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儒將 第三節 多方籌措
第三節 多方籌措
第三節 多方籌措
尚書檯就位於皇城外庭之內,此刻趙元等三人正在尚書檯的暖房之內密議。
大蜀京城雍都由外至內分為京城、外城、皇城三大塊,層層包裹。京城為市井百姓、司府各刀筆吏之處所;外城主要為各司府衙門及皇親貴胄和當朝大員之居;皇城則是當今天子之所,又分為內外庭。內廷為皇帝起居、嬪妃所居,外庭則為主要朝政和重要中樞機構辦差之處。
大蜀高祖興兵反晉,實為不世之雄主,縱橫於盤江兩岸,選賢任能,驅暴晉,平南蠻,退元、宋,和吳、越,終取巴蜀九州,開國立朝。在位十一年中,施政為民,獎勵農耕,興水利而推商賈,一時間,蜀境百業復甦,安定異常。
高祖將雍都規建的層次分明,設有五千禁衛軍守衛都城,禁衛左軍分守京城,防範京都八門及京畿外圍;禁衛右軍負責分守外城,禁衛中軍分守皇城。三軍各設統領,由禁衛中郎將統帥。
尚書檯內,一片凝重氣氛。
“靜安啊!北元前來迫親威逼我國承認石藍楓歸宗,兩者並行,可有深意?”趙元開口問道:“北元難道真的想和親意圖共存嗎?”
劉靜安沉吟不語。
一旁的李飄然說道:“趙相,本將決不信元明帝得此良機,反而不來興兵伐蜀。最低限度在石藍楓的引導下也要攻下武安、臨城兩地,至少可是我大蜀門戶洞開,瀟水東岸闊野沃土再也無險可守。”
劉靜安聞言道:“天下紛爭,我國居於各國中心強敵環飼,但也是各國力量的交叉平衡點。北元興兵短期破蜀那是不可能的,一旦戰事膠著,試問宋朝不會進兵北元嗎?元雖得武安、臨城,兵鋒踏馬瀟水,又能維繫多久?可能守得住我大蜀反戈一擊?”
李飄然一陣語塞,劉靜安言罷心中一陣驚愕:“元不可能急切破蜀,為何北元要如此做法?”不禁,他陷入了沉思。
“北元棄速攻而取以聯姻,實在讓人費解。”趙元輕輕搖首嘆道,一時間尚書檯一片沉寂。
突然,一縷柔光透窗而入,劉靜安不禁一陣目眩,抬手言到:“諸位,其中疑慮可稍後斟酌,眼下是要計議公主出嫁事宜,我等要拿個章程好請陛下定奪。”
楚雲謙策馬回到了京城的禁衛左軍統領衙署,心中一陣煩悶,深夜奉召入宮卻是滿腹疑慮。
他不禁嘆息一聲心道:“還是抓緊時間部署城防,北元密使持強入京,看情形大戰將起,京畿重地,必然是軍情探查的要地,不可不防。”
隨即楚雲謙命小校傳遞軍令,召集各部偏將至衙署議事。
不一會,衙外馬聲嘶鳴,顯見得到軍令的將領校尉們已然奉命趕到了。
“統領,時辰可沒到議事之時,這麼早,你是有什麼事情急的?我可還沒睡好。”一聲雷鳴般的抱怨聲音傳來,直震得人耳鼓轟鳴。
轉眼間,只見一名校尉服飾的大漢闖進堂內,身高八尺有餘,虎背熊腰,膚色黝黑,國字臉,眼若銅鈴,鬍鬚如鋼針般紮起,一身黑甲,顯得是豪氣十足。
楚雲謙淡然一笑,來的正是校尉王平。此人是楚雲謙在江陵大營時便結識的,王平生性豪爽,耿直不阿,今年二十七歲。在江陵對持越國,與楚雲謙並肩殺敵,可謂軍中猛將。
自前年軍中大比,江陵大營的楚雲謙、王平、房奕三人各因所長而同時與其他將領一起被選入禁衛軍中任職,平日裡十分交好,自然王平也就大大咧咧,楚雲謙也不以為怪。
“噤聲!”楚雲謙心念電轉,出言喝道,隨即面容整肅,嚇得王平一個哆嗦,他可是知道楚雲謙為人的。雖然平日毫無架子與士卒同甘共苦親如兄弟,但在公務上卻是嚴正果敢法度森嚴。
“遇上什麼事情了嗎?楚統領好像憂心忡忡,不要觸他的黴頭,再捱上一通罰,可不合算。”王平心中嘀嘀咕咕,卻不敢言語,低著腦袋走到自己的班位上挺身肅立。
這也難怪王平這麼畏懼楚雲謙。雖然三人數次互有救命之情是情同手足。可是就在年前重陽之時,王平因貪杯,耽擱了晚上巡勤,被楚雲謙正好抓住。
原本王平想得好好的,按軍紀挨個二十軍棍也沒啥,反正皮糙肉厚的。正在暗自得意盤算著,不想,楚雲謙卻開了兩個條件:一是一年不得飲酒,二是現在就除了軍籍。
王平只得答應前者,愣是快大半年了,一滴酒沒沾著,有事沒事就眼巴巴地瞅著酒瓶、聞著酒香,口裡抱怨著不停,常惹得軍中將士偷笑不已。
不一會,各級校尉都已到齊,只見一員黑甲將領出班柔聲說道:“大人,何事這麼早就傳命我等前來?”
楚雲謙定睛一看,正是副統領房奕。
房奕此人身材消瘦,光潔白皙的臉龐,透著稜角分明的冷俊;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冷冽的色澤;那濃密的眉,高挺的鼻,緊閉的唇形,無一不在顯示著堅強與幹練。 與其說他是員武將,倒不如說是一名文官、書生。
他卻有著與楚雲謙同樣相近的遭遇,同是在宣德十三年定鼎蜀越邊境的江陵血戰中,家人幾乎盡被越軍屠殺殆盡,二人又同樣僥倖活了下來。
房奕本就是書香門第,只是家中鉅變,為報仇雪恨而苦學不已,成年後便毅然加入大蜀江陵行營軍中。
楚雲謙見眾人均已到來,便輕聲將宮中夜召之事委婉到來,只聽得諸將校一時目瞪口呆。
楚雲謙見到大家如此模樣,只是苦笑,心道:“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見到這種形狀了。
他清了一下嗓子,低聲道:“諸位,情況想必大家以瞭解,多事之秋,可有建言?”
這是楚雲謙的一貫風格,是在戰場上的血雨腥風中練就的,喜歡博徵廣議而後做出最有利的決斷。
房奕最先清醒過來,只見他眼中寒芒連閃,冷聲說道:“統領,石藍楓叛逃,北元大舉進犯已成定局,和親之舉似乎內有隱情。”
王平卻嚷道“管他什麼鳥想法,元軍敢來,老子就提槍上陣,殺他個有來無回。去他孃的石藍楓,這人老是想在禁衛軍中安插親信,老子早就想揍他了!”
他可沒有聽進去什麼和親、眼下危局什麼的,他在意的是有仗可打。一時間,王平全身泛出森嚴的殺氣,雙目圓睜,鋼須倒立,惹得大堂中諸人只覺寒氣逼人。
百戰餘生的猛將,正直青春鼎盛,這股殺意又怎是尋常可比。
楚雲謙眉頭一皺:“王平。”
一聲不悅的輕呼,頓時讓王平打了個激靈,望向楚雲謙,撓了撓頭,散去一身殺氣,眾人只覺心頭一寬,渾身一暖。
楚雲謙這時道“房統領,內種隱情當有朝中重臣體察決斷,只是我們眼下負責京城外圍,如何應對倒是需要安排。”
房奕眉頭輕皺,隨即會然於心:楚雲謙本是一名小小的統領,雖說從防衛京師大門的職責上講,宣他入殿知曉此事提醒他加強京畿防衛,倒也說得過去。
可是文帝也是當朝明君,如此做法,難道沒有其它深意?
再說,這等朝中大事,如在私下與楚統領協商揣測也是無妨,可在這衙中大堂議論,鬧不好會加上一個妄議朝政的罪名。
房奕輕言道:“密使入京和親形式詭異,卑職認為當下首先要確保北元密使安全。一旦安全出了問題,反倒給北元口實了。”
楚雲謙輕笑道:“不錯,當派軍中哨探在外城與京城的交匯處盯守,保障他們的安全。”
房奕抬手撫了一下瘦削的下吧!微一沉吟:“統領,似乎現在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這些了,其餘的要看形式的發展了。”
楚雲謙只是微笑不語,房奕與他同是數年生死袍澤,自然知道楚雲謙還有事沒有交代完,不禁雙眼微閉,眉首緊皺,只覺眼角餘光瞥見楚雲謙頭微側與右,似乎目光遊離在身後的北面。
頓時,房奕身上一股冰寒之氣湧起,猛地眼中寒芒四射,張口預言,卻見楚雲謙搖手說道:“以備不測。”
房奕忙躬身行禮道:“統領放心,卑職定不負所託。”
一時間衙內眾人不覺心頭疑惑,楚雲謙當機立斷:“軍中司馬負責安排北元密使事宜;房統領自行安排,所需人力、物件軍中提供,不得查問!退堂。”說罷起身前往後堂。
皇城外庭。
趙元剛向文帝奏報過長平公主北嫁元國的一應事宜,其實這些都是有禮制循列可查的,辦起來倒也快捷。
趙元剛回到尚書檯交代完禮部尚書辦理此事,只見門簾一挑,劉靜安、李飄然走了進來。
“靜安不在策閣,李大將軍不在兵部,怎麼一起到老夫這裡來了?”趙元有些驚訝。
“老丞相,我們想一同前往大鴻臚寺見一見那位北元密使。”劉靜安輕聲到:實不相瞞在下想或許從他那可以揣測一二。”
李飄然接著道:“相爺,我與劉司徒身份不便於直接去禮部的大鴻臚寺,相爺掌管六部,一起同行,方可名正言順。”
趙元微一沉吟,點頭說道:“好,二位隨老夫立刻動身前往,老夫倒也想一會那北元密使。”
說罷,三人欣然一笑,著命侍從備轎前往外城的大鴻臚寺。
三人一同來到大鴻臚寺,侍衛通報了大鴻臚寺卿王文遠,他此時正在等待元使袁澤,一聽是丞相、大司徒與太尉同來,直嚇得好懸沒從桌案上摔下來,三位軍政最高大員同來大鴻臚寺,豈不是駭人聽聞!
王文遠立即撩起衣袍跑出正堂,只見三人正快步邁上正堂臺階,趕忙拜伏在地,急聲告罪。
“好了,王大人請起,我等三人不告而來是想一會元使。”趙元平聲說道。
王文遠連忙唯唯是諾,額上已然滲出細密的汗珠。
趙元平日嚴謹細微,雖平易近人但卻是毫釐必究。
劉靜安雖然常讓人覺得如沐春風,但卻是洞悉人心,驚才絕世,一眼掃過,常讓人是覺得毫無私密可言。
李飄然自是不用說了,一生徵戰無數,殺伐決斷,談笑間枯骨萬千。
同時面對這三位當世人傑,且此次切切實實的是以察為主,自己還要唱一會主角,他要不緊張那倒是奇怪了。
四人分別落座,李飄然見王文遠如此神情,雙眉微皺,隨即展顏笑道:“王大人自可從容,我等三人今日不告而來,攪得大人如此緊張,看來要不等大人逐客,我們便要自行告退了。”說完哈哈大笑,便要起身,這邊趙元等二人也順勢輕笑欲要起身。
王文遠連忙起身施禮到:“卑職失態了,還請相爺、司徒、太尉就座。文遠當盡心協助諸位大人。”抬手將額上的細汗擦去。
趙元等三人也就相視一笑,緩落椅上。
經此一番,王文遠只覺得心中一寬,三位柱石之臣如此風趣和藹,倒使得他也漸漸放鬆下來了。
一會,僕役送上香茗,趙元等三人喝著香茶,也不再言語,閉目養神。
從昨天半夜到現在,這三位可以說是在風口浪尖,馬不停蹄,片刻不得歇息,還要綢繆思索決斷。雖然現在是心中憂慮重重,但卻是絲毫不亂,換做旁人只怕早就支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