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凡塵 第146章

作者:一葉葦

第146章

柳俠和貓兒一大早出發回榮澤,在付家莊收到了王佔傑的傳呼,下午五點,柳俠已經帶人在澤河路東段,離水文隊約三公里的地方開始作業了。

經過幾天的考慮,王佔傑選擇了讓柳俠,而不是水文隊為榮澤高中新校區做測量。

他手裡的資金實在有限,他必須用在最緊急的地方,測量不是不緊急,而是柳俠不會像其他他馬上就要面對的那些人一樣,逼的他很緊急,鋼筋、水泥、磚頭、瓦,這些,他不付一部分現金是絕對拿不到東西的,那些人可不是他的學生,榮澤高中新校區明年能不能投入使用他們一點都不關心。

和上次桑德山的工程一樣,柳俠不會讓吳小林、鄭朝陽他們白做工,但即便要付給他們優厚的薪酬,柳俠也不覺得自己就應該隨心所欲地要求他們。

所以雖然他非常希望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外業部分做完,然後他就可以在家安心地陪著貓兒,同時做後期計算了,他還是接受了鄭朝陽的建議,把原來打算每天干十四個小時的計劃取消,改成了每天只在早晚天氣相對涼爽的時候進行作業。

不過,這所謂的涼爽,溫度也都在攝氏27°以上,這幾天的最高氣溫一直都是38°或39°。

他們用七天的時間結束了外業部分的工程。

柳俠回來當天去見王佔傑談具體細節的時候,已經把幾個人的工錢拿回來了,最後一天下午去工地前,柳俠去鄭朝陽家裡,把提前包好的紅包給了他,下午七點半,鄭朝陽和另外幾個人把所有的儀器都收拾乾淨裝到柳川的車上後,鄭朝陽當場把紅包發給了他帶來的幾個人。

儀器是鄭朝陽去借的淘汰下來的舊儀器,說是替朋友借的,最後還得他去還,柳俠不能出面,但今天鄭朝陽沒找到車,所以還跟前幾天一樣裝柳川的車上。

柳俠把吳小林的紅包拍在他手裡:“謝謝!”

吳小林打開紅包看了看,笑得滿臉都是牙:“是我該謝謝你,咱們隊裡那麼多專業技術比我好的,你卻一直用我。”

柳俠說:“我用人品好的,只要肯用心,技術不是問題。”

鄭朝陽、高群幾個人各自騎上自行車,衝柳俠擺擺手:“柳兒,我們先走了。謝謝哦!”

看著人都走完了,柳川問:“一人多少啊?”

柳俠伸出手比劃了一下,然後說:“鄭大哥加倍,吳小林比他們多一百。”

柳川拉開車門坐進去:“我*操,早知道我豁出命也要考上你們學校啊!”

柳俠拽著安全帶不想往身上扣:“我已經養成習慣了,哥,我一身汗,今兒不用行不行?”

柳川說:“不行,不扣就讓我開。”

柳俠嘟囔著扣上:“以前一次也沒見你用過,我要不是學開,根本就不知道原來汽車還有安全帶。”

柳川給了他後腦勺一下:“再嘟囔就別開了,我那是師傅不親,沒教好,我是你親哥,當然要把最好的教給你,貓兒學的時候,你不也要求他必須繫上嗎?”

柳俠轉動鑰匙,啟動了車,車慢慢地、但穩穩當當地開了出去。

柳俠和貓兒回來那天,柳川找了車去何家梁那裡把他們那幾件傢俱給拉了回來,這讓柳俠又想起了學車這茬子事,柳川正好最近不忙,就讓柳俠每天吃過晚飯後出來跟他學。

把車開得動起來其實非常簡單,難的是上路後良好的心態,熟練程度是慢慢練出來的。

柳川只教了柳俠二十分鐘,就讓他在澤河路東頭沒人的地方開始自己來回開著練習,一個小時後,他坐副駕駛位上看著,柳俠把車開到了自己家的小院門口,三公里路,用時十五分鐘。

第二天晚上,貓兒把這個過程重複了一遍。

這幾天,柳川每天都會讓柳俠和貓兒開兩個小時左右,當然,主要是柳俠,貓兒就是個搗蛋的,柳俠會什麼他就要會,現在,他已經會開著車繞著榮澤城跑一圈了,很有成就感,柳俠卻是憋著一口氣想給朱成軍看的,所以貓兒就不鬧著要多開,而是讓柳俠多練習。

貓兒對幾乎全水文隊都因為高溫酷暑休整的時候柳俠還要去幹活非常不開心,但王佔傑很著急,貓兒知道柳俠對王佔傑要求的事情非常上心,所以他心裡再不樂意,也沒辦法,只好每天在家裡做柳俠喜歡吃的飯菜,提前熬好綠豆湯放了冰糖涼著,讓小叔回到家的時候能舒服點。

今天,貓兒被馬鵬程和楚昊黏著,做好了飯菜後,就被兩個人拉出來比賽滑旱冰,剛剛又賽完了一次,正滿頭大汗扶著膝蓋喘的時候,看到柳川站在大門口衝他招手:“快來,練車去。”

貓兒對馬鵬程和楚昊說:“我現在要去練車,明天咱再接著比。”說著就向大門口滑去。

今天他們比了五次,他一次第一也沒得過,憋氣。

馬鵬程和楚昊本來也正扶著樹喘呢,聽貓兒說要去練習開車,馬鵬程立馬不喘了,拉上楚昊就跟了上來:“我也去,我前天跟我爸說你都會開車了,讓他教我開,他說,‘哼哼,這會兒想起來我是你爹了?老子沒工夫跟你個小白眼狼磨牙,你心裡巴不得讓誰當你爸,就找誰教你去吧。’

我心裡巴不得小柳叔叔是我爸呀,所以他當然就得教我。”

貓兒轉身抬腳就踹:“馬鵬程你個白眼狼,我小叔才不會有你這麼沒良心的兒子呢!”

馬鵬程一個漂亮的轉身躲開貓兒的腳,嬉皮笑臉地說:“你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要是被你爸一天三頓地踹,你也想換個爸的,楚昊你說對吧?”

楚昊翻了個白眼:“我就是被我爸一天八頓地踹也不會想叫小柳叔叔爸的,小柳叔叔還沒我哥大呢,我大伯家二哥今年大學畢業,比小柳叔叔還大一歲呢,這你都好意思喊爸你要不要臉啊?”

幾個人說著已經滑到了大門口,馬鵬程什麼都不說,直接撲過去拉開了車後門就坐進去了。

柳俠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笑著打開車門下車:“乖貓,你開,調頭,去火車站轉一圈,然後咱直接去吃羊肉串。”

貓兒說:“我飯都做好了,你先回去喝點綠豆湯再去吃羊肉串吧,要不你該上火了。”

柳俠說:“沒事,吃完了回來喝,喝一晚上,多少火也給澆沒了。”

馬鵬程正在解旱冰鞋上的帶子,聽見柳俠的話不太相信,等看到貓兒真的坐進了駕駛座上,他伸手就想開門下去,想了一下,又停住了:“哼,嚇唬誰啊,反正小柳叔叔也在車上呢!楚昊,快點,吃羊肉串去。”

柳川早就服了馬鵬程這個厚臉皮,笑著對楚昊說:“走吧,一塊兒去。”

有柳俠在,楚昊不怕回來會捱揍,所以毫不猶豫地擠在了馬鵬程身邊。

大概六公里的路,貓兒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把車在古渡路靠邊停好的時候,他出的汗比從柳家嶺跑到望寧還多。

不過,是他開車把小叔他們拉來的,想想都覺得心裡美。

順利地把王佔傑這裡的工程做完了,雖然辛苦了一星期,一分錢沒掙,柳俠心裡卻特別輕鬆,他一直希望能為王佔傑做些什麼,以報答他當年對自己和柳海的關照,現在他終於做到了。

他把啤酒給貓兒也倒了一杯,然後和柳川,三個人碰杯。

馬鵬程覺得事實再次證明了他真的是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我靠,柳岸你這日子過的太痛快了;小柳叔叔,我今兒當真的,你收了我當兒子吧!”

柳俠一口氣喝了大半杯:“我還想多活幾年呢,你還是折騰你親爹去吧!”

馬鵬程憤憤地瞪了柳俠一會兒,忽然揚手對老闆叫:“十把串兒五個凹腰。”

柳川哭笑不得地給了馬鵬程一個腦瓜崩:“你小孩兒家吃了那個不怕流鼻血?老闆,開玩笑呢,五把串兒,凹腰不要,再給來一盤花生就行了。”

馬鵬程失落地剝著水煮花生狂吃,貓兒得意地衝他做了個鬼臉兒,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真舒服!”。

楚昊看著貓兒的啤酒杯子嚥了口唾沫。

其實,他也特羨慕柳岸有個這樣的小叔,長得帥,重點大學畢業能掙錢,最關鍵的一條,柳岸在家裡說什麼是什麼,小柳叔叔從來就沒捨得訓過他,更別說揍了。

如果是他語文考試得六十五分,滿分四十的作文只得得是十八分,不被老爸揍死,也得被老媽給嘮叨死,可小柳叔叔卻說:“嗯,不錯,有進步,雖然字數少了點,個別詞語運用不當,但文章整體結構合理,語句通順,標點符號運用準確,也沒有錯別字;來,大乖貓,獎勵一個沙瓤大西瓜。”

這比親爹還好的小叔,誰不想要一個啊?如果不是怕被獨裁老爹楚遠給掃地出門,楚昊也想打個申請當小柳叔叔的兒子啊!

柳俠看楚昊一直瞄著貓兒手裡啤酒杯子那模樣,正打算逗他一下呢,卻看到隔著兩張桌子,鄭建平端著個啤酒杯子向他們走過來了,柳俠對他笑笑,拉著貓兒往自己身邊靠了點,讓他給鄭建平騰出個地方。

鄭建平沒走到跟前就對著他們揚了揚酒杯:“川哥,柳俠,難得碰見您,真高興。”

柳川和柳俠都端起杯子衝他舉了一下,鄭建平過來坐下,三個人象徵性的碰了下杯子,各自喝了一口。

鄭建平那次和柳俠飯局不成分開後,快一年了,倆人再也沒見過面,但鄭建平卻和柳川搭上了線,已經去找柳川辦過好幾次事了。

柳川和柳俠提過幾次,鄭建平為人處事相當有一套,他找柳川辦事,第一次是拿著柳俠和柳川套上了近乎,但以後再找他的時候,從不依仗這層關係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公安局許多治安民事案件,說大可大說小可小,確實存在很大的可操作性,柳川是個輕易不愛跟別人張嘴的人,所以他如果出面,單位的人都很給他面子,鄭建平看到了這一點,但每次都沒要求過柳川把事情辦到極致。

柳川之所以給鄭建平留下了繼續交往的餘地,還有一點,他聽柳俠說過鄭建平和吳紅娟的事,鄭建平高中時候和吳紅娟好,吳紅娟懷孕被開除,鄭建平成了電廠的正式工後,不但和回家務農的吳紅娟結了婚,而且感情非常好,現在有一個女兒,鄭建平對妻女疼愛有加,小家庭過的非常幸福。

柳川覺得,一個對被全世界都認為是破鞋的女友有情有義、對家庭充滿責任感的男人,骨子裡不可能是個無賴。

鄭建平很有眼色,他看到柳俠他們帶著幾個孩子,那氣氛更像是家庭聚會,所以親親熱熱說了幾句話後,就站了起來,說自己廠裡的幾個朋友還在那邊等著,就不陪他們了。

柳俠禮貌性地起身送他,鄭建平忽然問:“我前些天看見邵巖來找你了,邵巖您倆還一直恁好啊?他考哩是啥大學?現在擱哪兒咧?”

柳俠愣住了:“邵巖?你啥時候看見他哩?”

鄭建平說:“過年時候一次吧,就是過了年初九俺開始正式上班那天,我下午下班哩時候天差不多都黑了,看見他在俺廠門口那個地方等車;

還有就是,大概一星期前,我下夜班那天,八點多點從廠裡出來,看見他擱仿古樓哪兒,好像剛下車,咋?您倆錯開了,沒碰上?”

柳俠搖搖頭:“你不會是認錯了吧?他一次也沒來找過我呀!”

鄭建平說:“咋可能認錯咧,他原來擱咱學校恁有名,咱仨還直接照過一面兒,想認錯都不中。

他就是比以前高了點兒,應該跟你差不多高,臉基本沒咋變,還是跟以前一樣,稍微成熟一點,雖然穿哩可隨便,不過看著還是可洋氣可帥,一看就是大城市哩人,我絕對不會認錯。

咋?你沒見過他?您倆後來沒聯繫?”

柳俠搖搖頭:“沒,他回原城參加高考後俺倆就再也沒見過,我一直想找他,可沒他哩地址。”

柳川開車回單位查崗去了,柳俠、貓兒和馬鵬程、楚昊走路回水文隊。

貓兒一路上看馬鵬程都不順眼:馬鵬程開始說自己至少要吃二十串才能飽,一般都是三十串,事實是,他吃了四十串。

貓兒和柳俠加起來才吃了二十八串。

柳俠吹著口哨悠閒地走在後面,看著貓兒在前面和馬鵬程、楚昊吵吵鬧鬧,追追打打。

除了自己家的人,貓兒終於也有了自己的好朋友,在學校有王輝、張紅軍,還有不打不相識的鄭帥幾個人,在家裡有馬鵬程、楚昊,今年隊裡還有好多人都把孩子接榮澤來了,貓兒一定還會有更多的朋友。

他終於不再是那個自己蹲著看螞蟻搬家就能度過一天的孩子了。

走到大門口,柳俠讓馬鵬程和楚昊先回去,他和貓兒來到了國道邊仿古樓前那個臨時停車點。

柳俠站在平時人們最經常等車的那個路燈旁,看著往原城方向延伸的公路。

雖然已經十點多了,寬闊的國道依然繁忙,不過這時候來來往往的大多是貨車,公共汽車一般到九點半就沒有了。

柳俠轉身環視周圍,除了被路燈和車燈照亮的國道,還有身後的榮澤城有點點燈火,四周是一片無邊的黑暗。

貓兒說:“小叔,邵巖叔叔就是要來,肯定也不會是現在,咱們在這裡等沒用。”

柳俠說:“我不是在等,我總覺得,好像不久之前,我在這裡見過他,這感覺真奇怪。”

貓兒說:“鄭帥他叔肯定是認錯人了,邵巖叔叔如果想找你,去榮澤高中或公安局一問就找到了,根本不可能在這裡下了車瞎轉悠著滿榮澤地找。

你怎麼可能在這裡見過邵巖叔叔呢?肯定是你本來就挺想他,現在被鄭帥他叔一說,就開始亂懷疑了。”

柳俠看著對面:“不是鄭建平說了我才這麼想的,是我真的有過這種感覺,覺得,覺得就在這裡,我好像看到了邵巖……,不,不是看到,而是,而是……我也說不了,就是覺得見過他,在這裡。”

貓兒拉著柳俠往回走:“大車一過帶起來的都是土,咱走吧,要是哪一天碰到邵巖叔叔,我一定饒不了他,連個地址都不給你留就走了,害得你老這麼惦記他。”

柳俠看著貓兒,心裡微微一動,連個地址都不給留?難道,邵巖那時候並不是因為走得太匆忙忘記了給自己留個通信地址,而是故意忽略了這件事?

柳俠心裡忽然非常非常難受,他覺得,貓兒這句因為為他鳴不平而隨意抱怨的話,好像說的是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