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第一百三十七章 陛下的意志
更新時間:2010-10-10
“我親愛的馬修,我要告誡你的是,永遠不要被事務的表面以及各種所謂最接近真相的傳言所迷惑,不管這些傳言再如何的鋪天蓋地,有理有據貌似真實,你都要學會親自抽絲剝繭的去辨認真相,發現真相,然後確定真相,並且在尋找真相的過程中,你尤其要注意的是除了謹慎小心,便也還是謹慎小心。”
“千萬不要認為謹慎小心這種東西無關緊要,你要知道這非但是你父親駕御阿爾弗雷德這條大船時所謹守的唯一準則,更是你的父親花了一輩子的時間才學會的唯一一條對人生有用的東西,這種東西,女人和孩子可以沒有,但男人不能沒有。”
“謹記您的告誡,我的父親。”
這是屬於阿爾弗雷德候爵父子的一段對話――在康坦帝國的貴族階層,掌舵者與繼承人,父與子的關係始終都是最讓瑪雅貴族所稱道的一種關係,因為它很少出現類似瑪雅公國,繼承人為了提前爭取得到父親手中的權利而就不擇手段將他們父輩拉下馬,踩在腳下等等大逆不道的關係方式,他們在相處的時候往往都是極其的融洽和諧,甚至說是父慈子孝也都毫不過分。而在處理關於父子關係的這一個問題上,康坦與瑪雅之所以有著這樣明顯的差異,肯定不是因為康坦的子輩繼承人沒有瑪雅子輩繼承人的那種上進心,或者是野心,只是因為在康坦帝國,家族榮譽感這種東西要更重要,更全面罷了。
家族榮譽感,這確實是一種很奇妙的東西,也正是因為這種東西的存在,康坦的貴族家族才能夠更團結,生命也能夠成長久,家族的榮耀也才能更永恆。
當然,這裡的團結肯定不是絕對的團結,其實即便父子關係確實處理的很好,可在家族內爭這個問題上,論激烈與殘忍程度,康坦的貴族家族也依舊不會比瑪雅要遜色多少,只是康坦的內爭終究大多都只是存在於幾個子輩繼承人之間而已,屬於他們的內爭,也都是在各自家族掌舵者的注視下而進行的內爭。
說到這裡,興許就出現了一個疑問,既然團結,既然家族榮譽感是那麼重要,那這些掌舵者為何還會允許他們的子輩消耗著家族的力量也要進行這種同血緣關係下,並不道德也不人性的爭鬥?
事實上這並不奇怪,只要你知道在康坦帝國的貴族階層始終流傳著這樣的一句話,那你就會知道為何掌舵者們非但默許這樣的爭鬥,更會不遺餘力的去縱容這種爭鬥――“一個合格的家族掌舵者,如果他不是費盡艱辛才能夠擁有大輪盤的最終指揮權,那他將永遠不會知道輪盤指揮權的重要;如果他沒有經歷爭奪輪盤指揮權的風暴洗禮,那他同樣也不可能在暴風雨中緊握輪盤立於不敗之地。”
很狗屎,但卻就是根深蒂固存在於貴族階層的一個觀點。
就像斯圖雅特伯爵大人,即便他只有一個孩子一個尼采,可就是因為這個觀點的作祟,他依然會從家族中挑選出另外一個他眼中十分優秀的孩子威廉-斯圖雅特,試圖去為他的繼承人制造大麻煩,儘管結果很遺憾的是,他所選出的這個優秀孩子甚至還沒有機會表現他的優秀,就已經被他繼承人的優秀給挫敗到再沒有任何的機會。
……
阿爾弗雷德候爵書房中,在魔法晶石散發著柔和的燈光下,邊與他繼承人交談的阿爾弗雷德候爵大人也邊在批閱著一些關於帝國財政的事務,而等到他的繼承人滿是虔誠垂頭表示接受他的告誡後,他便也微笑抬頭看著他的繼承人,然後他想了想,似乎也是覺得他繼承人所來詢問的問題確實是需要他的認真回答,所以他便最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鵝毛筆,凝視著站在他書桌前的馬修,笑道:“好吧接著說剛才的話題,其實對於帝都這幾天來的那些傳言我也確實是聽說過了不少,我知道帝都太多的人都認為斯圖雅特家族確實是陷入了不可避免的內爭之中,並且表面看來也似乎的確如此,要不然為何那位有著斯圖雅特姓氏的第2長老也會最終裁決斯圖雅特確實有罪?這些似乎都是在表明著,斯圖雅特家族內部已經有反對斯圖雅特父子的聲音在瀰漫了。但是馬修,在回答我對這些事情的看法之前,我更想知道的是你的看法。”
馬修微微皺眉,在他父親的面前他並不侷促也不忐忑,一如既往的自信優雅且陽光,他沉吟道:“傳言的內容力度與表面上根據斯圖雅特家族形勢所能推斷出來的結論,似乎確實都是在證明著斯圖雅特家族內部出現了一些問題,但實際上,我卻並不願意相信這個結論,因為在我看來,能夠牢牢掌握帝國軍部長達數十年的斯圖雅特伯爵,根本沒有理由掌握不了他的家族,再者,我還知道斯圖雅特家族的那位繼承人……向來都很喜歡導演類似讓他的敵人在特定時刻搖身一變,突然成為他的盟友這種很‘聰明’的小戲碼。”
“所以你認為包括第2長老的最終裁決,以及這傳言的內容很有可能都是斯圖雅特父子自導自演的一場用來欺騙我們的戲碼了?”
“我很高興我們父子在這件事情上擁有著共同的看法。”先是肯定了馬修的推斷,繼爾再肯定了馬修的才能,然後阿爾弗雷德候爵大人微笑又道:“那麼在看出了這一點以後,我還想知道,你認為斯圖雅特父子為何要導演這場無聊的戲碼?想來你也知道,我們能夠推斷出這一點,那亞歷山大便也能,艾德默哈夫人同樣也能,甚至就連康斯坦丁那隻老狐狸估摸著也知道,那既然如此,既然誰都欺騙不了,斯圖雅特父子又為何還要導演這場毫無意義的戲碼?”
馬修愕然,明顯是沒有繼續的深入考慮過這個問題,這一點當然很正常,因為他的閱歷侷限了他的思想,不管他再如何的優秀,站的再如何的高,眼光也再如何的長遠,可他終究也不過還是一個17歲的孩子,而一個17歲的孩子……又怎麼可能擁有他父親那樣年齡,考慮問題時的閱歷以及深度?
這個世間,擁有兩世人生兩世閱歷的孩子終究不過只有尼采一個人罷了。
所以阿爾弗雷德候爵不會意外,也更不會失望,他很清楚,其實他的繼承人沒有把17歲這個浪漫的年齡用在浪漫的捧著鮮花去追求小姐,或者飛揚跋扈揮霍青春等等這些一個17歲的孩子最應該做的事情之上,反而是願意跟他一起考慮這些他們這些老傢伙才應該做的事情,那已經是他最大的驕傲了。因此,對於他的這位繼承人,他更願意在他17歲的年齡上充當引路人的角色,而並非要求者的角色。他笑了笑,道:“馬修,我的孩子,讓我來提醒你,你要懂得逆向思維的方式,關於這件事情你不妨反過來想想,如果……如果第2長老順理成章的持否決態度,那麼由第1長老的性子,以及當時的情況分析……幾日前的那場議會審判可能會出現怎樣的結果?”
第1長老,亞當的爺爺,自從30多年前在康坦帝國與瑪雅公國的最終決戰中,亞當一家都為康坦的最終勝利而付出了全家死絕的代價以後,他的爺爺就已經退出了帝都的權利圈子,雖說最終因為他在那一場勝利中所付出的不可磨滅的功勳而被留在了議會長老院,成為當時最年輕的第1長老,但他確實在這30多年中再沒有插手過帝都任何牽涉到權利爭鬥的事情之中,這些都是帝都人盡皆知的事情,因此考慮到他的性子……他似乎會在第3長老的肯定與第2長老的否定中動搖不定,難以裁決。
而當時的情況……當時是什麼情況?馬修想了想,等到終於想到這場審判的本質意義,以及他的父親乃至所有貴族們在當時的共同心態,他便終於豁然開朗,脫口道:“難道斯圖雅特伯爵要第2長老持肯定態度,只是因為他並不想這場審判無止境的拖下去?他想更快的要一個結果……一個滿足帝都所有貴族所期待的結果?”
貌似確實只有這麼一種可能,因為如果第2長老當時持否定態度,那麼根據第1長老的性子,他肯定會要求延期再審,結果自然便是這個事情被無限期的擱置下去。
“但關鍵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他就真不擔心議會審判的結果……”後邊的話馬修並沒有說完,深深皺眉的他這個時候其實已經差不多分析出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猜的不錯,他確實是在向我們這些人,向整個帝都的貴族……挑釁。他就在告訴我們,即便他有罪,那又如何?我們又能拿他如何?至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有一個有趣的假設,我猜測斯圖雅特同時也是在逼迫我們的皇帝陛下儘快給出一個最終的蓋棺裁決!”阿爾弗雷德微笑肯定了馬修的猜測,心中卻是感慨斯圖雅特一如既往乾脆霸道的性子倒確實是更盛以往了。
“可他就不會擔心這個結果會影響陛下的最終裁決?”馬修問出了最實質的問題,他好象是忽略了他父親話中所謂的斯圖雅特是在逼迫皇帝陛下給出判決這麼一句不可謂不囂張的話。
他的父親再次微笑,顯然是欣慰於他只不過提點了一個開頭,但他的繼承人卻已經能夠將這所有的事情概括起來,且擁有一個完全不遜色於他的概念,這種程度上的優秀當然值得他欣慰,他道:“有一點你要記得,在康坦帝國,沒有人能夠影響到陛下的最終意志。所以即便這件事情本身就是陛下交給議會審判的,但議會的結果其實對於陛下來說根本就是毫無意義的,他興許也只是想為議會找些打發時間的事情去做罷了。再者,你所謂的這個結果到底是什麼結果?議會的審判結果?馬修,你注意到了沒有,這個結果就算能夠影響到皇帝陛下,但又該怎麼去影響?”
馬修不解,對於他父親的後半句話他肯定不明白。
阿爾弗雷德明顯沒有斯圖雅特那個喜歡說話只說半句的不良習慣,他緊接著便又道:“換句話來說,就算議會的審判結果能夠影響到陛下的意志,可陛下又該怎麼看待議會的這個審判結果?不要忘了,議會最終呈給陛下的結果僅僅是一個‘有罪’,可我們所控訴卻是斯圖雅特的‘叛國罪’,因此這個‘有罪’就有趣了,是叛國罪成立?還是其他無足輕重的罪名成立?判決的話是該按照叛國罪去判?還是簡單判決?”
“這麼說來,難道第1長老是在偏袒斯圖雅特?”馬修驚訝。
阿爾弗雷德候爵抬頭,玩味道:“這其實才是我們目前所最應該考慮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