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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知山河意 第31章家宴風波2

作者:夏木南生

許文君作為女主人,率先開啟了話題。她夾了一筷子水晶餚肉放到宋知意麪前的骨碟裡,笑容溫和:「知意啊,嘗嘗這個,老師傅的拿手菜。你在國外兩年,怕是喫不到這麼地道的。」

  「謝謝伯母。」宋知意禮貌地道謝,但沒有立刻動筷。霍硯禮注意到,她幾乎不喫別人夾的菜,只夾自己面前能觸及的。

  「在國外很辛苦吧?」許文君繼續問,語氣關切,但話裡的意味誰都聽得出來,「我聽說你去的那些地方……條件都不太好。女孩子家,其實不用那麼拼的。」

  宋知意放下筷子,用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還好。工作所需。」

  「也是。」許文君點點頭,轉向林宛如,「二嫂,你說是吧?女孩子還是安穩點好。像思琪,我覺得就讓她回國後找個清閒點的工作,別太累。」

  林宛如立刻接話:「是啊。我們家思琪現在在美術館做策展助理,工作輕鬆,環境也好,還能陶冶情操。」她笑著看向女兒,「思琪,最近館裡是不是又有什麼新展?」

  霍思琪放下手機,語氣裡帶著幾分優越感:「嗯,下週有個法國印象派特展,我從巴黎借了幾幅莫奈的真跡過來。」她說著,看似不經意地撩了下頭髮,露出耳朵上那對至少三克拉的鑽石耳釘,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真厲害。」許文君讚嘆,又看向宋知意,「知意,你在外交部……具體是做什麼工作呀?翻譯文件嗎?」

  這個問題問得「自然」,但在座的人都聽出了潛臺詞:翻譯文件,聽起來就是個文員工作,沒什麼技術含量,更談不上什麼成就。

  宋知意正要回答,坐在她對面的二伯霍振霆卻搶先開了口。

  「外交部好啊,鐵飯碗。」霍振霆聲音洪亮,手裡端著酒杯,「我有個朋友的兒子也在外交部,好像是什麼參贊。年輕人有前途。對了——」他看向宋知意,目光裡帶著審視,「知意現在是……什麼級別呀?」

  級別。體制內的人最在乎的東西,象徵著地位、資歷、未來。

  桌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著宋知意,等著她的回答。

  宋知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然後平靜地回答:「副處級。」

  霍振霆「哦」了一聲,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但那表情明顯寫著:副處級,不高不低,也就那樣。

  許文君卻捕捉到了這個信息,笑著打圓場:「副處級已經很不錯了。知意還年輕,慢慢來。」

  話是這麼說,但桌上幾個女眷交換的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副處級,在她們眼裡,大概就和霍氏集團裡一個中層經理差不多——不值得大驚小怪。

  霍思琪輕輕嗤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桌上格外清晰。她拿起面前的燕窩燉雪蛤,小口吃著,手腕上的卡地亞LOVE手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周靜也開始「不經意」地提起自家的事:「對了,明軒最近升職了,現在是公司的常務副總。老爺子,您這個孫子啊,越來越能幹了。」

  霍振邦謙虛地擺擺手:「還差得遠,還要多跟硯禮學習。」

  「明軒是不錯。」許文君笑著接話,然後又看向宋知意,「知意啊,你父母……都不在了是吧?家裡還有什麼親戚嗎?」

  這個問題,讓桌上氣氛陡然微妙起來。

  問家世,問背景,問有沒有靠山——這是這個圈子裡心照不宣的試探。沒有家世背景,就意味著沒有根基,沒有助力,在這個以關係網為根基的圈子裡,是天然的短板。

  宋知意放下筷子。她的動作很輕,但莫名的,整個桌子都安靜了下來。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許文君:「我父母在我十二歲時去世了。外公前些年也走了。現在家裡……就我一個人。」

  她說得坦然,沒有任何遮掩,也沒有任何自憐。就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許文君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她點點頭,語氣溫和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憐憫:「真是個苦命的孩子。不過現在好了,進了霍家,就是一家人了。」

  這話說得很漂亮,但配上那個最下首的座位,配上那些有意無意的比較和炫耀,就顯得格外……刺耳。

  霍硯禮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喫著飯。但他的目光時不時會掃向宋知意。

  她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表情平靜得像一池深潭,風吹過,連漣漪都沒有。對那些或明或暗的試探、比較、炫耀,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回答幾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彷彿他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和桌上其他人,沒什麼區別。

  霍硯禮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又升了起來。他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將杯中剩餘的紅酒一飲而盡。

  酒很醇,此刻卻有些澀。

  宴席還在繼續。女眷們的話題轉向了珠寶和時尚。周靜展示著新買的翡翠手鐲,許文君談論著最近拍賣會上的一套珍珠首飾,霍思琪則「不經意」地提起自己下週要去巴黎看秀,已經訂好了頭排座位。

  男人們討論著經濟形勢、政策風向、最近的投資項目。霍振霆嗓門最大,談論著他剛拿下的一個地王項目;霍振國則更內斂,偶爾插幾句,都是關鍵點;霍振邦更多是在聽,偶爾點頭。

  宋知意被排除在這些話題之外。她安靜地喫著飯,偶爾在別人提到她時抬頭應一聲,更多時候只是聽著。

  像一個誤入別人家宴的客人。

  或者說,像一個被擺在那裡、用來證明「霍家重情義」的擺設。

  霍硯禮看著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女人,看著她平靜的側臉,看著她偶爾端起茶杯時,手腕上那道淺淺的、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的疤痕。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胸腔裡翻湧。

  但他依舊什麼都沒說。

  只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