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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不熟 5第4章 朱門酒肉臭(修)

作者:郎騎寶馬來

5第4章 朱門酒肉臭(修)

第4章朱門酒肉臭

難得的,廣德樓滿座。

李洱在後面幾排沒找到位置,就站在過道上聽。朱可臻的唱功在這皇城底下是排得上號的,他人往臺上一站,整個場就壓下了。

接下來,朱可臻在臺上唱著,李洱就和著調子在臺下小聲哼,細如蚊蚋。他此時身上沒穿大衣,只穿著一身黑色的綢衣,歪在門邊,幾分悠然,幾分自在。

等謝幕了,他第一個拍著大腿叫好,“好!”聲音不算響,就是氣勢足。關鍵是整個場上都沒人叫,他來了一嗓子,全場的注意力就集中過來。他一向是厚臉皮慣了,從來不怕人看他。

可這一次,他朝著一個方向望過去,竟有些六神無主。右前方,一隊人跟著一個半百老頭朝著門口這邊走來。這排場,這聲勢,搞得跟中央領導視察民情一樣。觀眾們沒走的也瞧見了,再一看人臉,紛紛唏噓不已,這可不就是領導嘛。

等人走到李洱身邊,李洱跟傻了一樣,一雙大眼往最前面走著的老頭身上瞅,眼底流露著渴望,迫切的渴望。

可那人腳步不停,從他身邊走過去,甚至都沒再看他一眼。就這麼走了,李洱那一音效卡在喉嚨裡的‘爸’,噎得他心疼。一直等到人散完了,他還站在門口。朱可臻換好衣服找出來,拉住他的手往裡拉。

一雙手拔涼拔涼的,朱可臻搓了幾下,回了暖,又伺候著給他穿上大衣。朱可臻不知道李洱跟方才那人的確切關係,可他知道李洱每次從報紙上見到那人都會失神片刻。他從來不主動問李洱,只是這樣的李洱真讓人心疼。

朱可臻剛想說些什麼安慰,李洱已經提前回魂。他勾起嘴角,不無得瑟,“爺剛才給你叫好了,你得報答爺!”

朱可臻白了他一眼,心道自己剛才真是被豬油蒙了心,不然怎麼會覺得這孫子脆弱,需要呵護。

李洱笑得愈發盪漾,土豪一樣揮著手,說,“你別不高興,我又不虧待你。你隨便做幾個菜,我那兒不還有幾瓶茅臺,給你潤潤嗓。”

“潤你大爺!”朱可臻罵罵咧咧的。他過去怕把嗓子喝壞,就是再好的酒也只敢小啜,不過這一次,他可以喝了。

李洱笑得更歡,叉著手,“既然你這麼孝敬,那我自己潤潤嗓好了。”

朱可臻一口氣沒上來,直想抽死丫的。

倆人就這麼一路吵著,朱可臻在前面騎著車,李洱坐在後座上。李洱一個人的時候還不覺得,現在兩個人騎著,車子抖得厲害。朱可臻在前面吭哧吭哧的騎著,抱怨道,“李子,你這破車啥時候更新換代啊?”

朱可臻也不是說這鳳凰磕磣,當然,這鳳凰的確磕磣,不光磕磣,騎著嘩啦嘩啦響,還費勁。

李洱又回回充大爺坐在後座上,朱可臻掐著指頭一算,自己已經騎著這破鳳凰帶了他四年了。

李洱毫無覺悟地眯著眼,優哉遊哉著說,“別呀,我這鳳凰在北京城可是獨一輛。你看那些奧迪,寶馬,保時捷,哪個叫起來有鳳凰響亮。也就是當你是兄弟,才給你面子讓你騎咱這獨一輛,換了別人,摸都別想摸。”

李洱的模樣,倍兒自豪。

好像他的鳳凰牌腳踏車,就真跟那浴火的鳳凰一樣。

“不是別人摸不著……”是人家根本懶得摸……後半句朱可臻嚼碎了嚥到肚子裡,沒敢說出口。他一點兒不懷疑,他要是把後半句說出來,李洱會毫不猶豫地踹他下車。

路過菜市場的時候,朱可臻去買了一斤小排骨,一份豬肺,外加幾斤牛肉。李洱一看見小排骨就眯著眼笑了,這人不好別的,就好這一口。想吃,卻又不肯在館子吃,非揣掇朱可臻學。

四年後的今天,朱可臻便學有所成。

李洱仰躺在藤椅上,烤著暖爐,聞著廚房裡飄來的香氣,頓時覺得此生足矣。朱可臻燒了排骨,青菜,煲了豬肺銀杏湯,再擺上牛肉,三菜一湯。他解下身上的圍裙,準備去喊李洱吃飯,李洱已經抱著一箱茅臺出來了。

看著一桌菜,李洱把酒往地上一扔,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排骨,滿口讚道,“你這手藝,能去做國宴了。”吃完,他把骨頭一吐,順手撈了酒開啟倒了兩杯,自己留了一小杯,將另一杯遞給朱可臻,滿口的遺憾,“爺要是個女的就好了,爺要是女的,就嫁給你。”

朱可臻嘴角扯了下,端起酒一飲而盡。他還不知道李洱,當年李洱也對著教自己做菜的師傅這麼說過。

李洱一回頭,見朱可臻酒杯空了。他一愣,滿眼的驚訝。朱可臻扯著嘴角苦笑,“不要緊,以後不唱了。”

李洱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他就說今天朱可臻不對勁兒,往常沒那麼不經逗的。況且朱可臻這麼多年的唱功,若不是大事,他怎麼可能說不唱就不唱。

李洱放下筷子,又給朱可臻倒了一杯酒。等朱可臻喝下去了,李洱才開口問,“出了什麼事了?”

朱可臻皺眉說,“上個星期朱家來人讓我回去。我答應了,明天就回去,回去之後就不能再唱了。”

李洱皮膚白,又細,此時一生氣,臉通紅,手上的青筋凸起血管鮮明,看起來觸目驚心。朱可臻趕緊勸他,囁嚅著叫他,“李子……”

“操!朱家?朱家二十多年沒管過你,沒給你過你一分錢 ,你媽生病的時候,朱家人都沒來看過一眼。現在他兒子死了,想起你了,讓你回去給他養老!操!朱可臻,你現在告訴我你要回朱家,你他媽怎麼想的,你就那麼上趕著犯賤?”李洱氣得渾身發抖。四年前朱可臻過得什麼日子,他親眼見過,他是覺得不值,替朱可臻不值。

他當然知道朱家家大業大,朱可臻回去了,榮華富貴沒得說。可朱可臻多傲氣的人,他連自己這個兄弟的錢都不肯收,他怎麼會,怎麼會答應回去那個酒肉臭的朱門?

朱可臻過來給李洱順背,一邊順,一邊說,“你彆氣,你彆氣,再氣你又該犯病了。我知道你是替我不值。”

李洱挑眉,盯著朱可臻的眼睛,等他解釋。

朱可臻掏出懷裡一直戴著的照片,嵌在一塊懷錶裡。照片上是一個娟秀的女子,黛眉彎彎,嘴角掛著淺淺的笑。

李洱知道,那是朱可臻的母親。溫婉秀麗的女子,一向循規蹈矩,少言,喜靜。在朱永在外打拼時悉心伺候公婆,在朱永沒時間回鄉辦婚禮時靜靜等候。就是這樣一個善良的女人,卻在朱永飛黃騰達時被拋下。

李洱喘了幾口氣,告訴自己不要生氣,聽聽朱可臻的解釋。

朱可臻摩挲著懷錶裡的照片,說,“你知道我媽的,她一直到臨死前都只有一個願望,就是進朱家的門。可我沒能幫她實現。現在,朱家無後了,他們找到我。李子,我不是貪圖朱家的錢勢,我就是想讓我媽安心,她生前進不去朱家的門,現在我抱著她的骨灰進去朱家,我就是……想讓我媽走好……”

說到最後,朱可臻已經泣不成聲。

李洱看著那雙漂亮的鳳眼蓄滿了眼淚,鼻子一酸。他把朱可臻的腦袋按到自己的懷裡,拍撫著他的後背,說,“哭吧。哭完了,明天我親自送你過去。”

朱可臻再也忍不住,嗚咽出聲。

李洱溫聲哄著他,一直到他哭得累了,睡著了,才將他搬到自己的床上去。看著朱可臻滿臉的淚痕,李洱心頭煩躁起。

他想起那一年,十八歲的朱可臻跪在醫院裡,抱著醫生大腿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媽,救救我媽!”

那一天,他失去了老黃。他聽到那個醫生對朱可臻說,你們已經欠了三天的費用,三天前就應該讓你們走的,哎!

朱可臻當時也是哭成現在這樣,不,比現在哭得更慘。

他就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拉起朱可臻說,“走吧,我跟你去交錢。”

後來,朱可臻的母親還是去世了,跟老黃一樣的病,跟老黃一樣才三十多歲,肺癌,拖到了晚期。

李洱仰頭,眼眶有些熱。這四年,朱可臻一直對自己很好,洗衣做飯,看店,只要學校沒課,朱可臻就會在店裡幫忙。

他知道,就因為自己當年幫朱可臻墊付了醫藥費。可他從來不缺錢,老黃留給他的錢夠他花幾輩子,他當時沒想著換來什麼,他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跟自己一樣,突然之間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他看著朱可臻睡熟了,便一個人回到桌前,倒了酒,咬著涼透的排骨,咬得鏗鏘作響。如果可以,他一點兒也不想讓朱可臻回去朱家。他一直等著朱可臻今年畢業了給朱可臻安排個好工作,或者讓朱可臻自己創業,他給出資。

現在一切都泡湯了。

他不可能去阻止一個母親那麼卑微的願望。一個沒有名分的女人,帶著一個不被承認身份的兒子獨自撫養長大,她不容易。

第二天早上,朱可臻醒過來,發現李洱趴在廚房的桌子上睡了一夜,腳邊是兩個空酒瓶子。他嚇壞了,生怕李洱喝得酒精中毒。

他趕緊搖李洱,李洱迷糊著醒過來,看見朱可臻,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他站起來,去冰箱裡拿了冰塊,用毛巾裹著說,“你趕緊敷會兒。”

朱可臻接過冰塊,敷在腫脹的眼睛上。

李洱也沒閒著,在廚房裡搗鼓半天,端了兩碗番茄雞蛋麵出來。朱可臻的眼睛敷了半個多小時,能見人了。

兩個人對著吃了面,又去換了衣服,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朱可臻指著院子裡的鳳凰說,“咱不騎車嗎?”

李洱怒其不爭,抽了朱可臻一巴掌說,“滾你丫的!爺送你過去怎麼也得整個車隊,你別那麼寒磣。”

朱可臻敢怒不敢言,小聲嘟囔,不是你說你的鳳凰獨一份,天下一絕,號稱北京城裡最牛掰的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