,重重落在剛才的稟告太監頭上,頓時,他仰面栽倒跌下,猩紅的血液,順著面頰流下。

“陛下!”

沒有人在意這個太監,連連呼喊,就要靠近。

“站住,都不許動,誰靠近,就殺誰!”一個太監尖聲喊著,有個小太監似乎昏了頭,仍舊無頭蒼蠅亂衝,只聽啪一聲,人影一閃,這小太監悶聲一下,胸口中掌,跌飛出去,落到地,就不動了。

“我不敢妄動,就是皇帝貼身,還有這批人呀!”趙秉忠見此,深深低下頭去。

皇帝卻沒有這心思,轉聲命:“快去傳旨,讓孟林速去玉闕門檢視虛實,再來稟朕!”

“是,奴婢遵旨!”

披香宮

雖遠遠殺聲傳來,宮內還算安穩,宮女和女官侍立在外,更有新平給母親捶腿。

“您可知道,煉丹延壽,藥引何物?”

吳妃閉著眼,一言不發,靜靜聽著。

“妖物汲取靈機,其心核可為大藥……這本是秘密,但天下丹士何其多,無不殺妖煉丹,久久就不再秘密。”

“新平我入道以來,博覽群書,對煉丹也有些許瞭解。”

“而有長生藥之說,非取七竅玲瓏心不可,這才是真正絕密。”

“母妃,女兒只差一點點……就被父皇……吃了。”新平的睫毛如蟬翼般顫動,顯是受驚不小。

吳妃嘆了口氣,沒有睜眼,口氣帶著告誡:“新平,你是宮內長大的人,不可胡說,你要知道輕重。”

“女兒不是胡說,當初望魯坊事,就是排查入道靈機,沿途經手之人不少,女兒想盡辦法聽到了風聲。”

“他送這手鐲給我,遮掩了過去,實救了女兒一命。”新平纖細白嫩的手腕,掛著只其貌不揚的黑色手鐲。

“而今齊王起兵,已攻破宮牆,母妃還在遲疑什麼?”

“父皇病重,求丹不成,他日知道女兒有七竅玲瓏心,不知肯不肯放過?”

吳妃沉默不語,新平又勸說:“父皇能吃太子,難道就不能吃新平麼?”

這話觸動了吳妃,卻見這位寵妃微微開眼,母女對視良久,但終是無言。

新平從母妃視線裡,感覺出難以言喻的滄桑。

“新平,不要再說了。”

“你,太幼稚了。”

“太讓母妃失望了,你以為這是什麼,玩家家?”

“這種事,是你能介入的?”

眼見吳妃聲色盡厲,新平也不說話,拿出塊黑玉,玉指以某種韻律,輕輕釦動,頓時玉身顫動,激發出微光。

與此同時,她窈窕的曲線,也透出淡淡的豪光,如月光,如白紗。

啪。

玉頓時裂開,失去光明,新平也悶哼一聲,吃痛後退半步。

雖短短剎那,但吳妃還是看見了,不由站起。

“你身上有光?”

“母妃,我說的是實話,你卻不信。”

“七竅玲瓏心就是入道之心!”

“我初入道後,就有光由心而發,猶如嬰兒胎衣,到現在也沒有完全消退。”

“母親,不可猶豫了,衛妃的事,您還記得嗎?”

低低的聲音,如風吹過樹梢,透著悲哀。

“只因莫須有之故,就被賜死,你我比衛妃,又好到何處?”

“可這不是你介入的理由。”吳妃還是不能理解。

新平微笑著,明眸溼潤,如水秋水明麗。

“是啊,父皇不說,齊王暴虐,勾結妖孽,敢於弒殺父皇,但我是女子,卻未必要殺我。”

“可是,母妃……我已懷有他的子嗣。”她單手輕輕按在腹部,微微撫摸著笑著。

“什麼?!”

吳妃震驚到幾乎麻木了,自己的女兒,竟然真做出來不知廉恥的事?

“新平……你……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就是他!”

新平昂著下巴,一口咬死。

心中卻莫名有些痛快。

這個狠心人,到現在也不來見我一面,還要我給你出力。

我扣一個黑鍋!

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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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隨我去見皇后

吳妃面色大變,壓低了聲音厲聲喝著。

“你可知道,你做了什麼?”

“你……伱糊塗啊!”

她伸出手指,顫抖指著女兒,眼圈都紅了,接著竟然落淚。

“我好後悔,當初沒有好好教你!”

“更後悔順了你的心思,沒早給你指派個人,把你嫁出去。”

“女兒的性子,自來是隨母妃的!”新平昂起頭,努力迎著吳妃的視線。

能成皇后之下第一妃,事實上多年掌控後宮,自然不可小視,更不是皇帝眼裡的小女人。

母女對視片刻,吳妃眼中幾乎噴出火來,怒極反笑。

“好,好一個隨我!”

“你學了我的性格,為什麼不學學我的本事?”吳妃站起身,急踱了幾圈,就斷然問。

“我問你,此事還有多少人知道?”

“只有,只有母妃你,還有……他了。”新平迎著視線,突然之間一陣毛骨悚然,答著。

母妃的神色,是她從來沒有看見,很陌生。

“總算你還不蠢到家!”吳妃鬆了口氣,眸中寒光斂去,又恨得牙癢癢。

“那個太孫,本來看著是個好的,不休貧賤之妻,本宮還贊他是個痴情人。”

“沒成想,居然不聲不響就偷了本宮的公主……你可還是他的姑姑呢!”

“真是好手段!本宮真看走了眼!”

“說,到底是什麼時?”

“什麼,什麼時……”

新平再大膽還是有些羞澀,咬著唇,不想回答。

“快說,他幾時近了你的身子!又是在何地,有誰人知道?”

這位深宮寵妃見女兒還拎不清,已經有些抓狂,此時更聲色俱厲,再不復往日平和優雅。

“就是,就是……那次。”

給蘇子籍平白栽了黑鍋,新平有些不好意思,但轉念想想,頓時又理直氣壯起來……

為了這個狠心人,自己連臉面都徹底不要,還騙了母妃!

況且……本來也是你情我願,如真無意,他又何必招惹?

“是你護著她妻,遇到刺殺那次?”吳妃回憶著,臉色難看起來。

居然那樣早?

她再也忍耐不住,秀眉微挑,語氣刻薄起來。

“本宮早就覺著奇怪了!”

“那個和尚俊秀多情,林國公子善於漁色獵豔,都是花叢老手,慣會偷心……但你都還是舍了,怎麼就對他戀戀不忘?”

“原來,原來,你早就是他的人!”

新平垂頭,不言不語,看似預設了,卻是坐實了這個猜測。

吳妃美眸瞪圓,舉起掌就想打她。

新平閉上眼睛,害怕等著。

吳妃又忽地捨不得,憤憤放下。

“你懷著身子,他還讓你到處亂跑,也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新平頓時有點心虛,弱弱抗辯著。

新平頓時有點心虛,弱弱抗辯著。

“其實,他對女兒挺好的……”

吳妃又瞪了她一眼。

“你更不省心!”

“一天天盡往外跑,終於把天都捅破了!”

“母妃……”

新平氣勢不足,摟著母妃的手臂撒嬌。

“別叫我母妃!我沒有你這樣蠢的女兒!”

吳妃哼了聲,也不想多說,只是沉吟,頓時,本來還有母女溫情的小室,一下就冷肅起來。

“你做的事太犯忌諱,怕難有好結果。”吳妃掙脫了新平的手,踱至門口,看看外面走廊並無人,才突然平靜下來說:“雖說皇家的事,娶姑娶侄都有,但皇家最重名分。”

“一旦你醜聞爆發,你只有被賜白綾的下場!”

“不僅僅如此,連我也必削去妃位,甚至打落冷宮!”

這話說的,冰冷冷,看見新平還帶點不服的小臉,她更是恨聲說著:“你不讀書,不明白事理,我本覺你僅僅是公主,並不需要,現在想來,真是養昏了你!”

“身子什麼不說,總有辦法,可你是公主,你不可能晉升位份,換句話說,捲入裡面,半點好處也沒有!”

“這點你想過沒有?”

“並且皇帝是你父親,他不過是侄子,你幫侄子來對付父親,一旦洩露,千秋青史,你怕是成了又蠢又壞的典範!”

“要是連懷孕的事都洩露了,千秋之下,唯你一人,後世讀到,必以你為戒!”

這話說的極重,新平不由全身一顫,吳妃恨恨剜了她一眼:“要不是你是我獨女,就憑你蠢樣,我就立刻杖斃了你!”

吳妃說到這裡,看見新平煞白的臉,又緩和了些口氣:“聽孃的話,把胎墮了,我們不參與,參與這種事,一點好處也沒有!”

“就算成了,能對付自己父親的女人,太孫又會怎麼看你?”

“現在用得到你,自然不介意,等登了大寶,這心裡芥蒂,就是你未來之禍!”

“唉,你真什麼都不懂!”

“太孫平時看著溫潤,不想手段下作如此!”

雨穿過走廊,打得走廊劈啪作響,陣陣風本是清涼,卻似乎一下蕭瑟刺骨了。

新平一咬牙,卻煞白的臉:“娘,來不及了?”

“嗯?”吳妃臉色一變,突然之間,有一種不祥,襲上心去。

“神武門侍衛輪值,今天本不是千戶許進之輪值……”新平只說了一句,“轟”一聲,如五雷轟頂,吳妃瞬間也是臉色煞白,竟保持著剛才姿勢一動也不動,只是顫抖。

皇帝身體越來越不好,許多瑣事由吳妃代理,神武門千戶許進之說家裡有事告假,請求調個班,當時不覺得,她許了,遞給了皇帝,皇帝也沒有發覺有問題,批了。

剛才已經得知太孫反了,現在,只要一想太孫的攻擊路線,她就搖搖欲墜。

“神武門千戶許進之是太孫的人?”吳妃呻吟一聲,幾乎是要昏死過去。

這樣的事,要是太孫勝了,還是大功,要是敗了,自己和女兒必死無疑。

這個蠢女兒,竟然向外到這樣!

她一口氣吐不出,就要向後倒去。

“娘!”新平連忙扶住。

“啪”吳妃狠狠一個巴掌,打的新平身子一轉,又伸出手,嚇的新平一顫,才想躲,卻被拉住。

“混賬,現在,隨我去見皇后!”

一不作,二不休,事都辦成這樣還不去和皇后聯合?

真的要在這裡等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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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長樂宮衛

並非深秋,但連日風雨,卻也刺骨難耐,雲煙細錦衣上,繡著娟花牡丹,花色正是豔麗。

“這風雨……幾時能休?”皇后輕啟朱唇,聲音沉穩又難掩憔悴。

“娘娘。”

拿著象牙梳子,正給婦人耐心梳理髮絲,氣質婉約女子看三十。

“您啊……是有福的,必能心想事成。”

“有福?”

皇后微笑著,卻不以為意。

“不過是相士湊趣,為討賞錢說吉利話,難為你這小姑娘,還記到現在。”

“小姐,花了我三兩銀子呢!”

女子笑著,整理好髮髻,又用上鳳釵。

“朝霞,過了年,你也三十六了,還不想嫁人麼?”皇后頭也不回,就這樣問著。

“小姐,不要趕我走。”朝霞微笑著。

“……”

“真就做一輩子老宮女?”皇后轉過身來,無可奈何看著朝霞:“你真不後悔?陪我在深宮,虛度了韶華。”

“小姐,外面有外面自在,宮裡也有宮裡的好,酸甜苦辣,那都是看個人。”

“再說,如果我也出宮了,那您怎麼辦呢?”朝霞輕聲說著:“夫人要我保護小姐,以後,我也只剩小姐了。”

“蠢丫頭……既這樣,那你就跟著好了!”皇后紅了眼眶,又嘆了口氣。

這些年,出宮的不少,到要用時,才發現可用之人稀少。

“娘娘,來人了。”

有個太監卻不等宣告,就連滾帶爬進來,身上滿身都是雨水。

他的第一句話,就猶如石破天驚。

“娘娘,太孫反了!”

“什麼?”

自和太孫聯絡上,皇后就一直密切關注宮裡,尤其皇帝的動靜。

這個太監,還是她安排過去。

“你仔細說說!”皇后剎的站起身:“太孫不是百里外查帳,和張岱打擂臺麼?”

“為什麼會這裡?”

“奴婢不知道,只知道,太孫率羽林衛反了,並且神武衛許進之也跟隨之!”

“現在已攻打玉闕門了!”

和皇帝反應一樣,皇后急步到走廊,放眼四望,但見雨簌簌從天而降,遠近宮殿混沌一片,更遠處,廝殺聲仍舊隱約傳來。

“是玉闕門!”

想到這裡,皇后潸然落淚,又透著複雜。

神武衛許進之是自己的人,先前調動,她也知曉,隱隱有猜測,本想是換了輪班,日後有用,不想發動就在今日。

張岱訊息,她也知曉,她素知自己孫子,寬宏是有,處置也斷不手軟,為什麼和張岱糊泥漿,現在一想,頓時明白,這是迷惑皇帝呢!

皇后也不想太孫為什麼能一夜千里抵達京城,更在齊王謀反時,狠狠插一刀。

“福兒,你兒比你果斷多了,勝你多矣!”

“皇帝,原來你也不是真的天命所鍾!”

正要說些什麼,又有宮娥步入稟告。

“娘娘,新平公主求見。”

“這麼晚了,新平不去她母妃那,來本宮這作甚?”

宮女湊近了說話

“娘娘,吳妃娘娘也來了,就等在外面,只是不讓明到。”

“吳妃……”

皇后皺眉凝思。

儘管來往不很多,但吳妃知進退,懂分寸,並非易與之輩。

深夜來此,又所為何事?

莫不是為了新平?

她終於看出來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湧上心頭,彷彿水晶般的光明,衝破心中積淤依舊的陰霾。

皇后眸中多出些神采,開始有些期待起來。

“也是來得巧了,她不來,本宮也得去尋她。”

“請她先進偏殿,且看她說些什麼。”

偏殿。

一路有人撐著傘,遮蔽一行人入內。

到殿閣處,跨過門檻,就有薰香環繞,香氣宜人。

皇后正等在這裡。

吳妃並非盛裝,只是樸素衣裙,一見皇后之面,頓時屈膝下拜。

“求姐姐救救新平!”

皇后本帶著笑意,見此卻是一愣,眸光轉向新平。

向來活潑的新平,今夜卻一掃常態,顯得沉默寡言,更臉上有一個大巴掌。

“新平又闖何禍?”

她不是出宮修道了麼……都這樣了,還能闖禍不成。

新平不敢言。

在自家母妃面前扯謊,是一回事,皇后面前,又是另一回事了。

“莫不是,莫不是……”

新平和太孫?

猜測在唇邊流連,又被她嚥了下去,皇后望向吳妃,卻只見吳妃以袖掩面,羞愧難當。

“新平不肖,有了太孫的骨肉。”

“若非如此,妹妹又豈敢無事勞煩,實在是不得不來了。”

“……你也真是辛苦了。”皇后心中複雜。

不悔就在宮內,眼前又有個新平……這可怎麼得了?太孫什麼時這樣做?

按理說,太孫開枝散葉,是件好事,她應該高興才是。

可不知為何,到底心中意難平。

垂下眼簾,將心湖泛起的漣漪壓下,皇后定了定神,勉強笑著:“妹妹起來吧,這事,也不是特別大。”

“前梁朝就有梁明帝,見親姑姑宿陰公主貌美,藉故貶了駙馬都尉,過半年駙馬落水病死,親族又接連獲罪,抄家流放。”

“而公主就孤身留京,皇帝就賜道館,當年宮中就多出一妃,寵愛非常……野史流傳,說是宿陰公主。”

“新平既有孕,翌日太孫登基,肯定少不得妃位。”

皇后說這話,吳妃心中就有底了,看來,半路上,新平說的沒有錯,太孫和皇后,已經接受,有所安排。

只是妃,也分等級,太孫妃是不可能,別說不可能廢太孫妃,就算真可以,當太孫妃是要見百官,鬧出個大丑聞,如何收場?

既然辦了,就得辦到底,一狠心,吳妃從袖子裡,取出一物,燈光下泛著金光。

“姐姐,這是長樂宮衛尉兵符,如今物歸原主。”

長約一寸三分,寬約七分,虎作伏狀,平頭,翹尾,腰部有鱗甲,頸肋間刺著雲紋,背部各鐫篆書兩行,卻自當中剖開,只有左側。

外部鎏金,內部銅色,又有卡扣與特製的紋理。

當中有銘文“長樂衛尉,護衛皇后,左在後側,右在軍中。”

筆意威嚴莊重,佈局嚴謹整飭,彎折與圓融並用,透著堂皇之氣。

皇后入手就知,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兵符。

長樂宮衛,護衛長樂宮宮禁,歷代兵符由皇后掌管。

憑此,即可號令。

自太子被誅,兵符就被奉旨收走,後來又賜下,卻交給寵妃保管。

二十年間,寵妃換了幾輪,這兵符幾經輾轉,現下卻在吳妃宮中。

不過,寵妃只有兵符,其實片甲也調動不得。

必須皇后用璽,並兵符,才可奉命。

本來,吳妃不至,為這兵符,皇后也要尋她。

不想,她卻先來了——新平是出力不小,也是個痴兒……

時隔二十年,屬於皇后的掌宮之權,終又回到了她手裡。

一時間,感觸萬千,思緒難以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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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懿旨

“倘若貴為皇后,連一宮之內,尚不得自由,還算什麼皇后?連一嬪也不如吧?”

皇后面色惆悵,摩挲著兵符,久久無言。

吳妃看在眼裡,心中急切。

一日不能落實,這心就不能安定下來,可她卻又不能催促。

“讓妹妹看笑話了,本宮方才想起了過去的事。”

回過神來,皇后溫言笑著,回身吩咐朝霞。

“取我璽印來,我要親筆下懿旨。”

“是。”

“不必擔心,本宮既應了,這就用璽下懿旨。”

朝霞領命退去,不久捧著錦盒過來,小心翼翼擺在案上。

開啟,就現一玉璽,玉質潔白晶瑩,無纖毫雜色,背部雕有簡明活潑的螭虎鈕,威猛之中又透出柔和優雅的意趣,四壁均琢有云紋。

皇后手頓了頓,卻是看了看她們母女,長嘆一聲提醒。

“新平,你當真不悔?這懿旨寫著容易,可一旦行了,就再難挽回。”

“娘娘,我不悔。”

“秀女周憶,身家清白,知書達理,深得本宮喜愛,特選入太孫府,位居側妃。”

寫到這裡,皇后心緒難平,但終於還是一筆寫成。

想了想,又在下添了一筆。

“爾宜早承恩澤,開枝散葉,以慰吾心。”

擱筆後,細細吹乾墨汁。

“看吧。”

皇后讓開了身位,新平已迫不可待上前,看了又看,目不轉睛,直到發出細細的嗚咽聲。

連吳妃也略鬆口氣,現在是側妃,以後必是四正妃無疑。

很明顯,獻上了令符,立刻就抬高到皇后之下。

“唉。”

“這份懿旨,會擇日送去周府……你可仔細著了,提前說好,別錯過了。”

新平之意,蘇子籍知道,皇后知道,但今日做主,確是皇后。

“太孫府僅一妃,不利子嗣,要承大統,就得多納姬妾,繁衍子嗣,這也是基本。”

“不要怪我,不悔……帝王,縱然皇后,也有如此不得已。”

“你應該學會習慣。”

皇后此時泛著淡淡的惆悵,卻是無法對外人明言。

新平的事,還罷了。

左右不過是酬謝,圓她相思之苦,也沒什麼。

吳妃一生精明,卻寵出來個天真浪漫的公主,想想也知道,今夜是豁出去了。

眼下,長樂宮衛尉,隨時可調。

“狠心人,你機關算盡,陰險狡詐,薄情寡義……以致有今夜這難。”

“要不,我又何以復掌宮衛?”

“真是天意。”

皇后當然知曉,皇帝在,自己這令符也隨時可以收回去,可是,至少調一部分人,並且,只要皇帝沒有這機會,或者權力收回就可。

聽聞轟轟之聲,皇后一擺袖,不需要說,吳妃拉著新平側立,就見皇后看也不看,肅聲說著:“來人,傳話(趙秉忠),就說,一切都全了!”

“奴婢領旨!”立刻就有人應聲,氣氛肅殺,彷彿萬千之人,盡在一念之間。

新平自小長在這宮廷,卻突然之間感覺,這一切很陌生。

京城

街坊非常寂靜,城內有多處火光,不時地傳過來殺聲,大雨自雲端瀉下,水深淹沒小半車輪,牛車艱難跋涉在其中,牟牟長吟,奮力踩蹄,卻連連打滑。

昏暗朦朧中,道路盡是漆黑。

“快快,快過去!”

“老爺,不是我不努力,是實在到處是攔截,每關都要嚴查!”

重要的街道口都站著兵丁,盤查行人,這輛牛車,哪怕顯了令牌,仍舊是每關折騰很久。

甚至發作不得,檢查本來要時間。

“幸虧一半是朝廷,一半是自己兵丁封鎖,還是讓我攔截住了!”

唯有不遠酒店廊下門牌處,幾盞紅色燈籠,被風吹著,搖曳不定,灑下紅潤的色光,透出昏沉的雨幕。

帶著斗笠,披著蓑衣,手裡提著泛黃油紙傘,謝弘道神色鄭重,靜靜侯在酒店下方。

雨水蔓過,時而打在身上,衣襟已半溼,寒意凝結不化,漸漸沁入肌理。

耳畔風雨聲,隱隱的雷震聲,混著牛鳴,讓他情不自禁想著遠方。

不知道,大事還順利否?

大事是幫不上太多,但只要阻一阻眼前這人,總也多少有點益處。

當牛車終於經過眼前時,他長嘯一聲,並高聲呼:“相爺何處去?”

這聲呼喊,極具穿透力,一時壓過了風雨聲。

牛車忽地停頓了下來。

屋簷上,瓦片垂下數十道細小的瀑布,沖刷在眼前。

謝弘道耐心等候了下。

隨即看著車簾掀起,一個髮鬚皆白的老人,皺眉看向這裡。

“原來是你,謝家子。”趙旭初時不解,突然想到一事,漸漸又變了顏色:“竟然是你。”

謝弘道深深一禮,語出真誠。

“聰明無過宰相,自然隱瞞不了您!”

“相爺,此處實不適宜商談,還請移步上樓,在下已略備薄酒。”

“不必了,老夫……”

“諸位相爺,都在內等候。”

謝弘道早知他會推辭,故此丟擲這句。

趙旭一凜,深深望了他一眼,又看向樓上,小窗開啟,卻有幾個熟悉身影,正衝著他微微頷首。

“你拿老夫,誆他們上樓?”趙旭何等人,立刻就明白了。

的確是這樣,京城出了大事,趙旭想進宮,別的內閣大臣也差不多,但凡出去的,都派人攔截。

其中幾人,拖名趙旭召集,又沿途設卡,使趙旭進度緩慢,才到這裡彙集。

謝弘道也不自辯,只是再度深深施禮。

“為大鄭社稷,不得已行此權宜之計,一應得罪之處,還望諸位相公多多海涵。”

“海涵?”

這個年輕人,連內閣諸相都敢騙,真是膽大包天……但也真是有恃無恐。

為了社稷?

誰是社稷?

宰相心中計較,有些猜想,又有些沉重。

“帶路吧。”

有心不去,但又不能,且看他怎麼說吧。

謝弘道殷勤撐傘,護著宰相入內,早已有許多人在此等候。

入眼就有數十個甲士,披掛在身,護衛各處,戒備森嚴。

“趙相。”

見謝弘道扶著老人進來,為首一名白髮蒼蒼的隊率,行了個軍禮:“小人孫平,拜見大學士。”

趙旭雙眼微縮,已然認出……這是昔日東宮衛士。

果然,是太孫捲進來了!

一時恍然,有果然如此之感,又心中微微一沉,有些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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