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第一百七十章 後悔
更新時間:2010-11-12
前世的尼采曾經讀過泰戈爾的一首詩,那首說飛鳥和魚故事的詩大抵意思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的距離,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也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而是我愛你愛到痴迷,卻不能說我愛你;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愛你,而是想你想到痛徹心扉卻只能埋藏心底,等等等等,一直說到飛鳥飛在天空,游魚潛在海底,註定再沒有任何交集,被泰戈爾透過排比句的威勢給渲染的傷感無比華麗無比,讓人流連輾轉……當時,很有文青色彩的尼采很喜歡這首感傷而優美的詩,他也覺得兩個人越走越遠最終只能淪為兩條再不能有任何交集的平行線確實是一件讓人很難以釋懷的事情――這肯定不是他的幼稚,只是有許多事情沒有親身經歷,便真的永遠不可能知道那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情。
而現在呢?
這一世親眼目睹了安妮為他而死,他還會覺得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看著你卻不能說愛你嗎?他還會覺得一個翱翔天際一個深藏海底,只能隔空相望就是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嗎?肯定不會,他只會覺得這首詩啊真是一堆狗屎,這首詩啊也真是徹頭徹尾的無病呻吟,因為再如何的隔空相望,再如何的還沒相遇便已無法相聚,也都真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事實上只要他還活著,還跟你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那即便有愛難言,起碼也還可以肆無忌憚的去思念,可這時的尼采卻已經連思念的權利都不再有,他也根本不敢去思念……有的時候想想,尼采甚至都覺得泰戈爾這老王八蛋是不是就是在用這首詩嘲諷世間的所有人,他是不是就是在告誡所有人,對著愛人說愛啊恨啊原本就是最無聊的事情,因為恐怕沒有一個人會去想,要是有一天,那個人真的不在這個世界上了,你也再不可能看到他了,那你還對誰去愛對誰去恨?所以啊,尼采真覺得泰戈爾這就是幽默了世人一把,他的這首詩其實倒過來看興許才是他真正的本意。
生離死別,兩世相隔,永遠都是最遙遠的距離,也是最可怕的事情。
只是很可惜,他明白的太晚了。
他有些後悔。
……
關於安妮,尼采印象中始終都是那個穿著大紅裙子站在他面前,叉著腰跺前腿一副趾高氣昂飛揚跋扈,詛咒他咒罵他嘲諷他甚至不屑一顧他的千金小姐形象,他沒覺得這副形象有啥不可饒恕的,也確實沒有憎恨過這樣的安妮,當然,也談不上喜歡,只是在他潛意識中,他一直都將這個出自跟他斯圖雅特有著世怨的克倫威爾家族的千金當成一個與他完全不相干的人,撐死也就是那種陪他度過了4年無聊時光的算不上玩伴的玩伴,跟他沒有太大的關係,他也沒想過跟她有太大的關係……然而,這一切卻都被那把刺穿了他跟安妮兩人的大劍給劈的粉碎,他再如何的沒心沒肺也肯定都不會認為一個討厭他跟他沒有任何關係的女生會為他而死,所以他就在想,在想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紮根在了安妮的心中,是撒耶城相互侮辱咒罵的那4年?還是阿喀耶森林時那些經歷?又或是一直到了帝都以後?
他想啊想想啊想,就不可避免的開始去想,安妮又到底是什麼時候便停留在了他的心中。
這個問題要是換是從前,他肯定不會去想,甚至即便是偶爾有過這種念頭,他也會笑,笑到流淚也肯定都會覺得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可現在,他笑不出來了,甚至根本沒有笑他就已經忍不住想要掉出眼淚了,因為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當那把大劍刺穿了安妮,也刺在了他的胸膛時,他是多麼的緊張多麼的恐懼,也永遠不會有人知道,當他看到靜靜躺在雜物房潮溼小床上的安妮時,他又是多麼的憤怒多麼的絕望……然後,想到皺起了眉,也想到送給她紅寶石項鍊,她掩飾不住的雀躍與欣喜以及他的滿足感時,他便終於意識到,原來撒耶城4年不停咒罵與嘲諷的過程中,他居然就已經習慣了跟克倫威爾小姐進行那種有趣的遊戲,那個兇悍野蠻,那個火紅刁蠻,會罵他也會被他罵到掉眼淚的女生,原來早便紮根在了他的心底。
這讓他感覺悲哀。
因為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準備,感情就已經不知不覺的紮根生長,並且茁壯蔓延了下去。
再就是戴安娜,想到了感情尼采便當然會想到這個他很喜歡,也很享受跟她在一起時那種感覺的女生,他想到了第一次見到戴安娜時的那場波利羅莊園宴會,也想到了宴會中偷偷告訴他,她喜歡平民食物番茄時,她的尷尬與小緊張,然後便也想起吃著他親手扮出的番茄,她微笑時喜歡眯起眼睛的可愛模樣,以及後來在阿喀耶森林中,她給他難得的平靜與安寧……這個哪怕墮落成異端也要跟他在一起的女生,尼采從不會否認對她的感情,只是從前的他,一直覺得他這個忐忑掙扎在神聖大陸上的異端,真的不能去奢望感情這種昂貴的東西,他也沒有資格沒有理由拖累這樣乾淨純潔的女生一同陪他步入地獄的深淵,所以他便很自私的選擇了拒絕,並且自以為是的認為是為了保護她……可這樣做就真的是對她的保護嗎?
這個問題顯然在戴安娜下落不明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再是個問題。
尼采也終於知道原來他是選擇了一條多麼懦弱且自私的道路,他居然從沒有想過他可以封閉他自己,也可以拒絕全世界,但他終究不可能去封閉別人,也不可能讓全世界都拒絕他……他很費解他從前怎會選擇這樣一條逃避懦弱的道路,要知道即便從4歲起便開始與整個大陸的信仰為敵,他也都沒有害怕退縮過,可他卻居然會擔心保護不了一個女生,而害怕退縮甚至逃避?這讓他忍不住想要嘲笑,嘲笑一直認為活著就是要保護身邊的人,要他們過的更好的他居然會放棄他身邊的這些人;也嘲笑當時的他居然真會認為遠離她們,他就真的與她們劃清了界線,也沒有了任何的關係。
有些人,其實在相遇的時刻便已經註定一輩子的關係;而有些人,哪怕是睡在一起大半輩子,卻永遠都只可能是同床異夢,永遠沒有任何的關係。
只是同樣很可惜,他還是明白的晚了。
他很後悔。
……
斯圖雅特伯爵府。
房中的萊茵-奧古斯都跟白袍女生安潔拉依舊是在忙碌著試圖挽回安妮-克倫威爾的性命,不知是因為一開始他們看到安妮時的不忍與絕望,還是尼采自己的不敢面對,他這個時候沒有選擇陪伴在安妮的身邊,他在門口等著結果,望著刺眼的太陽,他一直都沒有說話,只是沉默一味的沉默,並且就在他沉默的過程中,他也從沒有改變過他的站姿,望著太陽眯著眼睛,他好象已經成為一座雕塑。這讓他身後的胖子跟衛斯理也只能沉默,他們確實不知道這個時候的尼采在想著什麼,也不知道尼采心中究竟是憤怒更多還是後悔更多,反正他們都只能望著這樣沉默的尼采,繼續著他們的沉默,一直持續到1個小時以後。
不是房門被開啟,萊茵與安潔拉走了出來,只是1個小時以後的尼采像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他終於打破了沉默,也終於轉過了身。
他神情平靜,再沒有任何的負面情緒,只是這樣看著胖子與衛斯理突兀道:“你恨我嗎?”
胖子一頭霧水完全不明所以。
反而是有野心有頭腦有智慧的平民孩子衛斯理下意識的神色愕然,隨後迎著尼采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他猶豫,緊緊抿唇,終於道:“回少領主,這個問題……我同樣也問了迭戈他們幾個,他們給我的答案是:我們都沒有理由恨,但我們確實……恨。”
“這也是你的答案吧?”尼采揚起一道近乎自嘲的微笑,他輕聲又道:“是恨我的刻薄還是冷漠其實我都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們後悔嗎?”
後悔?
這個詞彙似乎是讓衛斯理想起了許多事情,這個同樣也是剛滿16歲的孩子微微皺眉,彷彿是在想著當初為何要拉著他的這些死黨一同選擇向貴族效忠,然後明知貴族們根本不會在意他們的生死,也要追隨在貴族的身邊,導致出來才1年便已經死去3名夥伴……他想著最初得知賴安3人死去以後他們剩下幾個人的絕望,他想著後來給賴安他們3個父母帶信著他們的內疚與恐懼,再想著賴安3人的死給迭戈他們帶來的憤怒,然後,他的眼神便逐漸猙獰了起來,然後,他的唇角便綻放了一抹歇斯底里的微笑,即便他很清楚,他的猙獰與歇斯底里真的不適合表現在他的主家,他的少領主面前,他也知道這很有可能會讓本就不愚蠢的少領主開始提防他們,甚至扼殺他們,可他依舊毫無顧忌的笑了出來。
這是尼采第一次從這個穩重,冷靜到連他也驚歎的孩子臉上看到這種很不冷靜的情緒。
衛斯理猙獰笑道:“少領主,您願意聽聽我的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