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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凡塵 第257章 貓半仙(修改)

作者:一葉葦

第257章 貓半仙(修改)

回到家十分鐘後,貓兒躺在涼絲絲的涼蓆上(天氣熱了後,他們睡在地上),舒舒服服地半靠著被子,狼吞虎嚥地吃烙饃卷菜,旁邊茶几上放著一碗冰糖綠豆水。

烙饃是顧嫂做的,裡面卷的是柳俠炒的荷蘭豆和木須肉。

貓兒邊吃邊給柳俠解釋:“咱以後就住到這兒了,我想熟悉熟悉咱新家周圍哩環境,就領著孩兒,沿著將軍路往北瞎溜達,那邊有才割了哩麥地,地裡哩蜀黍都出來一拃高了,小萱俺倆看見麥地跟蜀黍老高興,就給時間忘了,一直往北跑著耍,後來,又看見個大四合院,那四合院看著有點像古蹟,俺倆就進去看了看,結果啥都沒,就是幾所破房子。嘿嘿,小叔你別生氣了哦,孩兒俺倆就是看見恁多麥地跟蜀黍,覺得老美,多耍了一會兒。”

柳俠把綠豆水端起來喂著他喝了兩口:“小叔不是生氣孩兒,小叔是老怕使著你,祁爺爺不是說了,你現在儘量別使著,別感冒發燒。”

貓兒把一隻腳放柳俠懷裡蹭:“我知了小叔,我以後不再一下跑恁遠了。”

柳俠想了一下:“我天天買菜從那邊過,這一帶就咱這一片四合院呀,我記得一直到紅綠燈那個大路口那兒,除了有幾棟灰撲撲哩樓跟幾間門臉房,就是小平房跟毛氈搭哩棚子,沒啥像樣哩四合院呀!”

貓兒說:“得過去那個十字路口再往北點,稍微有點遠。”

柳俠更心疼了:“過去十字路口還得往北?恁遠呀?那你肯定使孬了孩兒,快點吃吧,吃完了再睡會兒,這樣就養回來了,以後可不敢再跑恁遠了,聽見沒?”

貓兒點點頭:“嗯,以後肯定不會了小叔。”他幾口把餅吃完,又一口氣把綠豆水灌下去,乖乖地躺下閉上眼睛:睡不著也要睡,不能叫小叔擔心。

柳俠看著貓兒呼吸平穩了,才關上門出來,接著去包東套間的傢俱和牆裙。

小萱也跟著貓兒跑了兩個小時,不過,柳俠一點都不擔心他,

小傢伙看著白白嫩嫩,一副嬌生慣養的小模樣,其實山裡長大的他,一點都不嬌氣,以前在柳家嶺,跟著兩個小土匪哥哥玩得一晌不著家是常事,今天這兩個小時對他根本不是問題,不會引發任何不良後果,最多晚上睡覺沉一點,多尿一次床。

貓兒不真也不假的話一點也沒引起柳俠的懷疑,可這並不能讓貓兒放鬆,還有五叔呢。

在這件事上,五叔柳凌那裡才是大頭兒。

接下來的幾天,貓兒過的是提心吊膽,這幾天裡,他極力裝鎮靜,強撐著不躲避柳凌,努力不讓自己顯出做賊心虛的模樣。

柳凌卻表現得比他還正常,這幾天,除了上班,柳凌一直在和柳俠一起忙碌,別說問貓兒一句了,連個懷疑的眼神都沒給過貓兒一個。

在這幾天裡,柳凌和柳俠擦完了全部房間的頂棚,把房頂上的樹葉和雜草也全部清乾淨了。

西廂房南邊空地上原本有一顆櫻桃樹,譚建偉為了加蓋那個廚衛給砍了,柳凌和柳俠前天就把小竹林裡野生出來的一棵擀麵杖粗的小椿樹給移栽了過來,這樣以後到了夏天,在水池邊洗洗涮涮的時候,也能有點蔭涼。

小椿樹移栽過來已經三天來,看起來長勢挺好,因為老孃土帶的夠大,葉子都沒發蔫就反過苗來了。

他們兩個還和顧嫂、秦雙雙一起,粉刷牆壁的工人幹到哪個房間,就把哪個房間的傢俱和牆裙用舊報紙和舊床單包起來,否則,塗料會濺在傢俱和牆裙上,收拾起來非常非常麻煩。

星期一早上,柳凌去上班了,貓兒覺得危機終於過去,偷偷地鬆了一口氣。

可下午,讓貓兒更糾結的事情就來了。

鞏運明給柳俠發了個傳呼:再合作一次吧?

貓兒一看到這個傳呼心裡就難受了起來,他不想讓小叔那麼辛苦,可他知道,目前這樣一分錢不掙的狀況,才是最讓柳俠難受的,貓兒自己對金錢也有著來自骨子裡的危機感,所以他才會糾結:他了解柳俠對坐吃山空的恐懼。

幸好,這次柳凌在家。

柳凌和貓兒陪著柳俠一起去給鞏運明回電話,他們倆要確認,柳俠只接受正常的工作量,如果像上次那樣一個人幹幾個人的份,柳凌和貓兒商量好了,豁出去上柳俠生氣也不准他接這個活兒。

好在,鞏運明這次的工程不急,他給柳俠的,就是他自己的那份後期工作。

工程大約十天後開始,還是老規矩,柳俠不去工地,鞏運明一天或兩天給柳俠送一次數據,整個工程下來,鞏運明給柳俠三千塊錢。

柳俠接的這份活兒雖然沒上次那麼辛苦,給貓兒心理上帶來的壓力卻比以往都大,貓兒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別人說的喪門星?

如果沒有他,小叔現在肯定和水文隊其他人一樣,拿著比一般人豐厚的多的工資和獎金,優哉遊哉地在家裡清涼消夏,沒有他這個負擔,小叔的日子過的該有多好,得有多少人羨慕小叔?

可現在,小叔為了他欠了一屁股的債,一邊操碎了心伺候著他,一邊還得辛苦給他掙看病的錢。

貓兒回憶了一下自己從模模糊糊擁有記憶以來的人生,好像除了給小叔增加負擔,讓他吃苦受罪有時候還得捱打,一點好處都沒有。

因為這個念頭的出現,貓兒雖然極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他的情緒還是無法避免的有點低落,這讓他幾乎忘記了陳震北帶他和小萱遊歷將軍驛的事。

柳俠雖然興奮而忙碌,卻十分準確地感覺到了貓兒的情緒不對,他和貓兒之間不需要彎彎繞,所以他直截了當地問貓兒出了什麼事。

貓兒開始極力否認,他覺得自己已經控制得很好了。

可當柳俠以為他的這種反應是因為身體不舒服了,怕讓自己擔心而刻意隱瞞時,柳俠驚慌失措,大叫著想抱起他去祁老先生家。

貓兒的小心思一下子飛得無影無蹤,他一邊告訴柳俠自己沒事,一邊按著柳俠的肩膀,輕盈地蹦了幾下,蹦得讓自己看起來比柳俠還高,以此來向柳俠證明他的身體沒問題。

柳俠疑惑地看著貓兒,摸了摸他的額頭,驚魂未定:“你,你真哩沒事孩兒?那,那我為啥覺得你不高興,沒精神?”

看柳俠嚇成那樣,貓兒心裡後悔得要死,他乾脆老老實實地把自己的小心思說了出來,當然,他沒敢用“喪門星”這個詞,而是說:“天這麼熱,我不想叫你接活兒,我覺得,都是因為我,你才過哩這麼辛苦,要不是我,你肯定跟別人一樣,天天都過哩可美,可快活,我,我……”

“哦——”柳俠和柳凌恍然大悟,同時鬆了口氣,原來,小傢伙是在思考人生啊!

柳俠放心地癱坐在沙發上,說:“傻孩兒,你看看您五叔,小萱擱這兒,他每天早上得早起半個小時,晚上回來再忙也得陪著小萱耍,晚上還得給他洗澡洗衣裳。

那你覺得,要是現在孩兒回咱家了,您五叔會可高興,會覺得以後他就輕鬆了,過哩可美了嗎?”

柳凌抱過小萱,把小傢伙揉得咯咯笑,還使勁在小萱的胖臉蛋兒上親了兩下,對小傢伙的喜愛溢於言表。

貓兒覺得十分丟臉,揉著鼻子哼哼唧唧地說:“我知是我自己擱這兒瞎胡想咧,我現在好了小叔。”

貓兒不是安慰柳俠,他是真的好了,看到小叔剛才那一瞬間天塌地陷的模樣,貓兒一下就明白,是自己吃飽了沒事在瞎矯情。

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不是好好複習,考個好大學,以後多掙錢,讓小叔享福嗎?

前些天認為自己即將死去時那讓人絕望的感覺他還記憶猶新,怎麼能現在小叔剛剛心情好一點,自己就沒事想東想西,唧唧歪歪地讓小叔難受呢?

貓兒深刻地檢討了一番,在心裡給了自己幾巴掌,迅速振作精神,恢復了平日的好心情。

柳俠從來就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貓兒一好,他馬上就跟著好了起來,不過,他還是拉著貓兒去祁老先生家又診了個脈,嶽祁親口確認貓兒脈象正常,柳俠才真正放下心。

貓兒上星期該換藥方的時候,祁老先生說,貓兒現在情況很穩定,藥方以後半個月換一次就可以。

關於貓兒的病,柳俠現在是放了五分的心了,另外五分,他自己不知道,柳凌覺得,加上貓兒小時候牛奶中毒那次,他可能一輩子都放不了了。

星期四的晚上,吃過晚飯,柳家叔侄幾個坐在院子裡納涼,柳凌、柳俠、貓兒圍成一個半圓,看小萱每天的例行彙報。

自從電視機買回來,小萱每天下午都要看大風車和動畫城,現在小傢伙每天傍晚接到爸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手舞足蹈、磕磕巴巴、顛三倒四地給爸爸講他剛剛看過的《米老鼠和唐老鴨》。

今天下午柳凌沒上班,小傢伙的彙報就推遲到了晚飯後,並且還換成了給爸爸、小叔和哥哥三個人的表演。

小傢伙一點都不怯場,他站在場地中間,學著李揚的聲音,學著唐老鴨得意的模樣,大聲說:“唐老鴨出去,跑呀,跑呀,跑了,跑了可大可大一圈兒,才回家,他一回家,就看見米老鼠了,米老鼠……米老鼠,正好起床,被被都疊好了,唐老鴨看見,可高興,他說,‘噢,傑瑞,你夢遊啦’……”

噼裡啪啦的掌聲從大門口方向傳過來:“喔,講的真好,看我們小萱學的多像,噢,傑瑞,你夢遊啦!”

柳凌、柳俠和貓兒也一起熱烈鼓掌,同時站起來迎接曾廣同和懷琛。

曾廣同和懷琛是過來送錢的,柳海匯到曾廣同戶頭上一萬美元。

柳凌、柳俠、貓兒對著那一萬美元面面相覷。

十分鐘後,曾廣同的電話響了。

柳俠一張嘴就說:“六哥,我不是跟你說了嘛,我就差兩萬塊,兩萬塊人民幣,你寄回來恁多幹啥?你哪兒來恁多錢?你是不是找別人借哩?”

那邊過了有十幾秒鐘才回話:“么兒,是我,丹秋,你六嫂。”

柳俠一下楞了:“六嫂?額……六嫂,我六哥呢?六嫂,對不起,那錢,等我有錢,我……”

“么兒,那錢不是借的,是我們自己的,你六哥說,你說差兩萬,肯定是騙他的,他說,當你說差兩萬的時候,應該是最少差二十萬。”

柳俠齜牙,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家兄弟彼此都太瞭解,誰也騙不了睡。

不過,柳俠還是嘴很硬地說:“沒有,這次沒有,我這次就是隻差兩萬元人民幣。”

那邊換成了柳海的聲音:“你別蒙我么兒,別說差兩萬,差五萬你都不會跟我說,你就是拿兩萬打發我安心哩,你以為我不知?”

柳俠沒辦法了,只好耍賴:“反正我就是隻差兩萬,你愛信不信,六哥,你肯定是借哩錢,你借這麼多錢,俺六嫂您倆擱那兒咋生活咧?”

柳海跟柳俠現學現賣:“我沒借,都是我自己哩錢,你愛信不信,我隨便一幅畫,比你你跟咱二哥、三哥、五哥幾個人哩工資加起來還多可多倍……”

國際長途,柳海愣是打了半個小時。

放下電話,柳俠又對著那一萬美元發了會兒愁。

現在,除了收下,其他沒一點辦法。

柳俠發完愁,看了看柳凌,把錢重新推回曾廣同跟前:“大伯,你還取出來幹什麼?正好還你呀。”

曾廣同看著那一沓子錢:“么兒,就是要還錢,也應該緊著先還你同學的吧?你心裡頭跟大伯就這麼生分?”

柳俠想了想,也是,不管怎麼說,曾大伯的錢是他自己的,而黑///德清的錢是跟他爸要的,而且,曾大伯離得很近,有了錢隨時可以還他。

於是,柳俠當時就跑出去給黑///德清打電話。

結果,黑德清說:“我爸日進斗金,你這麼著急還我錢幹嘛呢?我閨女有了,房子有了,車子有了,現在沒用錢的地方,就在你那兒先放著吧。”

柳俠覺得沒有藉著別人的錢不還自己存著吃利息的道理,堅持不肯。

黑德清就說:“那這樣吧,曾教授不是說,京都的房子很快就會對外地人放開嗎?乾脆七兒,你沒事的時候就轉悠著幫我看個房子吧,看好了,等政策一下來,你也幫我買個院子得了。

一萬美元頂十萬人民幣,不夠買房子,當定金應該差不多夠,行吧?”

柳俠覺得不行:“我是因為我五哥分配到京都了,我們貓兒和小蕤很快也會到京都上大學,所以才在這裡買房子的,你離京都這麼遠,在這裡買個房子幹嘛使?放著當鳥窩啊?

假六哥,我不是藉著別人的錢來還你,真的,我是真的有錢了,這真是我六哥給我寄回來的。”

黑德清說:“我知道,我也是真的想在京都買房子啊。你想,我家寶貝將來肯定也是要去京都上大學的吧?那我提前買個房子給她準備著不是應該的嗎?我記得咱們大二的時候你就在替你們家寶貝貓準備娶媳婦的錢了。”

柳俠:“……”我家寶貝貓那時候八歲了,你家寶貝閨女可是還不到八個月。

柳俠的一萬美元沒地方還,只好先存了起來,他真打算沒事去給黑///德清看看房子去,那傢伙家裡有錢,想在京都買個房子很正常,古代有錢人家不也都愛在其他繁華富貴的地方置點別業嗎?到哪兒都有家,都是地主,多牛逼。

回家的路上,柳俠心裡小小的不忿了一下:怎麼俺那兒就沒有煤咧,俺那兒要是有煤,俺家也能日進斗金,那我擱原城、京都、海都,哪兒都買成房子。

不過,想到羅各莊附近長年不散的煤灰煙塵,柳俠又釋然了:給我八所京都哩房子,我也不換俺家。

就這樣,雖然那一萬美元不屬於自己,但因為存摺在自己手裡,柳俠覺得底氣一下子足了起來。

所以,第二天,他覺得上屋的塗料已經乾透,可以裝空調了的時候,他給冬燕打了個電話,讓商場的人多送一個。

柳凌中午下班回來,在大門口一見到小萱,小萱就拽著他,指著他們的房間,讓柳凌先過去看看:“爸爸,小徐,買哩大空調,可涼快可涼快,咱屋,可美可美,爸爸你快去看看。”

柳凌感受著自己房間清涼的空氣,看著那個漂亮的白色空調,還沒來得及張口,柳俠先說話了:“過幾天咱大嫂跟四嫂帶著小莘、小雲他們一起來,小莘他們能和咱睡一個屋,大嫂和跟四嫂肯定不中,是吧五哥?

可咱總不能自己涼涼快快哩住到空調屋裡頭,叫咱大嫂跟四嫂住在到別哩屋子裡受罪吧?你知五哥,家裡都有空調了,我肯定不會叫貓兒熱哩晚上睡不著,所以……”

柳凌笑著勾過柳俠的肩膀拍了拍,等於認可了這件事。

已經裝上了,再推來讓去就是矯情了,何況,柳俠說的確實有道理。

祁老先生家有本萬年老黃曆,貓兒對著這本老黃曆,自己看了個搬家的好日子,陽曆七月六號,陰曆六月初九,宜入宅,宜安床。

柳俠因為這個,叫貓兒“貓半仙”。

其實,在這之前也有好幾個適合入宅的好日子,貓兒選七月六號,是因為小蕤七月一號才放假,早了小蕤趕不上跟大家一起來。

現在,離好日子還有三個星期。

三星期後,京都的天氣就真的熱起來了,家裡人都是住慣了窯洞的,依著柳俠的性子,他只要是拼著命跳一跳能夠做到的,肯定就不會讓家裡人多受罪。

叔侄四人高高興興涼涼快快地在柳俠和貓兒的那個大書房吃了午飯,然後,貓兒帶著小萱睡午覺,柳凌和柳俠看著包工隊開始繼續幹活。

經過將近十天的忙碌,柳家屋裡屋外、院內院外都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窗簾也全部都做好掛上了,現在一進屋子,家的溫馨感就會撲面而來。

現在就只有一間倒座房和柳俠他們現在正住著的三間西廂房需要粉刷,還有就是砌水池子。

除了西廂房南頭空地上的那一個,柳凌和柳俠、貓兒商量了一下,決定從廚房往後院再引個水管,砌個大點的池子,這樣不光以後後院澆花什麼的方便,孩子們在後院玩的時候隨時洗洗也方便。

今天,柳俠在前院看著粉刷倒座房,柳凌在後院看著砌水池。

午休起床,貓兒和小萱去買了冰棍兒回來,柳凌已經把桌椅在苦楝樹的樹蔭裡擺放好了,小萱坐在躺椅上吃著冰棍兒玩,貓兒開始複習功課。

柳凌安置好了小萱,看砌水池的地方沒什麼需要他幫忙的,也拿了本書過來,坐在貓兒的對面看。

四十分鐘,放在桌子上的傳呼機準時提醒,貓兒半點不敢耽擱地放下鋼筆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柳凌也放下書站了起來,對貓兒說:“走,咱們玩會兒單槓去。”

在院牆邊看人家砌水池的小萱看見他們學習時間結束,也跑了過來,柳凌抱起他,三個人一起玩單槓。

貓兒在高單槓上做了幾個引體向上,然後就把自己吊上去,坐在單槓上休息。

柳凌託著小萱在低單槓做腹部繞槓。

貓兒看見西鄰居家上屋房頂上有人在拔草,清理陳年積下的樹葉,正想問柳凌隔壁是不是也賣出去了,卻聽到柳凌問:“貓兒,上星期四,帶你跟小萱去將軍驛的人是誰?”

“啊?!”貓兒嚇得差點沒從單槓上掉下去。

柳凌託著小萱的屁股把他翻過來,若無其事地補充:“不要跟我說是你路上碰到的,或者是咱們的新鄰居但卻正好是我不認識的。”

貓兒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柳凌,腦子在飛快地旋轉。

撒謊?不行,不知道小萱都說了些什麼?如果他說了車子裡有空調,這事就編不圓了。

說實話?敢嗎?會不會讓五叔誤會震北叔什麼?震北叔明顯不敢讓五叔知道他來過這裡……

柳凌看著貓兒裝傻的模樣,心裡就全明白了。

他不再等貓兒的回答,接著問:“他來這裡幹什麼?他對小萱都說了什麼?”

貓兒決定說實話,至少,他對柳凌說出來的必須是實話。

“震……他是和朋友一起來的,什麼事我不知道,我問了,他笑了一下,說現在先不告訴我。

震……他特別喜歡小萱,我跟他說小萱暈車,他就把車開得特別穩,我們逛將軍驛的時候,他怕小萱累著,一直抱著小萱,帶著小萱玩;小萱看見個鳥窩,他還想幫小萱掏小蟲兒蛋兒。

我們回來的時候,他抱著小萱,教他開車玩。

他就是哄著小萱玩,誇小萱有禮貌、聰明,什麼特別的話都沒說。

別的……別的,沒了。”

柳凌沒說話,繼續笑著、護著小萱讓他轉圈。

柳凌臉上的笑容只是針對小萱的,對於自己所說的事,柳凌沒有任何表情,這是貓兒現在的感覺。

貓兒感覺過了有好幾分鐘,他覺得心裡越來越沒底,正想開口對柳凌許諾如果你不願意讓我再見震北叔,我保證以後都不再見的時候,柳凌才說:“你有他的聯繫方式,對吧?那貓兒,你去告訴他,這一輩子,小萱就是我的兒子,親兒子。”

小萱正好翻不動了,屁股坐在單槓上,臉趴在柳凌胸前休息,聽見柳凌說他的名字,馬上直起了身子,歪著頭看柳凌:“你說啥?爸爸。”

柳凌親了一下小萱的額頭,微笑著說:“爸爸說,小萱是我的寶貝,爸爸一輩子都會喜歡小萱。”

小萱嘻嘻笑:“我也可待見爸爸,我長大孝順爸爸。”

柳凌把小萱的小腦袋按在自己胸前,下巴擱在他頭頂,看著貓兒說:“去吧貓兒,儘快想辦法跟他聯繫,跟他說,小萱就是我兒子,親兒子,你大爺爺和奶奶,還有咱們全家人都是這麼想的。”柳凌把最後兩句話說的特別重。

貓兒愕然地看著柳凌:“五叔,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柳凌說:“你只管這麼說,他知道。”

貓兒跳下單槓,他看了柳凌一會兒,輕輕說:“五叔,他……還問我,是不是很噁心你們之間的事,我說沒有,我只是不知道中國也有同/性/戀。”

柳凌靜靜地看著貓兒。

貓兒繼續:“我一點都沒覺得你們噁心,我覺得你們的事和別的男人喜歡女人、女人喜歡男人是一樣的,都是覺得特別特別喜歡,所以不想分開,想在一起過一輩子。

我沒告訴小叔你和震北叔的事,可我知道,小叔如果知道了,可能開始會跟我一樣不太相信,最後,他肯定也會和我一樣,想辦法幫你們,五叔,我們都希望你一輩子過得高高興興。”

柳凌的目光看著遠處某一點虛空,一動不動,貓兒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都在顫抖。

貓兒繼續說:“五叔,震北叔說,卓雅阿姨的女兒叫陳墨,陳墨她爸爸叫程立峰,原來和卓雅阿姨是一個部隊的,是個飛行員,現在在仙萊縣一個汽車修理廠工作,震北叔去年元旦前帶著陳墨去看過他一次,卓雅阿姨想讓那個程叔叔看看陳墨。”

柳凌楞了片刻,把小萱往上託了託,額頭和他相抵,對貓兒說:“貓兒,你先去看書把孩兒,有時間,你再去給他打電話。”

貓兒覺得時間也差不多了,說了聲:“中。”跑回到楝樹下開始學習。

柳凌抱著小萱,過去坐在花壇邊,像座雕像一般,好像蘊含著無限種感情和思想,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真的只是一座石頭刻成的人形雕塑而已。

小萱感覺到了柳凌異樣的情緒,一動不動,乖乖地做爸爸的小抱枕。

第二天午休起來,貓兒帶著小萱,僱了一輛機動三輪,到離老楊樹衚衕好幾裡外的一條繁華街道,給陳震北打電話。

他把柳凌讓他說的那句話告訴了陳震北。

陳震北在電話裡沉默了很長時間,如果不是電話裡沒有出現盲音,貓兒都以為是電話斷了。

陳震北最後對貓兒說:“給你五叔說,我知道了……告訴他,只要是他喜歡他願意的,我都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