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知山河意 第111章機場送別
清晨,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國際出發大廳,人流如織。
霍家一行人出現在VIP通道入口附近,引起了些許不易察覺的側目。
霍老爺子堅持要來,穿著熨帖的中山裝,拄著柺杖,精神看起來不錯,但眉宇間凝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慮。霍父霍母陪在左右,霍母今日打扮得格外莊重得體,眼神時不時飄向入口方向,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霍崢也來了,一身休閒西裝,身姿挺拔,站在稍靠後的位置,面色平靜。
最顯眼的是霍思琪。小姑娘眼睛紅腫得像桃子,明顯哭過,此刻還強忍著,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絲絨盒子,裡面是她特意挑選的一支輕巧便攜的鋼筆和一小本皮質筆記本。
還有季昀、周慕白、沈聿。臉上少了平日的戲謔或疏離,多了幾分鄭重的送別之意。季昀甚至難得地穿了身正經西裝,只是領帶打得有點歪。
他們都在等一個人。
不遠處,幾輛掛著外交部牌照的黑色轎車平穩駛來,停靠在指定區域。前車下來幾位陪同的工作人員,後車門打開,宋知意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外交部常見的藏藍色西裝套裙,長發在腦後盤成整齊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臉上化了極淡的職業妝,神色從容平靜,手裡只拖著一個標準的登機箱和一個公文包。在她身後,另有工作人員幫忙辦理託運行李。
看到她出現,霍思琪第一個忍不住,鼻頭一酸,眼淚又湧了上來,幾乎要衝過去,被霍母輕輕拉了一下。
宋知意和同行的同事低聲交流了幾句,然後轉身,朝著霍家眾人所在的方向走來。
「爺爺,伯父,伯母,小叔。」她走到近前,依次禮貌地打招呼,聲音清晰平穩,「思琪,季昀,周律師,沈先生。勞煩大家這麼早過來。」
「說什麼勞煩,應該的。」霍老爺子看著她,目光複雜,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最樸素的叮囑,「到了那邊,一切小心。有什麼事,隨時給家裡打電話。」
「我會的,爺爺放心。」宋知意微笑點頭。
霍母上前一步,似乎想說什麼,嘴脣動了動,最終只是替她整理了一下其實本就非常平整的衣領,聲音有些發哽:「知意……照顧好自己。按時喫飯,別太拼。」
「謝謝伯母,我會注意。」宋知意溫聲道。
霍崢對她點了點頭,眼神裡有鼓勵,也有親人般的關切:「保持聯繫。注意安全。」
「謝謝小叔。」
季昀幾個也圍了上來。季昀把一個小巧的急救包塞進她手裡:「最新款的,輕便,東西全。拿著,以防萬一。」周慕白遞上一個U盤:「一些國際法和當地民俗的參考資料,加密過的,路上可以看。」沈聿沒再給東西,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用力點了點頭。
宋知意一一接過,真誠道謝。
最後是霍思琪。小姑娘再也忍不住,撲上來一把抱住宋知意,眼淚譁啦啦地流,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大嫂……你一定要好好的……我、我會想你的……」
宋知意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柔和:「思琪,不哭了。你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面了,要更堅強些。」她頓了頓,接過霍思琪手裡的絲絨盒子,看了一眼,認真地說,「這份禮物我很喜歡,謝謝。」
這話讓霍思琪的哭聲小了些,她抽噎著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宋知意:「大嫂,你要答應我,一定一定注意安全。」
「我答應你。」宋知意笑著替她擦掉眼淚,「好了,再哭妝要花了。我們思琪可是又漂亮又能幹的新時代女性。」
這一幕,讓旁邊幾位長輩都紅了眼眶。霍母別過臉去,悄悄抹了下眼角。
在整個過程裡,霍硯禮一直站在人羣的最後方,靠在離入口不遠的一根立柱旁。他的目光始終鎖在宋知意身上,看著她從容應對每一位送別者,看著她安撫哭泣的堂妹,看著她臉上那溫和卻疏離的笑意。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縮,指甲陷入掌心,傳來細微的刺痛。他想上前,想像季昀他們一樣說點什麼,甚至想像思琪一樣,能有一個擁抱。但腳步像被釘在了地上。昨晚她遞過離婚協議書時那平靜的眼神和那句「我們不是一路人」,像一道冰冷的閘門,橫亙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身份上前。丈夫?一個即將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的人。朋友?似乎又不止。他怕自己的出現,反而會打擾這份她努力維持的體面告別。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沉默的旁觀者,看著屬於她的、充滿祝福與牽掛的送別儀式。心臟處傳來一陣陣沉悶的抽痛,比胃痛更清晰,更無法忽視。
宋知意安撫好了霍思琪,又和長輩們最後說了幾句話。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在送行的人羣中掃過,最後,落在了遠處的霍硯禮身上。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霍硯禮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背脊瞬間繃緊。
但宋知意只是對他微微點了點頭,那是一個極其禮貌、也極其平淡的致意。就像對待一個熟悉的、但關係普通的同事或朋友。
然後,她收回目光,對眾人說:「時間差不多了,我該進去了。大家請回吧,再次謝謝各位。」
她不再看任何人,包括霍硯禮。轉身,和等候在一旁的同事匯合,朝著安檢入口走去。藏藍色的背影挺直,步伐堅定,沒有絲毫猶豫或留戀。
霍思琪又想哭,被霍母摟住了肩膀。
霍老爺子長長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季昀他們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背影,神色各異。
霍硯禮依舊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安檢通道的拐角,看著那抹藏藍色徹底融入機場川流不息的人羣中。
走了。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
不是出差幾天,不是外派數月。是至少兩年,是遠赴重洋,是走向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充滿挑戰也充滿風險的廣闊天地。
而他,連一句像樣的告別,都沒能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