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神途 第二十八章 給你任性的天空
更新時間:2010-07-14
“騎士!告訴我!難道佩服著我阿爾弗雷德家族瑪格麗特花徽章的你,就是在用這種方式向阿爾弗雷德家族表示你的忠誠嗎?你還有資格自稱你是阿爾弗雷德家族的扈從騎士嗎?該死的!恐怕你甚至根本都不知道怎樣才算是一名合格的騎士吧?”
劫後餘生黑豹斃命後,從絕望的沼澤中掙扎出來的貴族少爺小姐們不出意外的陷入歇斯底里,這其中尤以妮可小姐為甚,在帝都生活優越到連神都嫉妒的妮可小姐何曾經歷過這樣的噩夢?因此,淚眼朦朧的她看著單膝跪在她身前的加文騎士團團長,終於忘卻了她所有的矜持與優雅,她咆哮著,原本如黃鸝鳥般動聽的聲音不知是因為太激動,還是因為恐懼依舊在籠罩著她,竟顯得尖銳,顯得刺耳。
加文騎士團團長深深的垂著他的頭顱,在這一時間,他彷彿突然就更為蒼老了,他看著篝火附近的一片狼籍,自然輕易便能想到先前的兇險與危急,這讓他再也沒有勇氣去握緊那把阿爾弗雷德侯爵大人親自交到他手中的那把巨劍了,他當然知道他犯了一個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這是他的恥辱,一生的恥辱。
進入森林不過才幾天,如果說先前少爺被那該死的女劍士所威脅,是他遵從少爺的吩咐而未能在場,還情有可原的話,那麼這一次,便絕對是因為他徹徹底底的愚蠢而陷少爺與小姐於絕境之中。
“夠了妮可!”這種情況下,涵養再高深恐怕也敵不過剛才絕望的衝擊,從來都是和顏悅色的馬修少爺面色陰沉似水,他喝止了他妹妹的失態,隨後任由妮可將腦袋埋在他的胸膛哭泣不止,他深深的吸了口氣,冷眼瞧著加文,道:“騎士,我需要一個解釋。”
加文依舊沒有說話。
他解釋不了,即便他有著再如何理直氣壯的理由,那也根本不能構成他失責的理由,所以他沉默,他繼續等待著外圍扈從騎士所應該帶來的訊息。
寂靜,讓那熊熊燃燒著的篝火似乎也不再溫暖。
終於,外圍騎士帶來了訊息,他走到場中直接便跪在了加文身後,一手恭謹且忐忑的放在胸膛,他沉聲道:“負責巡邏東面的五名騎士……兩死三傷,據格林特騎士回報,他們遭遇了四頭黑豹的襲擊,根本沒有機會回防,也沒有機會在第一時間傳出遇襲的訊息,一切,發生的都太突然了。”
兩死三傷?
不僅僅是馬修驚訝皺眉,便連加文也是下意識的緊緊皺起了眉,他身為阿爾弗雷德家族的扈從騎士團團長,自然要清楚他此次帶來的手下這些精銳騎士的實力,可即便如此,卻依舊是遭遇瞭如此慘重的損傷!
“這麼說來,這頭該死的畜生並不是事先便藏匿在這裡的?它應該也是來自東面?”馬修面色依舊陰沉,可聲音中已經泛出了些疑惑,他自然也想到了黑豹出現的方位好象確實是東面。
他看了眼坐在一旁,正在老佔坎的協助下,包紮著自己傷口的尼采。
可後者對他的疑惑並沒有任何反映。
“少爺,我認為這是一個陰謀!”加文終於開口解釋,他可以揹負這所有的恥辱與阿爾弗雷德侯爵的震怒,但他畢竟不能讓所有的扈從騎士都因為他的失職而承擔責任。
只是,他這開口卻直接便是一句讓馬修更為驚訝的話。
迎著馬修詫異的眼神,加文再道:“在我們離去前,曾經聽到有人從篝火附近走過,並且其中還有幾個實力相當不俗,我與這位魔法師先生,以及蘭蒂小姐擔心這些人會為少爺小姐們帶來麻煩,這才暗中跟隨……可我們不過才剛剛離去,黑豹便突然襲擊,這應當並不僅僅是個巧合,黑豹也應該是那些人所引來的!要不然,為何他們始終不會與我們正面碰上,只是一味的躲避藏匿?”
似乎不無道理。
馬修肯定不會愚蠢到去反問加文,他們不過才進入森林僅僅幾天,又怎麼可能會有仇人。他當然知道在場的這所有貴族家族中,每個家族都必然會有一系列暗中的麻煩。那麼任何一個敵人一路尾隨進入森林,隨後試圖對他們這些繼承人動手,都是極有可能的。
畢竟,貴族在享受著表面上的榮耀風光之餘,等價的便是付出一定程度的危險相隨。
再者,即便不是各家族中暗中的敵人,那這森林裡每一個試圖搶奪那所謂的‘自然綠葉’的冒險者,想來都很樂意透過這森林中天然的危險,來減少一些可能的競爭者。
因此,馬修便再次望向尼采,顯然是在詢問對方的看法。
而這一次,尼采在猶豫了一下後,終於還是做出一個讓加文團長長長鬆了口氣的動作。
他點頭。
這肯定不是因為尼采是在好心幫這位老騎士團長解圍,只是加文提出的這個陰謀論,事實上也是他一開始便在考慮的,他起初也認為老佔坎離去的時機與黑豹出現的時機實在太巧合了,而無論是他兩世人生的經歷,還是這一世他自小生活在陰暗中的經驗都告訴他,絕對不能太輕易的相信這所謂的巧合。
再者,即便真的只是巧合,可喜歡將簡單問題複雜化的尼采,也更喜歡透過繁瑣的論斷以及推證以後,才會肯定巧合這個結論。
他從小就是個喜歡玩這種智力遊戲的孩子,所以哪怕是在十一年後的今天,他依舊不能對十一年前教廷的那件事情完全釋懷。
“少爺,包紮好了,對您而言,這應該都是些皮外傷。”
老佔坎放下白紗布,老眼昏聵的他絲毫沒有對他失職而表現出應該有的愧疚。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很清楚眼下少爺的這點傷,相對於五年前魯滋卡家族的餘孽在少爺腹部留下的那道難以摸滅的印記而言,根本就不算什麼,更是因為他了解他的少爺,他知道他的少爺不需要愧疚。
五年前……如果不是那把卑鄙的匕首因為太匆忙而沒有上毒的話,那麼尼采恐怕早就死了吧。
這也正是尼采在面臨生死依舊冷靜,依舊不知畏懼的最大原因。
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習慣了這樣隨時隨地都必須面臨生死的生活。
看著手臂上纏繞著的白紗布,聽著馬修告誡著加文下不為例,尼采試圖活動活動他的手臂,可這麼一來卻直接牽引到他背部的傷痛,他忍著那刻骨的劇痛,只是輕輕皺起了眉,喃喃道:“老佔坎啊,你包紮的方法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錯的離譜啊。”
老佔坎揚了揚唇角,竟然擠出一抹生澀的笑意,儘管他始終不明白少爺所謂的包紮傷口是防止感染究竟是什麼概念,可他到底已經是在學著包紮了,所以他很為難的道:“少爺,老佔坎以後會包紮的更好。”
這是不是在詛咒他的少爺以後要經常受傷?
尼采一怔,隨即失笑,卻沒想到就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微笑卻再次牽引動他的傷口,所以他笑的很難看。
可落在老佔坎眼中,卻讓老佔坎笑的欣慰了起來。
……
“不要指望就因為你這個廢物試圖救了我一次,我便會對你感恩!”
不遠處,正在被安妮小姐處理著傷口的休斯-克倫威爾突然開口,雖然他聲音中依舊帶著敵意,可提到‘廢物’這個字眼中,他的口吻已經明顯變了味道,有些低氣不足的意思。
尼采回頭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打算理會這個‘不知好歹’的野蠻人。其實他很清楚,他當時推休斯那一把並非是為了救他,而是為他給他自己爭取活下去的機會。他怕死,比誰都怕,所以也比誰都更珍惜生命,那他這個異端又怎麼可能在那樣的情況下去試圖救這個野蠻人?
這是一個相當美麗的誤會,一個讓尼采很樂意持續下去的美麗誤會。
而也是休斯開口說話時,為他處理著傷口的安妮小姐也順著休斯的眼光,很古怪的看了眼這個她以往最憎惡的異端,然後她便再次轉過頭,繼續處理著休斯胸膛處的觸目驚心,她撕下休斯身上那些血肉模糊衣服,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就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面了。
她一邊哭,一邊小心擦拭著休斯手上的鮮血,終於哽咽道:“哥,這幾年的我是不是太任性了?我總是認為我有你這個哥哥在背後,我就可以肆無忌憚了,我就可以無憂無慮的做一個沒心沒肺的貴族小姐了,所以我跋扈所以我不知畏懼,可我就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哥哥也會受傷,我甚至也從來都沒有想過我的哥哥能不能處理我惹來的麻煩,哥,這幾年的安妮是不是讓你很煩了?哥,你會不會不喜歡你的妹妹了?哥,安妮錯了,安妮以後再不要為你惹麻煩了,哥,我以後真的再也不會任性了……”
在休斯的印象中,他的妹妹從來都是一個驕傲的公主,他也很樂意他的妹妹始終保持著傲嬌公主的形象,他幾乎已經忘記了他的妹妹還只是一個女生一個小女孩兒,一個會哭會笑的小女孩兒,所以這個時候看著像是突然換了一個人的安妮,休斯才突然發現原來他真的沒有見過他的妹妹居然會掉眼淚。
他手足無措了,他想要去擦拭妹妹的眼淚,可伸出手卻又害怕鮮血會玷染到妹妹潔白美崙的臉蛋,因此他遲疑,最終只能撓著後腦勺,很憨很傻的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安妮,你不要哭,你要記得,休斯就是想要他的妹妹飛揚跋扈,休斯就是喜歡他的妹妹無所畏懼,因為我是你的哥哥啊。好吧,休斯保證,以後休斯再也不會受傷,你要相信你的哥哥,他會強大起來,他會強大到足夠為你撐起一片由你任性的天空!”
“真的嗎?”安妮淚眼朦朧,眼中的不敢相信,不知是在驚訝她一向木訥的哥哥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還是將信將疑休斯的保證。
休斯說的太多了,好象是一口氣說完了他好幾個月好幾年累積出來的話,所以他再沒有開口,他只是重重的點頭。
無比認真。
……
這個時候。
相對於馬修少爺的陰沉憤怒,妮可小姐的惶惶恐懼,休斯的手足無措,安妮的淚流滿面,最安靜最簡單的恐怕還是戴安娜小姐了,這時站在女劍士蘭蒂身旁的她就像一朵睡蓮,她看著尼采因疼痛而忍不住微蹙的眉,突然覺得原來尼采真的是最優秀的。
她知道,她再也忘不了那個在黑豹面前將他死死擋在身後的少年了,她知道,她以後的人生也只能是站在那個單薄的背影后,看著他一頭漆黑的長髮,才會感覺到安全了。
可她從頭到尾都沒有試圖去跟尼采說些什麼,只是站在蘭阿姨身前的她就那樣看著那個黑髮少年,她忽然就莫名其妙的撅起了嘴,呢喃道:“斯圖雅特伯爵叔叔又騙人!”
……
經厲了一瞬間的生死攸關,到了此刻的安全以後,貴族少爺小姐們由於心神的疲憊,終於都陷入了沉沉的夢鄉。
只是,這注定依舊是一個充滿了噩夢的夜晚。
尼采並沒有選擇繼續去面對夢境中的噩夢,他沒有睡,等到這些尊貴的客人都睡下了以後,他竟突然從他的帳篷裡走了出來,任由好象從不睡眠的老佔坎隨在他的身後,他緩緩的走帳篷外那棵大樹前,無比艱難的忍著傷痛,坐在了草地上。
他隨後拔了一根小草,塞在口中叼著它,雙手向後撐著身體,他仰望著根本不可能看得到星星的天空,眼睛逐漸眯了起來。
他不是在想著今天所面臨的生死危險,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危險既然已經過去,那就沒有必要再去考慮,他只是在想著他即將迎來的困境。
毫無疑問,他是渴望得到‘自然綠葉’的,但就眼前情況來說,要想從如此多的強者手中,去拿來那幾片二十年才能結出來的葉子,似乎不是一般的困難。
他輕聲嘆息著,琢磨著也不知道莊園裡的那些家族騎士能不能儘快的趕到森林與他匯合,他可不想總是讓老佔坎一個人面對他不敢想象的危險。
畢竟,老佔坎老了。
濃霧瀰漫,夜色伸手不見五指之下,這可實在不是一個美麗的夜晚。
尼采想著,思慮著,突然聽到了一聲輕微的腳步聲,可他沒有回頭,那是因為他知道既然這腳步聲能夠接近他,那就意味著來人起碼是得到了老佔坎的認可,連老佔坎都如此放心讓他接近的人,他自然知道在這群貴族少爺小姐們中會是哪個。
戴安娜-羅斯切爾德。
其實尼采也不清楚為何從一開始老佔坎就對這位公爵小姐表現出了讓他詫異的友善,他可是知道,即便是馬修,老佔坎也始終保持著一定的戒備。
“尼采。”戴安娜走到尼采身旁後,並沒有很貿然的坐在尼采身旁,而是等尼采猶豫了下,拍了拍他身旁的草地後,她才攏了攏身上寬大雍容的貴族小姐式粉色長裙,坐在了尼采身旁輕聲道。
尼采沒有回答,反而是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個一臉小心翼翼的公爵小姐,說實在的,他真的不反感這位公爵小姐,並且還有著相當程度的好感,他也忘不了那次看著戴安娜吃番茄時他感覺到的輕鬆,所以這時面對戴安娜的突然到來,他表現出了他的微笑好感,只是看著戴安娜,好象是覺得對方有些忐忑侷促,也有些神秘兮兮的樣子。
她的雙手始終藏在身後。
“今天……謝謝你。”
不出意外,戴安娜開口便是感謝,尼采也知道這位公爵小姐必然會對他今天的所為而致謝,不過他其實並不在意,因為當時的情況除了戴安娜,其他兩位小姐身旁都有著她們的哥哥,也只有戴安娜是一個人,所以無論是出於對方家族跟他斯圖雅特一向良好的關係,還是本著一個真正的貴族對女士應有的態度,他都必須得維護戴安娜的安全。
“是我應該做的。”尼采微笑,很平靜很不起波瀾的一句話。
但同時也是讓戴安娜更侷促的一句話,她好象也是感覺到了尼采的淡然與不熱情,一時間,便就有些冷場了。
“你……疼不疼?”侷促不安中,就在尼采玩味打量的神情下,戴安娜竟說出了這樣一句孩子式的問話。
尼采很意外,不過想到對方的清純以後,他便還是簡單的微笑搖頭。
戴安娜真是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她在來之前也是真沒想到尼采居然會如此的冷淡不熱情,這讓她有些黯然,不過她還是吸了吸鼻子,強自微笑了起來。
她微笑的時候,眼睛總是喜歡眯起來,很可愛的樣子。
她將她的雙手從背後拿出來,手中捧著的赫然是她最喜歡的番茄。
“這是我從你的莊園裡偷偷帶出來的呢。”戴安娜捧著番茄放到尼采的眼前,她微笑著:“你知道吧,我最喜歡番茄的,每次有番茄吃的時候我就會感覺很快樂。”
“所以尼采,我請你吃一口番茄,分享我的快樂好不好?這樣你就不會疼了呢。”
…
ps:兩章合一了,求支援。
再ps:感覺好象沒人看這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