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窈窕家丁>第七十三章 患難見人心(下)

窈窕家丁 第七十三章 患難見人心(下)

作者:央央

第七十三章 患難見人心(下)

好一個榮辱與共,生死相隨!

沈晴衣聲音不大,卻吐詞清晰,情真意切,在場之人聞聽之下無一不心生欽佩,暗地誇讚,就連那御林軍計程車兵也是眼露稱許,不予為難,一任她蓮步輕移,無視寒光閃耀的鋼刀長戟,一步步走到裴夜身邊。

俗話說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在蒼漢法律當中,謀反乃是罪至極致,一經查實那可是要株連九族凌遲處死的,人之本性即是趨利避害,在生死關頭便更是如此,然而她這個還沒過門的妻子卻選擇了跟夫家站在一起,共同面對,此時再回想起當年裴夜回京受封時婉拒皇帝賜婚說出的那句“糟糠之妻不下堂”,不得不說,這雙男女,當真是一對心意相通性命相托的愛侶,堪稱世間典範。

易傾南此時已經衝到府門處,正好聽到沈晴衣的這句話,便猶如一桶冷水迎面澆下來,方才還溫暖如春的心一下子被淋得冰冷。

透過人群的縫隙,她看著那並肩而立的一對璧人,男子俊朗高偉,風姿卓越,女子清麗端雅,氣質脫俗,看上去是那樣的引人注目,又是那樣的和諧般配,森森的鎧甲,如林的刀劍,便都成了襯託的背景,天地間彷彿只剩他們兩個人。

黯然神傷。

沒錯,就是這個詞,她忘了自己追出來的初衷,只是怔怔地注視著,心酸的感覺一點點加深。

“姐夫!”

易傾南被突如其來的叫聲驚醒,抬眸一看,卻是有過一面之緣的沈府二公子沈文軒,他正邁步朝那對萬眾矚目的未婚夫婦走去。

多日不見,這沈文軒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足足瘦了一圈,居然有了種眉清目秀的感覺,比以往的形象順眼多了,他走過去,先是朝著裴夜恭敬行了個禮,接著看了沈晴衣一眼,似嗔似嘆道:“自從昨夜姐夫送姐姐回家,姐姐就一直睡不安穩,好不容易到天亮睡下了,結果又聽說姐夫出事,這不,快馬加鞭趕過來了!”

裴夜聞言皺眉,轉向沈晴衣,聲音微沉道:“你昨晚落水受涼,今日原不該如此奔波。”

沈晴衣低頭,言語間漸有赧意,“我沒事,你別聽軒兒胡說……”

他倆溫言細語,圍觀的眾人聽不真切,只當是在說些情話,偏偏這裡邊卻有兩個聽力頗佳的,一個是跟藺印站在一起的寧彥辰,一個是躲在人群裡的易傾南,兩人聽到這對話均是心頭一驚。

沈晴衣落水……這是怎麼回事?

但見她體態羸弱,步伐不穩,再看其臉,唇無血色,薄紗下露出的肌膚也是白裡透青,與昨日白天在觀雲閣所見果不相同,像是大病了一場,但她怎會落水,又是在哪裡落水?

難道,是在裴府?

想起觀雲閣外的一方碧水清塘,答案很顯然極品天驕。

長公主發病,沈晴衣落水,表小姐上錯床,而自己掉進地牢……這個生辰宴,可真是熱鬧得很,而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裴寶與表小姐陰差陽錯的一夜風流還沒定案,如今又冒出個裴大將軍謀反的罪名來,老天,你是要鬧哪樣?

想到這裡,易傾南忍不住朝裴夜投去一瞥。

一大早他就神清氣爽穿戴整齊,還以為他是在小校場晨練,沒想到是護送未婚妻回家去了,溫柔鄉裡流連忘返,不可自拔,所以才捱到這個時候回府。

就在她收回眸光的一霎,像是有感應般的,裴夜的目光直直射過來。

四目相對,裴夜微一挑眉,嘴唇動了動,又自抿住,只冷冷瞪她一眼,似警告,又似不滿。

他就知道兇她!

對他未婚妻就那麼溫柔!

易傾南心裡嘀咕一句,真想撒手不管了,回屋睡大頭覺去,總比繼續看他與未婚妻在人前卿卿我我的好,但想歸想,腳下卻怎麼也挪動不了。

“郡主,我等是奉皇上之命前來捉拿要犯,還請郡主不要干涉的好。”藺印眼見這沈家姐弟與裴夜絮絮說話,又聽得街頭漸有喧鬧衝突之聲,他知道裴夜在京城百姓心中的地位,為防夜長夢多橫生枝節,必須早早將人帶走,萬不能在裴府門前久留。

沒等沈晴衣說話,沈文軒已經搶先叫道:“你這不長眼的閹人,沒看見我姐姐手裡拿的是什麼嗎,那是當今聖上欽賜之物!”

“軒兒,不得對大人無禮。”沈晴衣蹙眉。

“是麼?”藺印冷笑道,“可這只是通行令牌,卻不是免死金牌!如今我等是捉拿要犯,誰要阻攔,便是與之同罪!郡主嬌貴,還是避讓一下吧!”

沈晴衣卻站著沒動,語調清冷,如玉擊冰,“你口口聲聲說將軍謀反,有何證據?”

若是換做旁人,藺印也不屑與之解釋,但這位不同,既是於當朝皇帝有救命之恩被賜封郡主,又是丞相的義女,礙於情面,不得不指著那邊暫且放置在地的大鐵箱道:“郡主請看,那就是從裴府搜出來的,裴夜私造的龍袍和國璽!”

“我不信,肯定是你派人潛進府去放的,跟我姐夫一點關係都沒有,你這是陷害!是嫁禍!”沈文軒手舞足蹈嚷鬧起來,“你們這套把戲,本少爺早就聽說過了,什麼仙人跳,什麼偷樑換柱,什麼狸貓換太子……”

藺印聽得只是冷笑,“裴府是何等地方,任我等自由進出嗎?沈二少爺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不論如何,我相信我姐夫是清白的!”沈文軒一句說完,便朝那鐵箱子直衝過去,忽然間從腰間拔出把刀來,對準一隻鐵箱用力劈下!

這腰間佩刀掛劍乃是京城貴族子弟的一貫喜好,大都附庸風雅,顯擺財力,有的甚至還在刀柄劍鞘上鑲嵌寶珠美玉,明為刀劍,實則飾品,所以剛才沈文軒佩刀而來,在場無人在意,卻不想,他手中居然是一把寶刀,削鐵如泥!

這拔刀揮砍的舉動實出突然,周圍士兵還沒回神,根本來不及阻止,就聽得嘩的一聲,鐵箱從中破開,裡面的物事啪啪掉出來,滾落一地。

竟是些筆墨紙硯!

這其中以硯臺鎮尺居多,落地即是摔得粉碎,那些負責搬運箱子計程車兵並不知箱內為何物,生怕摔壞了重要物證,一見箱中之物滾落,便是下意識去撿。

“你……”藺印正要指示御林軍過去阻攔,卻被一隻手擋住,回頭一看,卻是臉色微白的寧彥辰超級兵王之官路風流。

趁此機會,沈文軒一步邁過,寶刀呼呼揮舞,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地上剩餘的箱子全部劈開,但見其餘箱子之中不是碎石,就是廢鐵,要不就是些舊衣物,裝得滿滿當當,掉得一地狼藉。

易傾南立在原地,呆呆看著那箱中之物,半晌回不過神來。

這是在變戲法麼?

明明就是那幾只箱子,但箱子裡的珠寶、黃金、字畫,全都不翼而飛了,只剩下一堆破銅爛鐵與廢舊之物……怎麼可能?!

忽覺一道目光射來,帶著同樣的甚至更多的疑惑與不解,不是別人,正是與她在地下同處一夜的寧彥辰。

易傾南迴望著他,慢慢地,唇角上揚,扯出個冷笑來。

想陷害裴美人,哼,老天都不幫你!

寧彥辰此刻心裡卻是震驚到極致,不僅他親手放入的東西不見蹤影,就連那箱內原有之物都不復存在!

難道是……赫連祺?

微一偏頭,就對上隱在人群之中的王府侍衛――那是他最為得力的心腹,專門留在洞口與夷陵侍衛一道鎮守,後者也是眼露驚異,並朝他微微搖頭,示意非赫連祺所為。

不是赫連祺動的手腳,那會是何人?

寧彥辰環顧四周,不動聲色掃過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想從中找到些許蛛絲馬跡,卻見那沈文軒彎腰下去,一手從地上拾起一物,看了一看,繼而哈哈大笑。

“你們看,這個像不像國璽?”他左手握著只漆黑的秤砣,一步步朝藺印走過來,“你說,這是國璽嗎?你說啊!”

“這……不是。”藺印面色灰敗。

沈文軒又朝他晃了晃右手的物事,卻是一件男子短衣,上面還綴著幾個補丁,“那這個呢,這個可是龍袍?你說話啊,這是不是龍袍?”

“不是。”藺印咬牙。

“大家聽清楚了,這位大人說的,不是!”沈文軒把手上之物隨意一丟,面朝眾人,恨恨道,“就憑這些破爛玩意兒,你們就隨便汙衊我姐夫!真是欺人太甚!”

“對啊,欺人太甚!”裴府家僕當中有人也跟著叫出來。

頓時一呼百應,無數聲音齊齊喊出聲:“狗官欺人太甚!向將軍道歉!還裴府清白!”

“向將軍道歉!還裴府清白!”街頭巷尾被攔住的百姓竟衝破御林軍的封鎖,如潮水般湧了過來,一見裴府被弓箭鐵騎團團圍住,那還了得,個個義憤填膺,振臂高呼。

一時間,人聲鼎沸,場面混亂。

忽聽得一聲女子驚呼,卻是一名御林軍收勢不住,朝沈晴衣胸口撞了過來。

沈晴衣一個趔趄,幾乎就要摔倒,就在下墜的剎那,裴夜大手一撈,將她扶起,但她原本虛弱無力,只強撐著一口氣飛奔來此,如今見意中人平安無事,心神俱松,被這麼一撞,竟是生生暈了過去。

“姐姐!”沈文軒急得叫道。

易傾南還在府門口站著,眼睜睜看著那嬌柔的女子倒在他懷中,看著他神情凝重啟唇低喚,忽然間覺得心灰意冷,自己好生無趣,又好生多餘。

罷了,聖焰令已重回囊中,此時不走,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