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不熟 75第74章 一老一少
75第74章 一老一少
被打斷了,白璽便閉了口不再多說。他自己的心裡也很矛盾,不知道該如何去跟李洱解釋清楚這件事情。
怕兩種結果,一旦李洱過於在意,又或者李洱不甚在意。因為太矛盾,所以白璽又一次將這事情壓了下去。
而後來的事實證明尹華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來了,也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坐在角落裡,看完了這場婚禮便默默地離開宴席。
李洱同樣是如此,婚禮流程走完,他便拉著白璽要離開。至於宴席他從一開始就沒準備參加,只是過來走個過場罷了。
兩個人站起來,很低調的並肩往大廳出口走去。大廳裡迎賓的人馬都還在,李洱是從左邊出口出來的,並沒去注意右邊的出口。
“小李子!”一直到一聲雖蒼老但卻有力的喊聲在大廳門口處迴響起來,李洱才怔住,同時定住了身子。
這一聲激動的悲嗆呼喊讓整個大廳都靜了下來。一眾的目光全部落在發出聲音的黃將軍身上。
只見老人由老部下李崇光扶著,老目雖蒼老,卻清明,直直地看向前面不遠處那個頎長的背影。黃將軍前段時間心臟出了問題,已經很久不管事。李洱出事的事情還是前幾天才傳到他的耳朵裡。
有林月笙坐鎮,也沒人敢將真實原因告訴黃將軍,只是遮遮掩掩地說是在海上出的事情。今天的婚宴本來黃將軍不想來,可又不想拂了李崇光的面子,還是出席了。因為身體原因,不能在喧囂的場合呆太久,婚宴一結束,李崇光便親自護送著黃將軍離場。
誰也沒想到會這麼巧。
更沒想到的是黃將軍只看著李洱的後背便失控地喊了出來。李洱自然聽了出來是黃將軍的聲音。
若說李洱這輩子對不起誰,虧欠誰,對誰心存敬畏與愧疚,那人非老黃莫屬。老黃走得不安心,李洱一直都知道,老黃往上放不下老父,往下放不下他李洱,故而走得時候是抱著憾的。
今天換了其他的任何人這麼喊,李崇光也好,李懿也好,李洱都能走得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可獨獨黃將軍不能。
李洱一直心懷愧疚,四年多快五年的時間裡都沒能替老黃向黃將軍盡孝。雖然心裡有念著老人,每每蒐羅藥品補藥託人給老人帶去,但一直沒有親自去老人身邊伺候過。到如今,若直直地走開,日後又有何面目去見老黃。
直到一雙溫熱的大掌按在他的肩膀上,李洱才慢慢地停住渾身的顫抖,微微抬眼去看白璽。
白璽堅定而有力地對著李洱道,“回頭,黃爺爺在等你。”確實,這麼個一身戎馬的老人素來是讓人尊敬的,小輩們遇見了都是認真而恭謙地喊一聲黃爺爺好,誰都不敢去質疑或者輕視這個老人。
這裡的許多人只見到過老人榮耀的一生,堅硬嚴肅的面容。誰又曾見過老人失控的時候,連最鍾愛的兒子因病逝世時,老人也只是啞了聲調,不曾當場失控至此。真的是老了,上次病發後,身子就一直好好壞壞的,壞的時候居多。
李洱回過頭,承著無數人或驚詫,或驚恐,或鄙夷,或欣慰的目光,一步一步地堅定而勇敢地朝黃將軍走去。
他坦坦蕩蕩地走去,忘記了這是李家的婚宴,忘記了他是李家悶在心裡見不得人的小兒子,忘記了就在昨天李崇光的警衛員才說過不讓他出現在這場婚禮上。他全忘了,忘了自己是父親眼中的一根刺,他只記得剛剛那一聲小李子,飽含了太多的思念和深情。能得如此厚重的一聲喊,他李洱何德何能?
李洱這輩子沒跪過誰。
母親早逝,父親與他又不親近,加上親屬類總帶著有色眼鏡看他,倒並不曾像其他的小孩兒一樣在過節過年磕個頭就能得到數不完的壓歲錢。他也沒機會,他從小就沒有被他的父親帶出門過,又能向誰討要?只有黃將軍,就算常年不見面,卻念著他,在過年時給他包了個鼓鼓囊囊的大紅包。
李洱不是傻子,他這五年來能過得這麼悠閒與自在,沾的絕不是李家的光。或者是黃家,或者是白家,要麼是黃將軍給的庇佑,要麼是白璽給的真心。李洱如何能不感念,他能還以白璽真心,可他能給黃將軍什麼?
連盡孝都不曾。
李洱走到黃將軍跟前,一句話都沒說,先跪下。安靜的大廳裡迴響著膝蓋與地面碰撞的撲通聲。
李洱咬著牙告訴自己不能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無論如何要堅持住不能給這些人看他的笑話,看老黃家的笑話。
可如何能控制得了這情感?
在黃將軍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眼眶已經潤溼。
老人拉起跪在地上的李洱,說,“走,跟爺爺走,爺爺有話要跟你說。”
李洱壓抑地抽噎一聲,站起來,小心地扶著黃將軍往前走。原本扶著黃將軍的李崇光想上前說話,被黃將軍出聲喝住,“都退開!我要跟小李子說說話。”而後黃將軍硬是拉著李洱去了方才後臺的房間。
“黃爺爺……”李洱內疚得語不成句。他算不上多好相與的人,善於接受旁人給的好,卻不善於回報,更加不容易上心。可黃將軍卻是讓他上了心的人。越是上心,越是愧疚更加的深。
黃將軍坐在椅子上,拍著李洱的手,“活著就好,活著就好。我就說誰沒了,你都要活得好好的。你黃爺爺沒多少日子活了,這些天每回閉上眼都看見我那兒子,見一回,他就怨我這老父一回,說我沒能照顧好你。”
李洱跪在地上,仰著頭看黃將軍,鼻子酸酸的,眼淚就順著臉頰往下流。那麼個人,誰都提不得啊,提了就是催人心肝的。催的人心肝都是疼的。李洱回來後不是沒想過去見黃將軍。可見了黃將軍勢必要遇上林月笙。一方是親孫子,一方是自己,李洱不去見黃將軍,也是因為不想讓黃將軍為難。
現在他看著黃將軍,方能明白,自己所有的顧忌都來自自己的怯弱。若能一開始就去看望黃爺爺,何至於讓他老人家傷心如此。
黃將軍態度強硬地將李洱拉起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祖孫二人拉家常一樣,老人說了很多。
多是關於老黃的。
孫子輩的林月笙早早地出了國,十年未歸,小兒子又是個鑽空子的頑劣主兒,早早地離了家,更是幾十年不回家一趟。老人就是想講,似乎也講不出什麼來。唯獨老黃,最早地承歡膝下,給黃將軍這個做父親的帶來無數驚喜和榮耀的兒子,讓老人說起來津津有味,說起來就停不下來。
他輕易不跟人分享他最得意的兒子,因為覺得旁的人不夠真心,表面上是恭維的,暗地裡未必會說他的兒子半分好。而他又不樂意自己的兒子在旁人的口中被玷汙,總是寶貝一樣防著人,輕易不開口說。
李洱坐在那兒,一副沉靜乖巧的模樣,耐心又認真地聽著黃將軍緩緩地絮叨著關於老黃的一切。
這一天,兩人在與宴會一牆之隔的小屋裡說了許久。
沒人敢進來打擾他們。
而外面,一場本該熱熱鬧鬧的婚宴因為黃將軍那一聲“小李子”變得死氣沉沉。賓客們連用餐都是謹慎小心的,間或有人小聲地討論著有關李洱的一切。許多人都是今天才知道,原來李家還有個小兒子。
但李家的小兒子為何不見親爹,不祝賀親兄長的喜事,反而與黃將軍這般親近。一連串的疑問和不解出現,不斷地有知情人倒出一些鮮為人知的內幕,一傳十十傳百,原本齊齊來恭賀新婚的賓客對李家的印象大為削減。
更是有不少性情剛烈的賓客當場站起來拂袖離開。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
接二連三的,婚宴亂成一團,賓客陸續離開。也只剩下與李家相交甚好的賓客和新娘一方的賓客留了下來,其他的所剩無幾。
林月笙接到訊息趕過來時,一心要敲門進去,被黃將軍的警衛員攔了下來。黃將軍早有吩咐,誰都不能打擾。這個誰中自然也包括林月笙。
林月笙急得在門外來回走。
他走的次數多了,自然惹人煩。原本一直抱著肩斜倚在牆上的白璽忍不住開口諷刺林月笙。“怎麼?心虛了?”
林月笙此時沒精力去跟白璽爭辯。況且,爭辯也等同於狡辯。因為他確實心虛了,他害怕李洱把真相告訴黃將軍。他在國內唯一的依仗是黃家。若是讓黃將軍知道他做過的那些事情,按照黃將軍剛烈的性子能直接把他趕出家門。當年黃廷便是被黃將軍給趕出家門的。有了先例在前,林月笙更是心焦。
白璽的心情倒還算得上不錯。只是剛才李洱跪地的那一剎那,他的心都跟著顫抖了。他總是怕李洱會因為李崇光的冷淡而消極,又或者一直走不出關於李懿的陰影。所以他總是無法去強迫李洱。
如今看來,李洱還是李洱。性情是真性情,仍然擁有他與生俱來的自信和驕傲,都沒變過。
想通了,白璽便更加得泰然自若。林月笙看到白璽的鎮定,心中卻愈發得慌張。自然,心中有堅定不可動搖的信念的人不會慌張,心中有鬼的人才會心虛,這全是人心作祟。白璽如今能站得正,便是因為他從一開始便用的是真心。耗時雖久,用心雖苦,但他終究候到了想要的。
相比林月笙最初的優勢,白璽這段路走得太辛苦。他一直是苦求,而林月笙那時候是佔有著李洱的全部。可以說,李洱是白璽摳開林月笙的手指,一分一分地從林月笙的手裡搶回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寫的時候沒感覺,寫完才發現,啊!已經要12點了!
所以每回想在作者有話裡留個言的時候就發現只能說晚安了…
親愛的各位,晚安,願美夢。
還有,俺滴美夢是明早起來能收到撒花…
求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