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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知山河意 第46章開始想要改變

作者:夏木南生

週一上午,霍氏集團月度財務會議。

  長長的會議桌兩側坐滿了人——財務總監、各部門負責人、審計顧問。投影幕布上顯示著上個月的財務報表,各種數據和圖表密密麻麻。

  霍硯禮坐在主位,聽著財務總監的匯報,眼神卻有些飄忽。

  「……集團整體營收同比增長12%,淨利潤增長8%,現金流充裕。海外投資方面,中東項目已按計劃推進,歐洲市場……」

  聲音在耳邊迴蕩,但霍硯禮的心思不在這裡。

  他想起了週六靶場上霍崢說的話。想起了宋知意背上的那道傷。想起了她在廢墟裡扒出三個孩子的畫面。

  那些畫面太真實,真實到讓他幾乎能聞到硝煙的味道,能感受到彈片刺入血肉的痛楚。

  「霍總?」財務總監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霍硯禮回過神,看向他:「嗯?」

  「關於……夫人的月度生活費。」財務總監有些遲疑,「這個月的一號已經轉帳了,但帳戶餘額依舊沒有變動。連續三十個月了。銀行那邊提醒,長期不動帳戶可能會……」

  「隨她。」霍硯禮打斷他,語氣平淡,「她想用的時候自然會用。不想用,就放著。」

  財務總監愣了愣,但很快點頭:「明白。」

  會議繼續。但霍硯禮已經聽不進去了。

  「隨她」這兩個字,他說得很輕鬆。但心裡,卻一點都不輕鬆。

  三十個月。每個月十萬,總共三百萬。

  分文未動。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真的不需要他的錢。

  意味著她真的不在意「霍太太」這個身份能帶來的物質好處。

  意味著她真的……如她所說,只是來履行一個約定,完成一個承諾。

  等五年一到,她會平靜地籤字離婚,然後轉身離開,繼續走她自己的路。

  就像兩年多前在民政局那樣。

  乾脆利落,不留戀。

  這個認知,讓霍硯禮心裡湧起一種陌生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

  是……一種空落落的恐慌。

  就像你一直以為某樣東西是你的,雖然你不在乎,但你知道它就在那裡。突然有一天你發現,那樣東西從來就不屬於你,而且隨時可能離開。

  而你,連挽留的資格都沒有。

  因為從一開始,你就告訴對方:這只是一場交易,五年後各走各路。

  會議終於結束。眾人陸續離開會議室。霍硯禮最後一個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CBD的高樓林立,玻璃幕牆反射著上午的陽光,刺眼得讓人想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起宋知意住的那個外交部宿舍樓。

  舊舊的,灰撲撲的,和周圍那些光鮮亮麗的建築格格不入。

  但她選擇住在那裡。

  不是因為條件好,不是因為方便——外交部有給高級翻譯安排的公寓,條件比宿舍好得多。

  她選擇宿舍,是因為那裡離單位近,可以節省通勤時間,可以有更多時間工作。

  也可以……離他的世界更遠。

  霍硯禮拿出手機,點開那個銀行帳戶頁面。

  宋知意。尾號3876。餘額:300萬元整。

  那個數字刺眼地躺在那裡,像一種無聲的嘲諷。

  嘲諷他的自以為是。

  嘲諷他以為金錢可以買到一切,包括一段婚姻的忠誠,一個人的停留。

  但宋知意用最平靜的方式告訴他:不是所有東西,都可以用錢來衡量。

  有些人,有些事,有些選擇,關乎理想,關乎責任,關乎內心深處的堅守。

  與金錢無關。

  霍硯禮關掉頁面,收起手機。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助理送來的調查報告。翻開,停在宋知意父母照片的那一頁。

  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得溫和而堅定。

  他們選擇了自己的路——一條危險但崇高的路。然後,把這種選擇,留給了他們的女兒。

  宋知意繼承了他們的選擇。

  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名,不是為了任何世俗的利益。

  只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對得起父母的遺志,對得起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霍硯禮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宋懷遠和沈清如還在世,看到女兒嫁進霍家,會是什麼感受?

  會欣慰嗎?會覺得女兒找到了依靠?

  還是會……失望?

  失望女兒為了完成外公的遺願,嫁給了一個不理解她、不珍惜她的人?

  這個念頭讓霍硯禮心裡一緊。

  他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陽光透過眼皮,是一片溫暖的紅色。但他感覺不到溫暖。

  只感覺到一種沉重的、無處安放的情緒。

  他在想:宋知意到底要什麼?

  不要錢,不要名,不要霍家的資源。

  那她要什麼?

  他想起她在戰地醫院幫忙的樣子,想起她在談判桌前專注翻譯的樣子,想起她教當地孩子寫漢字時溫和的樣子……

  也許,她要的很簡單。

  要一個能讓她安心做事的環境。

  要一個能理解她選擇的人。

  要一個……不會用金錢和利益來衡量她價值的世界。

  而這些,恰恰是他——霍硯禮,霍氏集團的掌舵者,京圈裡人人敬畏的太子爺——最難給的東西。

  因為他生活的世界,就是一個用金錢和利益衡量一切的世界。

  因為他自己,就是那個最擅長用金錢和利益衡量一切的人。

  電話響了,是季昀。

  霍硯禮接起來。

  「硯禮,晚上『雲頂』,慕白和沈聿都在。來不來?」

  霍硯禮沉默了幾秒:「不去了。」

  「又不去?」季昀有些意外,「你這幾天怎麼了?魂不守舍的。」

  「有點事。」霍硯禮說,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在想一些事。」

  「想什麼?公司的事?」

  「……不是。」

  「那是……嫂子的事?」

  霍硯禮沒回答。

  電話那頭的季昀也沉默了。幾秒後,他說:「硯禮,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我覺得……你變了。」季昀說得小心翼翼,「自從嫂子回來之後。不是壞事,就是……好像多了些心事。」

  霍硯禮握著手機,看著窗外:「也許吧。」

  「是因為嫂子嗎?」

  「……可能。」

  季昀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硯禮,作為兄弟,我提醒你一句。嫂子那樣的女人,如果你不用心,可能會錯過。」

  「錯過了會怎樣?」

  「錯過了……」季昀嘆了口氣,「你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個這樣的人了。」

  電話掛斷後,霍硯禮坐在辦公室裡,很久很久。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又是一個夜晚。

  他拿起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那個他從來沒有撥打過的號碼。

  他猶豫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胃病的方子,很有效。謝謝。」

  發送。

  然後他放下手機,看著窗外。

  他在等。

  等一個可能根本不會有的回覆。

  也在等自己心裡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靠近那個看起來很近、實際上卻很遠的女人?

  才能讓她知道,他開始想要了解她。

  開始想要……改變。

  夜色漸深。

  城市依然喧囂。

  但在這個頂層的辦公室裡,霍硯禮第一次感覺到,有一種寂靜,比任何喧囂都更震耳欲聾。

  那是內心的寂靜。

  是一個自以為擁有一切的人,突然發現自己可能一無所有的寂靜。

  也是一個開始覺醒的人,第一次認真思考:

  到底什麼纔是真正重要的?

  到底誰纔是真正值得珍惜的?

  答案,也許就在那個從來不回他消息的女人那裡。

  就在那道猙獰的傷疤背後。

  就在那些硝煙和廢墟之中。

  就在一個他從未真正理解、卻已經開始在意的世界裡。

  霍硯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萬家燈火。

  其中有一盞,是屬於宋知意的。

  雖然微弱,雖然遙遠。

  但此刻,在他眼裡,卻比任何燈火都要明亮。

  因為他知道,那盞燈照亮的路,是一條他從未走過、卻已經開始嚮往的路。

  而他,想試試看,能不能跟上她的腳步。

  哪怕只是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