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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凡塵 第212章 無題

作者:一葉葦

第212章 無題

“五一”勞動節早上的七點,柳俠他們就已經吃過了早飯,現在天氣正好,即便家裡來了人,他也還要繼續工作,周曉雲留在駐地給他洗攢了快一個星期的外套,貓兒跟著柳俠去作業區玩。

棲浪水庫是非常重要的國家大型工程,雖然貓兒配合柳俠做記錄繪草圖比別人都默契,這次柳俠也不敢讓他幹,萬一有一天工程出現點意外,那可是說不清。

所以雖然貓兒急得不行,想幫小叔乾點活,可他也只能乖乖地讓柳俠在他腰上拴條安全繩,在柳俠的工作點附近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待著,看柳俠幹活。

他平時鬧騰慣了,坐了沒多大一會兒就屁股下長了蒺藜似的橫豎不是個滋味,經過柳俠允許,他在安全繩允許的範圍內開始爬上爬下,翻著石頭找蟲子玩,摘野花,研究他以前在鳳戲山沒見過的小草小樹,不過柳俠每次回頭看他時,都能正好碰上他的眼神。

他摘了一大把野花,揚著給柳俠看,還把一朵紫紅色的花放在自己頭頂,對柳俠用口型說:“瞧瞧,花樣小帥哥。”

柳俠拍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上邊一棵松樹,也用口型說:“看看,樹樣大帥哥。”

貓兒對著他大叫:“大帥哥小叔——”

柳俠吼著回到:“哎——帥花貓你小心點!”

“知道嘍——,小叔你也要小心——我找一朵大點的花,一會兒給你戴——”

貓兒確實找到了一朵比較大的粉紅色的花,不過柳俠拒不肯戴,又給他夾在耳朵上了。

回到駐地,貓兒去食堂找了個玻璃罐頭瓶,把花插在裡面,放在寫字檯上,紅的紫的白的黃的,一大把鮮豔的花朵,讓屋子一瞬間就生動了起來。

下午,貓兒又找了一把各色的小鵝卵石放在罐頭瓶裡,那瓶花更好看了。

柳俠和貓兒中午回到駐地,看到自己門前鐵絲上掛著一溜衣服,周曉雲正坐在樹下給他刷鞋。

下午回來,看到床上整整齊齊放著一摞疊好的衣服,寫字檯上放著一缸子冒著熱氣的水,周曉雲正歪在床上看書。

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在柳俠心裡慢慢升騰,他小時候放學回到家,推開門看到孫嫦娥和秀梅在屋裡做著飯說話的時候,就是類似的感覺,溫暖,踏實。

這是,家的感覺。

如果他結了婚,他不在家的時候,周曉雲在,貓兒回到家也應該是這樣的感覺吧?

吃過晚飯,柳俠佔用寫字檯正中間大部分的位置繪圖計算數據,貓兒佔了一頭兒寫作業,柳俠偶然回頭,看到周曉雲靠著牆,腿上半搭著被子,正慢慢翻看他放在床頭的一本書。

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在柳俠心裡出現。

躺在倉庫的小床上,柳俠對貓兒說:“乖,我覺得你說的有道理,咱們家每多結婚一個人,咱家就更有意思,變得更好,還會再多個小傢伙。

想想看,咱們現在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柳家嶺了,如果沒小莘和小雲小雷他們,你奶奶他們該多沒意思啊!

最主要的是你,乖貓,如果,如果二哥不和二嫂那麼早結婚,就沒有你,如果沒有你,你想想,小叔現在多可憐,沒有這麼好的大乖貓陪著,那小叔的日子可怎麼過啊!”

他習慣性地想伸開右臂讓貓兒枕,發現小傢伙居然沒配合他,柳俠驚訝:“哎,你幹什麼寶貝?”

貓兒翻身趴著:“你幹了一整天活兒,肯定可累了,我枕著你你該不舒服了。”

柳俠把胳膊伸開:“小叔又不掄大錘,看個儀器累什麼?來,哎,乖貓,我忽然想起來,我今兒早上醒的時候,你就離我這麼遠,就沒讓我摟著睡,怎麼,突然覺悟了?覺得自己是個大人了?”

貓兒抬起腦袋枕上他的胳膊:“嗯,我都快十四了嘛,十四歲就能入團了,入團就證明是青年了,我要是再天天枕著你的胳膊睡,讓別人知道,不得笑話死我?”

柳俠胳膊一收,把貓兒摟到自己跟前:“在咱們家被窩兒裡你枕枕自己小叔的胳膊,誰能管得著?”

貓兒嘿嘿笑:“就是哦。”不過雖然這樣說,他卻沒再像以前那樣把腿搭在柳俠腰上

第二天,貓兒和周曉雲一起跟著柳俠去作業區,周曉雲在上面安全的地方看風景,貓兒依然繫著安全帶坐在柳俠旁邊,不過今天,他沒有到處採野花玩,他帶了柳俠的書和資料來,坐在那裡安靜地看。

對於參與這個被標註了“千年大計”印記的國家重點工程,柳俠的重視程度外人不知道,雖然有副隊長潘留成、羅水旺、嶽德勝這樣專業素質和經驗都是一流的老技術人員打頭,他只是個普通的隊員,柳俠也提前做了大量的準備工作。

從知道自己會成為這個工程小隊的一員那天,他就翻出了和這次測繪中可能出現的問題有任何一點聯繫的自己大學期間的所有課本,認真複習,又給黃有光和謝仁杰分別寫了信。

黃有光和他們學校的教授們擁有當今世界測繪領域最先進的理論知識,能為他以後的工作提供更廣闊的的思路。

謝仁杰擁有十分豐富的測繪經驗,多年來,他跟隨他以前所在的中、央建工部和現在所在的橋樑集團足跡踏遍全中國,還曾有過五年的援外工程經歷,長年在各種複雜的地質環境中作業,經歷過各種惡劣的測繪環境,擁有非常珍貴的極端地質條件下的測繪經驗。

柳俠希望能從他們那裡得到指導,分享他們的經驗,借鑑他們解決問題的方法,提前預判各種極端情況,讓自己和隊友們在未來的工作中少走彎路。

黃有光為他蒐集整理了大量國內外大型水庫工程的資料,謝仁杰在給他寄資料時,還附帶著給他寄來了幾本自己的工作日誌,柳俠現在每天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後,僅有的一點時間基本都是在看這些。

其實,貓的作業多得讓人絕望,昨晚上他寫到十一點也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可他來到這裡,根本就沒心寫作業,那些目前和柳俠沒有任何直接關係的東西他現在一個字也看不下去,他想,大不了返校後被罰站幾節課,反正他不寫也都會。

而看柳俠的東西,他就非常能靜下心,所有能和小叔聯繫得上的東西都能讓他安心,讓他興致盎然。

可晚飯的時候,貓兒心裡就開始不舒服了,早上快樂的心情蕩然無存:明天的這個時候,他就已經不能在這裡陪著小叔一起吃飯了,他想再見到小叔,至少得兩個半月以後。

柳俠來之前,以為他們會在這裡呆三個月左右,最長,也就是再多一個月,他肯定能在貓兒暑假期間回去,可到了這裡,參加了工程總指揮部的第一次碰頭會,看了整個工程的模擬鳥瞰圖之後,他覺得,把這個時間乘以十,估計可能還差不多。

柳俠一直沒把這個消息告訴貓兒,貓兒在家每天數著日子盼著他回去,他不知道該怎麼跟貓兒說,他想想貓兒一個人在大屋子裡接到他的電話,聽到這個消息後茫然無措的樣子就覺得難受得不行,他想等貓兒放暑假的時候,讓他跟著隊裡送物資的車來時,再親口告訴他。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在把最初最艱難的測繪階段渡過後,隊裡會派人和他們輪換崗位,或者讓他們輪流回去休息,到那時候再告訴貓兒也行,反正,他就是希望貓兒難受的時候他至少得在貓兒的身邊。

現在,貓兒來了,問他什麼時候回去,柳俠只好告訴他。

貓兒雖然努力想讓自己表現的不在意一點,好讓柳俠放心,可就在眼前的分別和以後幾年內都要長期與柳俠處於分離狀態的預期實在讓他太難受了,他裝也裝不像。

周曉雲和柳俠一起安慰貓兒:“這裡離榮澤也不算太遠,以後如果有時間,只要假期超過三天,阿姨都想辦法送你來,你最多兩三個月就能見到你小叔一次。”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貓兒更難受,如果是那樣,他和小叔一年才能有幾天在一起啊!

吃完飯,柳俠沒再做計算,他們三個人坐在外面看著星星聊天,柳俠聊貓兒小時候和自己之間有趣的事,周曉雲聊自己小時候和家裡人之間有趣的事,還聊他們的學校生活,聊兩個家庭的小孩子,聊以後他們的家——柳俠、貓兒和周曉雲三個人的家。

柳俠就在這個時候決定,如果周曉雲提出希望今年結婚,他現在就答應,如果周曉雲不提,那到了年底他就主動提,明年一定結婚。

二十五歲,在他們這邊的女孩子裡結婚就算比較晚了,他不能讓別人笑話周曉雲。

明天周曉雲還要連續開車,得養好精神,他們聊到十點多,柳俠和貓兒就讓她去休息。

柳俠和貓兒回到倉庫,說話一直到快天亮。

貓兒一直在說家裡的幾個孩子,說周曉雲的好,期待柳俠未來的兒子早點來臨,他要把柳俠的兒子養大,感受一下小叔當年養他的快樂,他已經連那個影兒都沒有的小傢伙的名字都想好了,柳石。

像鳳戲山裡的石頭一樣,風吹雨淋都不怕,柳俠什麼心都不用費,那個小傢伙只需要柳岸哥哥想起來的時候喂口吃的,就能頂風冒雪茁壯成長,所以,小傢伙的小名就叫:石頭蛋子。

貓兒想象出來的小石頭蛋子,比他和柳俠加起來還聰明,比胖小萱還乖,當然,還有很重要的一條,至少要和小萱一樣胖,那樣摟著睡覺才會更舒服,小叔才會更高興。

貓兒覺得,一直吃不胖讓小叔擔心是他最對不起柳俠的地方。

至於小傢伙也有可能像柳若虹一樣鬧人這件事,貓兒選擇性忽略了。

雖然那個小名比起自己起小名的水平相差實在太遠,柳俠還是被貓兒說得幾乎都想明天就去登記結婚,後天就給乖貓生個兒子出來了。

他也給貓兒的兒子起了個名字:“柳溪,好聽吧?水滴石穿,專門用來修理石頭蛋子的,咱們倆,小叔管了你這麼多年,你心裡肯定有很多不忿的地方,所以讓你兒子修理我兒子,打個翻身仗,怎麼樣?”

貓兒說:“好,小名呢?”

柳俠說:“想不出來,我起小名兒的本事給你一個人用完了。”

貓兒說:“那你趕緊再攢點,等我真有兒子的時候,你正好攢出來,再給我兒子起個最好的小名。”

柳俠說:“再攢也起不出最好的了,最好的已經被你佔了,到時候我給他起個比石頭蛋子好的就行了。”

貓兒說:“那好吧,他親爹把最好的用了,他也只能將就點了。”

柳俠大笑:“你就不怕你兒子他媽不願意將就嗎?萬一我給他起個二狗呢?”

貓兒說:“你肯定不會啊,你是大狗,我兒子叫二狗,你打算叫我什麼?”

柳俠氣得翻身把貓兒壓在下面,揪著他的臉頰使勁擰:“你個臭貓,居然想佔小叔的便宜,你想讓小叔跟你喊什麼?”

貓兒扭著身體踢騰著腿想把柳俠給翻下去,可怎麼扭都沒用,他就咯吱柳俠的腰.

柳俠怕癢,大笑著想躲,結果一下就掉到了床下......

五月三號的早上,還不到七點他們就已經吃完了早飯。

貓兒和周曉雲得早點出發,就這樣時間也很緊張,經過尚誠縣,周曉雲要先回家看看,貓兒也要趕上七點半的晚自習。

周曉雲一個女孩子家,即便不捨也不能表現得太過外露,她笑著對柳俠說:“沒事,貓兒在家有三哥三嫂和我呢,你記得多打電話就行了。”

這次出來,隊裡給柳俠他們每個小隊配了個大哥大,馬千里說讓大家隨便打,只要別打得電話費超過工程款就行。

大家都知道大哥大撥打和接聽都要收費,還很貴,所以沒人真的隨便打,柳俠算是打的比較多的了,也是兩三天一次,每次都給周曉雲和貓兒打,偶爾還要加上柳川。

他打得多,因為他不放心貓兒,要經常確認貓兒的情況,但他非常注意,每次都是長話短說,三兩分鐘就結束了。

可就是這經常性的三兩分鐘,讓他和周曉雲之間的感覺越來越好,柳俠感覺這種遠距離的交流,比兩個人在一起的見面約會還好。

柳俠點頭:“我知道,還是原來那個時間,只要不是因為特殊情況和潘隊長不在一起,我都會按時打的。

如果真是多間隔幾天,你們也別多想,那一般都是因為潘隊長出去了,我們就是這一段作業區比較危險,很快就好了。”

貓兒也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沮喪,柳俠抱著他不捨得讓他上車,他還反過來拍著柳俠的背安慰他:“小叔,我再過兩個半月就放暑假了,一放假我就來找你,到時候我能和你在一起一個月呢。”

柳俠沒有因為他這句話而好過一點,他現在的感覺比原來離開貓兒去上大學還難受。

雖然貓兒表現得對他訂婚結婚都很高興,但他卻能感覺到貓兒正在以一種連他都不易察覺到的方式一點點離開他,他一直希望那只是自己的錯覺,貓兒這次來之後所有的一切似乎也在一遍遍地證明那確實是他的錯覺。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眼睛在一次次地告訴他那真的只是他的錯覺的時候,他的心卻是完全相反的感覺,這種矛盾的感覺讓他迷茫驚慌,他從來沒想到,居然有一天,他無法感知他的寶貝貓的想法。

他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他已經明確地跟貓兒說明了他的糾結疑惑,貓兒給他的反應看起來是那麼正常,正是他內心最期待的,正是他最希望他能給予貓兒的,可他心底深處的那份驚慌恐懼卻因此更加嚴重了。

他不知道現在他應該怎麼做,他希望在貓兒必須離開他去上大學以前的這段時間,能儘可能多的和貓兒呆在一起,用實際行動讓貓兒相信,即便是他結了婚,有了孩子,貓兒也是他永遠永遠都最疼愛的寶貝。

可現在,他必須呆在這裡,而貓兒必須回到他的位置,他害怕等他回到他日思夜想的他和貓兒兩個人的家裡時,貓兒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個路人。

他知道那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可就是貓兒跟他和家裡其他人一樣親近,他也無法容忍,他希望他和貓兒永遠都是從前的樣子,他希望自己永遠是貓兒心裡的唯一,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存在。

柳俠輕輕說:“孩兒,一放假就快點來,你不知道小叔多想你,可想可想,就跟你小時候在家裡想小叔那樣。”

貓兒笑著說:“那當然啊小叔,我一考試完就叫三嬸兒幫我請假,你等著我啊!”說完他就掙脫了柳俠迅速坐進了車子後排。

柳俠楞了一下,過去拍車門,貓兒不開,他又拍車窗玻璃,貓兒說:“你快去上班吧小叔,你看見我走該哭了,我是不想叫周阿姨笑話你。”

周曉雲笑著對柳俠搖搖頭:“別拍了,他那麼想你,肯定是不想走,你剛才那麼一說,他老難受,又不想叫你看見。好了,我們走了柳俠,你自己在這裡多保重啊!”

柳俠摸了摸車窗玻璃,車窗上掛了白色的窗簾,什麼都看不見,他對周曉雲說:“這一路車特別多,路還不好,小心點開,到家給我打電話,。”

看著車子伴隨著一小團飛揚的塵土在蜿蜒曲折的臨時公路上漸漸走遠,終於看不見一點蹤跡,柳俠才慢慢轉過身往回走。

晚上七點,柳俠接到了貓兒的電話,他已經到家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先發這麼多,明天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