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迷行 30婚姻

作者:夏尋花

醫院裡的傷員實在太多了,易如被一堆人擠來擠去的做筆錄。

有個老太太,在街上走,來不及躲,被爆炸的碎片蹭傷。

“你當時看到什麼了?”易如問。

“老遠就看到公交車冒著煙開過來,很多人跑呀,都從那個車上往下跳,太慘了;接著公交車就‘幫’很大一聲響,我那時候不知道爆炸了呀,來不及躲呀,就被炸到了。”說完,老太太伸出自己的胳膊,那兒已經被處理過了,包了厚厚的紗布。

易如輕聲安慰她,卻注意到了些什麼。

她找了別的證人,一箇中年婦女,當時也在周圍圍觀,被爆炸震破了的櫥窗玻璃劃傷了。

“你當時在現場麼?”她問。

“在呀。”雖然劃傷了,但中年婦女還是底氣十足。

“看到什麼了?

“就看到公交車開過來的時候一直在冒黑煙,不久之後就爆炸了。我就站在櫥窗邊上,玻璃像下雨一樣掉下來。”中年婦女不僅雙手,臉上也有劃傷。

“公交車不是一開始就爆炸的?”易如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不是,我看它一直冒煙,然後很多人從車上往外逃。”中年婦女似乎像要肯定自己的話,又重重點了點頭。

“大概過了幾分鐘之後才爆炸的?”易如又問。

“不知道時間了,大概過了有一會兒。”中年婦女回答。

易如想了想,又問:

“如果這樣的話,為什麼司機沒有停車還在往前開呢?”

“這個我不知道呀。我就看到車一直往前跑。”中年婦女說。

易如站起來,謝了謝她。

公交車並不是忽然之間爆炸,而是在車行進了一段時間之後爆炸的。司機當時為了什麼原因而沒有停車,而是繼續往前開呢?

吳學松站在醫院門外吸菸,西服筆挺。易如走過去,告訴他這些情況。

“兩個司機都被炸死了。”吳學松夾著煙,煙霧升起來,將他英俊的臉龐襯托得更加立體了些。

“兩輛公交車都是行進了一些距離才爆炸的麼?”易如問。

“是的。”吳學松說,“其他幾個隊員也告訴我車開些距離之後才爆炸的。”

“如果是這樣,我們可不可以假設司機在爆炸之前就被殺死,而不是被炸死的?”易如忽然說。

吳學松本來半眯得眼睛忽然閃了閃光,側頭看了易如一眼。

“想法不錯,”他透過煙霧看著易如,“怪不得封青蔓那麼看重你。”

易如一愣,沒想到話題轉到封青蔓身上,便沒搭話。

吳學松扔掉菸頭,拿腳碾了碾。

“走,我們去看看司機是怎麼死的。”

封青蔓這邊卻在研究公交公司。公交車停放的停車場裡果然有監控系統,無論白天晚間24小時錄影。封青蔓他們弄回了幾盤案情發生前幾天的錄影,仔細研究。

對公交公司的換班制度什麼的他們也進行了研究。

“最早一班是4點半上崗,5點發車。”龔晴拿出列表,“最後一班到站是0點30。”

封青蔓看著列表:

“也就是說如果可以設定炸彈,那就應該在凌晨0點30到4點30這4個小時裡面。”

溫連海將筆錄拿出來。

“公交公司說白天沒有發現可疑人物,而且很多車到站之後,都會有一個小時左右的檢修和清理,的確是沒有可能在白天。”

“可是如果是公交公司內部有人做的呢?”龔晴問。

封青蔓皺眉翻檔案:

“我們不能排除這個可能性,需要問清楚他們最近有沒有招人。連海,你今天跟我一起再去一趟;龔晴,你在這裡盤查錄影,看看有什麼可疑的情況。”

龔晴點了點頭。

封青蔓提起衣服和溫連海走出偵查室,往樓下走。

正走著,遠遠就看見吳學松他們過來。

“封隊長,查到些什麼了?”吳學松雙手插袋,笑眯眯的朝封青蔓說。

易如沒想到又會碰到,朝邊上挪了挪位置,看見封青蔓的眼神劃過她,轉向了吳學松。

“還沒頭緒呢。”封青蔓說,“吳隊長呢?”

吳學松笑起來:

“小易太聰明瞭,”他將易如拉過來,“給了我們個好點子。”

易如不得不被拉出來,朝封青蔓點了點頭:

封青蔓也沒看她,只是對著吳學松。

“她很有潛質,總有一天會超過我們兩個的。”她說完,帶著溫連海頭也不回的走了。

易如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她走遠。

吳學松打了個響指:

“小易,走了。”

她這才沉下頭,轉身離開。

封青蔓詢問了公交公司卻依然一無所獲,公交公司的領導說最近不僅沒有新招的員工,連辭退的都沒有,如果是這樣的話,至少公交公司裡面就不會出現報復社會的嫌疑人了。

封青蔓和溫連海從公交公司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夕陽西下,染得周圍一片血紅。

“你先回去吧,連海。”封青蔓看了自己的手機,跟溫連海說。

溫連海走開之後,她才撥了電話。

電話那頭是崔凱。

“今天有空不?我爸媽說讓你過來吃飯。”崔凱的聲音不高不低,看不出心情。

自從崔凱提及讓她辭職的事情已經過了半年了。在這半年之內,崔凱沒有開口問過她一句,而她也就這樣逃避著逃避著。只是每次崔凱打電話過來或者找她,總讓她有些戰戰兢兢,怕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提起這個話題。

所以漸漸的,他們的聯絡就越來越少。這個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跟崔凱已經1個月未見了。她想了想,答應了。

專案組雖然緊張,但人手眾多,並不需要像之前那樣通宵或者值班,當然只要有線索就要追查下去,但只是出去吃頓飯罷了。

崔凱開到公交公司附近來接她,兩人一路上無語,開到崔家。

崔叔叔崔阿姨依然熱情招呼封青蔓,只是連遲鈍如封青蔓都感覺出今天有些故意的熱情。

“小蔓,你應該多來來,不要等崔凱叫你了才過來。你是我們的女兒呀。”崔叔叔說這話的時候帶著遺憾的口吻。

封青蔓聽出來了。

她看看崔凱,崔凱在邊上忙著泡他的凍頂烏龍。

“不太忙得時候我會過來看叔叔阿姨的。”封青蔓答應。

崔阿姨端著切好的水果出來,拿給封青蔓,順手拉了封青蔓的手,無限無奈的眼神:

“你看你就知道工作工作,忙成這樣,都快瘦得沒行了。”

封青蔓笑笑:

“叔叔阿姨,倒是你們要好好保養,我年輕沒事。”

“哪叫年輕沒事啊,年紀輕輕得病的人那麼多。”崔叔叔埋怨她。

崔凱泡好了茶,倒了一杯放在封青蔓面前。

封青蔓端起來喝了,茶香充盈了鼻腔,入口卻還有些茶澀。

照例的吃完飯,準備送封青蔓走,崔阿姨卻不照例的送到門口,拉著封青蔓的手又叨叨了半天注意身體啊什麼的,這才放封青蔓走。

崔凱讓封青蔓坐進,然後自己坐到駕駛座問她:

“回家麼?”

封青蔓想了想:

“送我回總局吧。”

崔凱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封青蔓知道他要說什麼,這麼晚了還去總局上班,可他沒說,她便不提。

崔凱把車發動起來,開始開車。

封青蔓只是看著前方的路。

“我記得我們現在唯一的約會就是在車上。”開了沒多久,崔凱就開始說。

封青蔓閉了閉眼睛。

“我等你,等了半年多了。”崔凱見封青蔓沒有搭腔,繼續說。

封青蔓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

“那麼,你的決定是什麼?”崔凱看了她一眼。

空氣裡漂浮起一絲緊張的安靜,封青蔓遲遲沒有回答。

是啊,其實她能回答什麼?

崔凱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結婚的話,就分手吧,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終於說出了那句話,我們分手吧。

封青蔓回頭看他。三年的時間,將他的激情和熱情都磨光了吧,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為什麼要結婚必須要辭去工作呢?

封青蔓回頭看著他,一直想問他這個問題。他在3年前追她的時候就知道她是警察,3年後卻將分手的原因歸結於她的職業,這是怎樣的一個諷刺啊?

“職業和婚姻不能等同麼?”封青蔓幽幽的問。

崔凱又看了她一眼:“可以。可是如果結婚以後你還這樣早出晚歸,或者長期不回家,我們怎麼可能組成一個家庭?家庭的意義又是什麼?”

這句話觸動了封青蔓久遠的記憶。

她記得她上小學的時候,父親總不在家裡,經常是母親和她兩個人在家。母親總是皺著眉頭,一個人將煤氣罐扛上樓;或者是打雷下雨夜,兩個人相依為命。她偶爾會偷窺到母親在廚房偷偷抹淚的樣子。母親在她眼裡總是唉聲嘆氣,但等父親去世以後,這一切忽然有了些改變,也許是因為她漸漸長大,也許是因為母親有了些物質的補償,更多的,封青蔓恍然大悟一般,是因為最難熬的時光已經過去,她的長大也好物質的補償也好,甚至父親的去世對於母親來說都是一種壓力的減輕,她反正都已經適應了那樣一個人照顧家庭裡外的生活,免去了對父親的提心吊膽,其實是最大的解脫。

這麼多年來未曾發現的事實,經過崔凱的提醒,封青蔓終於瞭解了,這跟愛不愛人並沒有關係,但若組成家庭,就是責任的問題。

封青蔓的心忽的一沉。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父親當初為了工作放棄的家庭,就和她現在為了工作將要放棄家庭是一樣地。可她那麼渴望家庭,如果現在真的放棄,也許將來永遠不能成立家庭。退一萬步來說,只要她在這個職業上,永遠都將不會有一個她想要的家庭能夠出現。

那麼,她是不是應該捨棄工作了?

這個念頭忽然出現在腦海,那是她從來沒有考慮過的事情。就算一開始崔凱問她,她都沒有去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潛意識她總覺得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放棄工作,因為那是她的靈魂。可是現在,如此渴望家庭,和工作相比孰重孰輕?工作真的是那麼重要?如果父親沒有殉職,他最終是會選擇工作還是家庭?或者說如果父親沒有殉職,那麼父母的婚姻到底能不能達到幸福的終點?

也許母親也會選擇離婚。不知道為什麼,她隱隱開始確信起這一點來。正是因為父親的離去才成全了他們的家庭。

想到這一點,封青蔓如墮深谷,開始渾身發涼,窗外的景色一陣陣在眼前飛逝而過,霓虹燈閃耀在她眼睛裡,她卻開始雙眼溼潤。

原來,無論怎樣,宿命註定,她都不會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作者有話要說:今晚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