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蔓迷行 56團隊
封青蔓在位子上越坐越冷,天色沉下來,比上午更陰暗了些,雪花紛紛揚揚的,已經在窗臺上積了一層,房間裡的空調開大了些,可還是有涼風順著腳部往上,涼透人心。
封青蔓搓了搓手,猶豫了下,咬了咬牙,撥了個電話給總局。
“請問吳大隊長在麼?”等值班的接起電話,封青蔓報上姓名,問了起來。
很出乎意料的,對方把電話轉了過去,吳學松居然除夕也在總局加班。
“喂?”
封青蔓清了清嗓子:
“吳隊長,我是封青蔓。”
吳學松顯然在電話那端愣了愣,大概沒想到封青蔓會打電話過來。
“哦,封隊長,真是難得啊,居然百忙之中給我打電話,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吳學松立即恢復了本色。
封青蔓忍著立即結束通話電話的想法,說:“看到局裡對你們的嘉獎了,恭喜了。”
吳學松在電話那頭得意的笑起來:
“哪裡哪裡,想不到封隊長也挺關心我的呀。”
封青蔓在電話這邊握了握拳,深吸了口氣,接著吳學松的話說:
“易如在麼?”
吳學松呵呵笑了下,似乎看穿了封青蔓打這個電話的目的是什麼,然後在電話那邊故意拖了長音道:“在……。”
封青蔓聽到他將電話放下,接著那端隱隱約約的,吳學松叫易如易如,然後話筒裡靠近了一個愉快的聲音,誰啊?是易如在問吳學松。
封青蔓摒住了呼吸。
接著她拿起了電話。
“喂?”易如的聲音終於清晰的傳了過來,一如既往地清澈。
“易如。我是封青蔓。”封青蔓沉了沉心。
易如驚訝的哦了一聲,隨即又如之前一般溫暖的聲音:“封隊,找我什麼事?”
“你今天有空過來一趟我這裡麼?”封青蔓說出了自己的意圖。
易如有些驚訝:“今天麼?吳隊這兒還有些事……”
“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因為你受嘉獎我有些東西想送你。”封青蔓沒等她說完便打斷了易如的話。
易如在話筒那邊沉默了下,封青蔓默默地等著,手指抓緊了聽筒。
“好吧。”易如說,“我16點左右過去拜訪下。”
“好。”封青蔓不自覺地笑了笑,“我等你過來。”
放下電話,回頭看鐘,已經是14點了。
封青蔓看了幾個案子,放下卷宗抬頭看已經快到16點了。她伸了伸腰,站起來,走到窗邊。
天色已經徹底的暗下來,樓下大廳都亮起了燈,抬頭看天空,如同蓋了厚厚的棉絮。那雪細細密密的如同棉花從破敗的棉絮中抖下來,源源不斷。
她站在窗邊,便覺得有些冷氣從窗縫裡吹進來,冷到透骨。正愣神間,看到樓下有人站在大廳窗前,也在朝上看。
是易如。
透過視窗,往這邊望過來。她的頭髮披肩了,冬天的警服裹得緊緊的在她身上,像個粽子似得。
看見封青蔓發現自己,她微微的笑起來。
封青蔓看見這笑容,便彷彿回到了當初她剛來實習的時候的樣子,笑容燦爛而明朗,短髮清爽,站在窗邊,似乎不經意間便能捕捉到她的一切。易如,想不到這麼快,一年便又過去了。又想不到她們竟然這樣再見了。
封青蔓將空調開大了些,就聽到腳步聲從門口大廳裡直直的進來。腳步聲穩重,不緊不緩,正如易如的性格,彷彿這個人年紀輕輕卻有著超越年齡的成熟。
她走過去,開啟門,就看見易如已經走到了門口。
易如將臃腫的警服脫了下來,捏在手上,習慣性的摸了摸自己的頭,笑起來。
封青蔓也隨之笑了笑,不知道說什麼好,便將她讓進屋子。
“喝什麼?”她讓她坐下,將她手裡的警服接過來去掛好,然後問。
易如抬頭,看看站在桌邊的封青蔓。
“咖啡吧。”她說,只是看著封青蔓。
封青蔓點點頭,便拿了自己的杯子去接了咖啡,放了糖和奶給她端進來,放在了桌上。
似乎做這一切都太理所當然了。
房間裡似乎沒有剛才那麼冷冽了。咖啡的輕煙升起來,易如不做聲的雙手捧了杯子吹,然後輕輕抿了一口。
封青蔓開了盞檯燈,橘黃的燈光透著暖意暈染在室內,有別於外面的冰天雪地。
易如喝了幾口後,吐了口氣,看上去暖和些了,側頭看了看坐在側邊的封青蔓。
“怎麼來的?”封青蔓問,“雪下得那麼大。”
“開局裡的車過來的。”易如說,聲音平和且平靜。
“回去的時候小心些,天都黑透了。”封青蔓緩緩地囑咐。
易如點了點頭,雙手依然捧著熱咖啡。
“聽說你的工作又被局裡嘉獎了。”封青蔓一邊說一邊站起來,繞過書桌,眼神卻沒有從易如身上收回,“又正好快過年了,我想送點小東西,表揚下你。”
易如抬眼看她,封青蔓拉開右手抽屜,從裡面拿出個黑色的盒子,從桌子上推過去。
“祝你工□情都順利。”
易如眼神明顯一愣,反倒看住了封青蔓。
“抱歉,那天把你推開了。”封青蔓勉強的在這個地方笑了笑,“我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跟你說下,對不起,我無法回應你的感情……”
“別說了。”易如忽然打斷了她的話,聲音紊亂,“封隊,那件事情就當作沒有發生過吧,你別說了。”
為了這個話題,兩人都有點手足無措,剛才那種溫馨的氛圍消失無蹤。
封青蔓頓了頓:“你和吳隊,挺好的。”她說,“我想,如果他能真心實意的對你,你應該可以學到很多東西。”
似乎被剛才的話題打擊到了,易如臉上輕鬆的神色退去,她眼神下垂,輕輕點了點頭。她沒有否認封青蔓的話。
封青蔓從檯燈這裡望過去,能看到她吹彈可破的肌膚,和長長的睫毛,忽又想到老羅的那番話,心裡忽然一陣抓心的疼痛。
她還是封青蔓認識的易如,是朝她無憂無慮微笑的易如,是聰明伶俐的易如,是實習期間跟在她屁股後面跑東跑西的易如,她有著美好的笑容,和坦蕩的態度,她比封青蔓認識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光明,都要美麗,都要出類拔萃,她怎麼會是一個去威脅老羅的卑鄙小人?封青蔓沒有辦法聯想,沒有辦法將她和涉黑的人聯絡起來。她想起易如的自我介紹,我叫易如,一如既往地易如。她既然這麼說,便還是一如既往地易如,怎麼會心向大變呢?
易如的頭髮垂下來掛在耳邊,她隨手挽了上去別在耳後,這讓封青蔓忽然覺得她有了一種嫵媚的風情。這就是陷入愛情的女人麼?
沒來由的,她第一次嫉妒起吳學松來。
“你不把禮物拆開麼?”她輕聲問。
易如抬眼看看她,再看看黑盒子,聽話的將盒子開啟。
裡面是一支手錶,黑色,有著熒光的錶盤。
“可以下水,可以熒光,這樣就算晚上潛伏你也可以看準時間。”封青蔓解釋說,“緝毒工作肯定很辛苦。希望這表可以代替我好好照顧你,小易。”
最後的最後,她忍不住那樣叫她。
易如又笑了,勾起了唇角無聲的,將表拿出來,戴在了左手腕上。
黑色配著她雪白的皮膚,非常的迷人。
“喜歡麼?”封青蔓忐忑的看著她的表情。
易如點點頭。
“喜歡。”她終於加上了一句,“第一次收到新年禮物。謝謝,封隊。”
封青蔓心裡痠疼痠疼,咬了咬唇。
“喜歡就戴著吧,你也沒表。”她幾乎說不出話,硬是鼓足了氣息說完了。
易如如同拿到了喜歡得玩具的小孩,一瞬間的神彩飛揚,封青蔓覺得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了。
“小易,新年快樂。”她站起來,繞過桌子,張開懷抱。
易如也站起來,看著她,定了定,然後湊過去也抱住了她。
“新年快樂,封隊。要好好的。”她俯身將封青蔓扣入懷中。
那熟悉的味道一股腦兒湧入封青蔓鼻間,她想起來易如的懷抱有多麼的溫暖了。她仰起頭,碰到了頰邊易如的發,有著淡淡的洗髮水的香味。
那天晚上的神魂顛倒似乎是天方奇談,對封青蔓來說,她後來總是想不起來自己為什麼就和易如親上了,至少想不起來中間過程,然而今天的這一次擁抱忽然間又把那種天翻地覆的感覺找出來了。她能聽到易如的呼吸,心跳和手臂肌肉的每一次用力,這樣的感覺讓她安靜心寧。她幾乎是攀附在易如的身上,懷抱如此契合令她不能自已,不能抽離。
然而美好的東西總是短暫,易如放開了她,冷空氣重回,隔閡了兩人。
“封隊,謝謝禮物。吳隊那兒還有事兒,我先走了。”易如說這話的時候雙眼看地,並沒有看封青蔓。
封青蔓點點頭:“春節打算怎麼過?”
易如這才抬頭:“我先值班,初四去養父那兒過幾天。”她說,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封隊呢?”
封青蔓笑起來:“就這麼過吧,值值班就過去了。”
易如眼波流轉,最後卻又化作了無聲。
封青蔓看在眼裡,又問:“養父,就是上次接電話的那位老人家?”
易如看看封青蔓,點了點頭:“那時候他在本市暫住幾天,現在回老家去了。”
封青蔓也順勢點了點頭:“那就祝他身體好吧。”
“謝謝。”易如拿著手錶,一併謝過,“我走了。”
她默不作聲的穿起大衣,然後把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裝好,轉身既走。
“小易,”封青蔓忽然叫住她,“還是不能見麼?”
易如高挑的個子站在門邊,聽到這話硬生生地收住了腳步,愣了愣,卻沒有回身。
“還是不要見比較好。”
她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開門一陣冷風從外面的廳堂傳入辦公室,門自動的緩緩關上,易如漸形漸遠的身姿便漸漸被吞噬。封青蔓踱步到窗邊,心裡說不出的繁雜。
易如再次經過大廳的時候習慣性的抬起了頭看了看,看到封青蔓站在窗邊低頭看她,今天的她穿了件黑色的毛衫,幾乎融入到了黑暗的風雪天地裡。窗臺的積雪和室內外的溫度糊住了窗戶,她看不清封青蔓看著她的眼神。
她告訴她,她不能回應她的感情,那是她想了那麼多個月給她的答案,易如沒有辦法反駁。她收回雙眼,轉頭走入了飛雪飄揚的黑夜中。
樓上封青蔓撥通了手機:“老羅,你可以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