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了個綠茶質子,長公主被撩瘋了 第65章冬日暖陽,雪中看梅
洗髓伐骨的療程已經進行到了第四日。
最艱難、最痛不欲生的開頭已經熬過去了。雖然每日行針時依舊痛苦,但隨著體內毒素一點點排出,蕭驚鴻能明顯感覺到,那股壓在丹田上的沉重死氣正在消散。
雖然還提不起內力,但她的精神頭好了許多,不再終日昏睡。
「我要出去。」
暖閣內,蕭驚鴻坐在牀上,抗議道:「這屋子裡全是藥味,再悶下去,沒病也要悶出病來了。」
「不行。」
謝辭正蹲在地上整理炭盆,頭也不回地拒絕:「外面冷,風大。鬼醫說了,殿下現在骨頭縫都是開著的,受不得一點寒氣。」
「今天出了太陽。」蕭驚鴻指著窗外那一抹難得的金黃,「我就在門口坐會兒,不走遠。」
她眼巴巴地看著謝辭。
曾經殺伐果斷的長公主,如今為了出個門,還得看自家「夫管嚴」的臉色。
謝辭回頭,對上她那雙因為憋悶而顯得有些溼漉漉的眼睛,心裡的防線瞬間塌了一半。
「……只能一小會兒。」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放下火鉗,走到牀邊:
「不過,得聽我的。」
一刻鐘後。
蕭驚鴻看著銅鏡裡的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身上先是穿了棉襖,外面套了一件厚實的夾棉錦袍,脖子上圍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圍脖,膝蓋上蓋著虎皮毯子,手裡還被塞了一個滾燙的暖手爐。
整個人圓滾滾的,像是一隻成精的……糉子。
「謝辭,你是不是想熱死本宮?」蕭驚鴻艱難地動了動胳膊,發現根本抬不起來。
「多穿點保險。」
謝辭滿意地審視著自己的傑作,然後彎下腰,不管她那一身厚重的行頭,輕輕鬆鬆地將她打橫抱起:
「走咯,帶殿下去看梅花。」
……
長公主府的後院,種著幾株百年的紅梅。
此時正是隆冬,大雪壓枝,那紅梅卻開得如火如荼,在皚皚白雪的映襯下,美得驚心動魄。
謝辭在避風的迴廊下鋪了厚厚的軟墊,將蕭驚鴻放下,讓她靠在廊柱旁,正好能曬到那難得的冬日暖陽。
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骨子裡的陰寒。蕭驚鴻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只覺得心曠神怡。
「好美。」
她看著那紅梅傲雪,眼神有些恍惚:
「以前只顧著練兵、打仗、批奏摺,這府裡的梅花開了謝,謝了開,我竟從未好好看過一眼。」
「以後有的是時間看。」
謝辭在她身邊坐下,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精緻的小酒壺和兩隻玉杯。
「這是?」
「青梅酒,溫過的。」
謝辭倒了一杯,遞到她脣邊:「鬼醫說,殿下現在不能飲烈酒,但這果酒度數低,暖暖身子還是可以的。」
蕭驚鴻低頭抿了一口。
溫熱的酒液順喉而下,帶著梅子的酸甜和淡淡的酒香,瞬間熨帖了五臟六腑。
「好喝。」她的眼睛亮了亮。
「好喝也不能多喝,就這一杯。」謝辭像個管家公一樣收起酒壺,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品著。
兩人肩並肩坐著,看著雪,喝著酒,誰也沒有說話。
這一刻,沒有權謀,沒有殺戮,沒有背叛。只有風吹過梅梢的沙沙聲,和彼此平穩的心跳。
這大概就是……歲月靜好。
……
「可惜了。」
蕭驚鴻忽然嘆了口氣,目光落在那幾株梅樹間空曠的雪地上:
「如此良辰美景,若是有劍舞助興,該多好。」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卻摸了個空。她的「斬相思」還在暖閣裡,而且以她現在的體力,連劍都提不起來。
那種瞬間的失落,讓她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謝辭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的情緒。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褶皺,衝她眨了眨眼:
「誰說沒有劍舞?」
「殿下等著。」
說完,他跑進院子裡,折了一根筆直的梅花枝,稍微修剪了一下枝葉,握在手裡掂了掂。
「雖然沒有『斬相思』,但本駙馬手裡的這把『梅花劍』,也是神兵利器。」
謝辭站在雪地中央,擺了個極其誇張的起手式,回頭衝蕭驚鴻燦爛一笑:
「殿下,看好了!這可是阿辭在北離皇宮裡,跟那些伶人學的『絕世劍法』!」
「哈!」
他一聲輕喝,開始舞動。
蕭驚鴻原本還期待著能看到什麼隱藏的高手風範,結果……
「噗——」
她剛喝進去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只見謝辭在那雪地裡,左扭一下,右扭一下。那樹枝在他手裡舞得毫無章法,一會兒像是趕鴨子,一會兒像是撓癢癢。
他轉圈的時候還故意踉蹌了一下,差點把自己絆倒,寬大的袖子甩在臉上,遮住了視線,在那兒手忙腳亂地扒拉。
這哪裡是舞劍?這分明是跳大神!
「謝辭!你那是劍法嗎?你那是做法吧!」
蕭驚鴻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幾日積壓在心頭的陰霾,在這滑稽的表演中煙消雲散。
「殿下不懂!這叫……這叫『醉八仙』!」
謝辭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腳下卻依舊踩著凌亂的步伐,在雪地上踩出一個個歪歪扭扭的腳印。
他當然會劍法。
他的劍法是殺人的劍法,太冷,太快,太血腥。
不適合現在。
現在的殿下,不需要看到殺戮,她只需要笑。
於是,這位名震天下的暗影閣主,就像個拙劣的小丑一樣,在雪地裡盡情地賣弄著他的「笨拙」。他故意摔倒,故意讓雪落在頭上,故意做出各種誇張的表情。
只為了博那紅衣女子的一笑。
「哈哈哈哈……別跳了……我不行了……」
蕭驚鴻笑得肚子疼,捂著胸口喘氣。
她看著雪地裡那個雖然動作滑稽、但眼神卻始終溫柔地注視著她的男人。
笑著笑著,眼眶就溼了。
她知道他在幹什麼。
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沒了武功也沒關係,有他在,她只需要負責開心就好。
「好了,過來。」
蕭驚鴻衝他招了招手。
謝辭停下動作,扔掉樹枝,氣喘籲籲地跑回迴廊下。他的臉頰因為運動而變得紅撲撲的,額頭上還掛著汗珠,眼睛亮晶晶的:
「殿下,阿辭舞得好不好?」
「好。」
蕭驚鴻掏出帕子,替他擦去額頭的汗水,又伸手拍掉他肩頭的落雪,語氣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這是本宮這輩子看過的……最好看的劍舞。」
謝辭順勢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上,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只要殿下喜歡,以後阿辭天天舞給你看。」
「不用天天。」
蕭驚鴻搖了搖頭,手指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龐:
「以後……換我舞給你看。」
「等我好了,我教你真正的劍法。不是這種花架子,是可以保護自己的劍法。」
謝辭看著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心中一顫。
那是不屈的火焰。
無論被打壓多少次,無論受多重的傷,她依然是那個想要保護所有人的蕭驚鴻。
「好。」
謝辭湊過去,在她脣角印下一個帶著梅花香氣的吻:
「那我等著殿下……保護我。」
……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太陽漸漸西沉,空氣中的寒意重新湧了上來。
「回去吧,起風了。」
回到暖閣,鬼醫枯木已經在等著了。
他看著兩人身上沾染的雪花和梅香,搖了搖頭,卻也沒有責備,只是淡淡說道:
「心情不錯,有助於恢復。」
「不過,接下來的三天,是重塑經脈的關鍵期。痛苦會加倍,而且……絕不能再受一點風寒。」
鬼醫看向謝辭:
「閣主,這最後三天,你得寸步不離地守著。若是出了岔子,神仙難救。」
謝辭將蕭驚鴻放在牀上,替她蓋好被子,轉身看向鬼醫,神色肅穆如鐵:
「放心。」
「只要本王還有一口氣在,閻王爺也別想把她帶走。」
而此時,長公主府外。
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牆根下,記錄著府內的動靜。
「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聽說長公主已經三天沒下牀了,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看來張太醫說得沒錯,是真的快不行了。快,回去稟報太傅大人!」
探子們心滿意足地離去。
他們並不知道,在那死寂的府邸深處,一隻涅槃的鳳凰,正在烈火與劇痛中,重鑄她的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