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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凡塵 第305章 回到家

作者:一葉葦

第305章 回到家

風從遠處吹來,陽光穿過老梨樹的枝葉斑駁地灑在鳳戲河水,鳥兒在枝葉間跳躍鳴叫,麥季鳥的歌聲長長短短高高低低遠近呼應。

貓兒翻了個身,把自己擺成個仰躺、大腿壓二腿的姿勢,對著一隻在河對面一蓬野蒿子上跳躍的麻雀吹了聲長長的口哨。

這聲口哨像是按下了開關,他身邊頓時響起了各種各樣的歡呼聲。

“啊哈哈哥哥,你醒了?俺去給你拿西瓜哦,擱漩彎兒那兒冰著咧。”這是小雲小雷,倆小傢伙說著已經跳進了河裡,往西邊柳魁當年專門挖來冰牛奶的那個折彎處跑。

“哥哥哥哥你醒了?給,你吃一口洋柿子,可甜,我專門給你留哩。”

這是小萱,他說著就把一個很小,但特別紅的西紅柿放在了貓兒嘴巴。

“柳岸哥你醒了?我去給你端奶哦,俺媽給你燉好了,擱屋涼著咧。”這是小莘,他說著就踩著石頭跳過河往家跑了。

“孩兒,你醒了?來,起來迷瞪一下,迷瞪過來了咱就喝奶。”

這是小蕤,他就躺在貓兒旁邊,剛才正在看《約翰.克里斯多夫》。

貓兒剛坐起來接過了小萱的西紅柿正要吃,忽然頭上捱了一下,他縮著脖子扭頭一看,柳若虹拎著根柳樹枝已經跑到了五米以外,站在那裡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他:“嗨嗨,叫你孬,夯你一下。”

貓兒對著柳若虹齜牙:“小厲害妮兒你給我過來,看我不打你哩屁股,哥哥睡了大半天,一動都沒動,咋孬了?”

萌萌端著一個盤子正站在河水裡洗裡面的東西,抬起頭對貓兒說:“哥哥,虹虹是跟你耍咧,她老小,想跟人家耍不知咋說,就是去打人家。”

貓兒點點頭:“哦——,柳若虹你這外交手段不錯,武力挑釁,然後等著人家去找你說事,這就接上頭了,是吧?”

柳若虹歪著頭看他:“你都長這麼高了還喝奶,羞。”

貓兒被小丫頭東一棒槌西一榔頭的攻擊模式逗得嘿嘿笑,使勁咬了一口西紅柿,做出一副吃得特別香的模樣:“洋柿子真好吃,不叫柳若虹吃。”

小丫頭毫不猶豫地亮出了小鷹爪:“挖你。”

小萱趴在貓兒的背上晃悠:“你哩指甲叫咱媽鉸哩可禿,挖也不疼。”

小蕤笑著爬起來,過去抱起柳若虹:“孩兒,你可真厲害呀,逮著誰都敢挖。”

小雲和小雷抱著西瓜趟著河水往這邊走。

正好小莘也端著碗拿著個包子也過來了,他對小雲小雷說:“俺媽正給哥哥下麵條咧,她說哩先別叫哥哥吃西瓜,要是先吃西瓜一會兒咱就吃不下去飯了。”

小雲和小雷踩著石頭小心地走上來:“中,俺給瓜擱這兒,一會兒再叫哥哥吃。”

萌萌過來,把盤子伸到貓兒跟前:“柳岸哥,這是我將摘哩枸杞子,沒熟透,你看看中吃不中吃。”

貓兒捏了兩個丟自己嘴裡,又捏了倆餵給小萱:“嗯,熟了,中吃,就是不是老甜。”

萌萌捏了兩個去喂柳若虹。

柳若虹頭搖得撥浪鼓一樣:“嗯~,我吃包子咧。”

小蕤抱著她在貓兒身邊坐下,貓兒把包子放在她嘴巴,小丫頭使勁來了一口。

一群人都坐在貓兒旁邊的那張大席子上,貓兒睡的席子鋪了兩層,上邊還又鋪了個小褥子,幾個小傢伙都是光肚肚兒的一身水,不能往褥子上坐。

貓兒喝著奶問:“俺大伯跟小叔他們咧?”他睡著的時候柳魁、柳茂、柳凌、柳俠都在他旁邊坐著說話,現在一覺醒來,幾個人都不見了。

幾個人七嘴八舌搶著說:“去看太爺爺了,紅賓哥跑來跟奶奶說,太爺爺不叫大伯他們回來,叫擱他家吃飯咧,大伯他們就到這兒也沒回來,將爺爺跟二爺也去了。”

貓兒覺得不對勁,抬頭看看天:“這兒幾點了?”

小蕤說:“應該差不多三點吧?”

貓兒差點嗆著:“不會吧?我一下睡了五六個鐘頭?”

小莘說:“你睡著時候還不到十點,這兒三點多了,你睡了正好六個鐘頭。”

小雲說;“吃晌午飯時候奶奶不叫叫你,說你前幾天使哩狠了,夜兒黑又老高興,沒睡成,叫你隨便睡,到你醒了再給你重做飯。”

小雲話音未落,秀梅端著個托盤下來了:“貓兒,奶喝完了沒孩兒?喝完了吃撈麵條。”

肉丁、筍瓜丁、燒豆腐、海帶絲、粉條、金針燉的菜滷,玉芳擀的麵條,滿滿一大海碗。

柳若虹從小蕤懷裡掙出來,擠進貓兒懷裡:“我吃肉肉。”

幾個小傢伙一起開口:“哥哥身體不好,別跟哥哥爭,你想吃俺去給你端。”

貓兒挑了一塊純瘦肉餵給柳若虹:“你就說,哥哥早就好了,哥哥叫我吃咧。”

柳若虹美滋滋地嚼著肉:“哥哥早就好了,哥哥叫我吃咧。”

秀梅伸手把柳若虹抱過去:“乖妮兒,咱鍋裡還有可多肉肉咧,咱回去吃吧?”

柳若虹看看貓兒,搖頭;“吃哥哥哩。”

秀梅對著家的方向扯著嗓子喊:“玉芳,再下一碗麵條,滷多點,多挑點肉,咱小饞妮兒想吃咧——”

很快,玉芳端著個盆下來了。

倆小閻王、小萱馬上圍了個圈兒坐好,但柳若虹非常堅定,就要吃貓兒碗裡的肉。

除了貓兒,晌午飯一個一個都吃得飽飽的,可大半盆麵條,還是一會兒工夫就見底了。

麵條一吃完,小蕤就把西瓜殺開了。

西瓜是柳茂在自家最好的一塊地裡種的,專門買的品種瓜的種子,不過種出來的西瓜都不大。

西瓜對土地的要求比較高,土質鬆軟,地肥,才能種出好瓜。

柳家嶺的地,即便是最好的頭道坡也滿足不了條件。

不過,瓜雖然小,很甜。

秀梅收拾著攤子對玉芳說:“晌午光乾麵就使了三斤多,還有恁些肉、筍瓜、豆腐、海帶啥哩,這又是一大盆,還有個瓜,你說他們都吃哪兒去了?你看看那一個個哩肚子,還是癟哩。”

玉芳回頭看了看,除了小萱和柳若虹白白胖胖,柳若虹的小肚子跟個小鼓似的,其他人還真都看不出來剛吃了那麼多東西:“生就哩瘦人,再吃也不顯。”

貓兒吃飽喝足,居然又想瞌睡,他趕緊爬起來下了河,跟幾個小傢伙撩著水一起玩,這才把瞌睡趕走。

他可不敢再睡了,要是小叔回來他還在睡,估計小叔會被嚇得揹著他往榮澤跑。

柳俠他們到四點多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後面還跟著個馱了特別特別大兩捆已經剝光了皮的高粱杆的毛驢。

毛驢是柳老四家的,它居然認路,在柳長春家卸下了高粱杆,柳長春把它牽到柳福來家西面,它自己就噠噠噠地往回跑了。

貓兒稀罕得要死,當時就纏著柳俠,要把自己家那頭小毛驢牽出來玩。

家裡這頭小毛驢是去年柳長青從張五辰家買來的,農忙的時候耕地拉犁,平時在家裡拉磨,當柳川、柳鈺從外面往家送糧食之類的大件物品時,柳魁會提前把它趕到望寧,每天一趟,慢慢把東西馱回來,這比用架子車要方便的多。

不過,柳長青買這頭毛驢的初衷,是打算讓它以後負責接送去望寧上學的小孩子們。

小毛驢一牽出來就被全家人圍住了,貓兒扶著柳俠,一下就跨坐在了毛驢背上,他得意洋洋地拍了一下驢屁股:“駕,哎,哎,哎哎哎哎哎……”

一家人鬨堂大笑。

驢沒套韁繩,貓兒沒地方抓,驢一走差點把他撂下來,他勉強穩住,屁股又被驢脊樑骨給硌得難受,自己差點翻倒。

貓兒拍著自己的屁股亂蹦:“喔喔喔,硌死我了硌死我了,看電影上人家騎哩恁美,我咋騎不成咧?”

曉慧跑進柴窯,抱著一個褥子似的東西出來:“給這個鋪上就好了。”

花褥子做的很厚,貓兒這次坐上好多了。

小毛驢很聽話,柳俠走它旁邊,它就跟著柳俠圍著院子噠噠地小跑。

貓兒這下嘚瑟了:“嘖嘖,看咱,俠女十三妹。”

小雲叫道:“我是張果老,我都是倒著騎哩。”

除了貓兒和小萱,家裡幾個小的平日裡都經常騎,已經不稀罕了,可今兒家裡人多,孩子都是人來瘋,一看貓兒那個嘚瑟樣,都爭著要騎。

於是,柳葳抱著柳若虹,小蕤抱著萌萌,小雲抱著小萱,小莘抱著小雷,小一輩的全部騎著在院子裡轉了兩圈才算完。

柳俠也躍躍欲試,可他擔心自己這重量會把小毛驢給壓趴下,摩拳擦掌了半天又放棄了。

山裡的黃昏來得早。

六點半,太陽一落山,孩子們一人一個茶缸或小盆兒,結伴去摸老古龍,女人們早已經把稀飯熬好,現在開始烙饃炒菜。

這個季節,地裡的活兒就是除草,柳家所有的地前幾天都剛剛鋤過一遍,所以男人們暫時沒事,就坐在院子裡說大江東。

柳俠給柳長青、柳長春說他跑工程的事,王德鄰,嚴校長,彭文俊,陸光明,郜局長,還有繆傑爾先生。

聽到王德鄰親自帶著柳俠去見郜局長,柳長青問:“京都市規劃局哩局長官職不算小了,王德鄰到底是啥人啊,這樣哩人都這麼給他面子?”

柳俠說:“王大哥哩朋友都是可有本事哩人,他自己也是,他跟朋友開哩有汽車專賣店,盛世京華好像也有他哩份兒,他這樣哩人,到哪兒別人都會給幾分面子吧?”

柳長青說:“他再有本事,他要只是個商人,那位郜局長應該也不會對他哩話恁上心,恁大哩工程說給你給你。

咱國家自古就是這風俗,再大哩商人,也越不過朝廷命官去,郜局長擱過去那就是朝廷命官。”

柳俠撓著頭看了一圈:“不會吧伯?王大哥他就是做生意哩呀,不過他哩生意比較高檔比較大而已。”

貓兒腳脖子被蚊子咬了好幾口,癢得鑽心,他跑回來抹花露水,正好被柳俠看見。

柳俠說:“貓兒成天給王大哥當監工,他倆接觸比我還多,要不您問問貓兒。”

貓兒聽見柳俠說自己,拿起放在窗臺上的花露水瓶子就過來了:“問我啥小叔?”

柳俠接過花露水:“問你王德鄰叔叔是幹啥哩。咬住哪兒了孩兒?”

貓兒心裡一驚,使勁控制著自己不要去看柳凌:“腳脖兒,可癢可癢。”

柳魁說:“貓兒,您小叔說你跟那個王叔叔打交道比較多,他到底是做啥生意哩孩兒?”

柳俠摸到貓兒腳脖子上的疙瘩,心疼壞了:“咋咬成這咧?以後別去摸老古龍了,你這兒血少,不能再叫蚊子喝。”

柳茂沒吭聲站起來,去榆木疙瘩餐桌上拿了把蒲扇過來,輕輕給貓兒扇著。

貓兒誇張地皺巴著臉說:“賣汽車呀,對了,還蓋房,可有錢。”

他看到柳凌起身往窯洞那邊去,心稍微往下落了點。

柳長青問:“他沒單位,就光跟朋友合夥做生意?”

柳凌端著饃筐衝這邊喊:“饃烙好了,伯,叔,大哥二哥,俺媽叫開始吃飯咧。”

貓兒說:“好像有單位吧,我聽年正濤說過一回,說他回單位幹啥咧。我聽說可多單位都有這樣哩人,可牛逼,擱可好哩單位,不上班,照樣發工資。”

曉慧站在矮石牆上對著東南邊的山坡扯著嗓子喊:“該吃飯啦——,都給我爬回來啦——。”

遠處傳來一聲聲回應:“知啦——”

“聽見啦——”

眾人起身往餐桌那邊去。

貓兒趁著柳俠進屋去端碗的工夫,迅速趴在柳茂耳朵上說:“今兒看見俺五叔單獨叫我你就趕緊想法給我叫回去哦。”

他說完就跑過去開始盛飯,態度特別殷勤,一碗一碗送到每個人面前,曉慧想接過這個活兒他都不給。

秀梅在堂屋裡喊著醬熟好了,讓過去個人端。

柳凌本來正在擺放筷子,聽到喊馬上放下手裡的活兒跑了過去。

貓兒正好往柳茂面前送飯,柳茂輕輕問了一句:“你今兒黑不跟您小叔睡了?”

貓兒說:“當然睡,我說哩是我睡之前你別叫俺五叔單獨逮住我。”

柳茂問:“為啥?”

貓兒眼角的餘光看到柳凌端著個盆從堂屋出來了,說了句“以後再跟你說”,就拐回去繼續盛飯了。

柳魁和柳俠把柳茂和貓兒之間的小動作看了個清清楚楚,倆人湊過來一齊問:“那個孬貨跟你說哩啥?”

柳凌已經快到跟前了,柳茂說了句“明兒跟您說”,就若無其事地開始拿著筷子攪著自己碗裡的飯,對柳凌說:“凌兒,我心裡默摹了幾個花樣,一會兒吃了飯,你幫我看看吧?”

懷琛現在的三間店鋪,是人家的倒坐房。

曾廣同當時是要買下那家整個的院子,但那家的老爺子當時病危在床,老人在半昏迷中還堅持不肯住醫院,想老死在自己家裡,孩子們就跟曾廣同商量,讓他先把錢付了,等老爺子去了,喪事辦完,他們再把上屋和廂房騰出來。

曾廣同簽了房屋買賣合同,付了百分之七十的款,當時以為那老爺子最多也就是再有半個月左右時間,誰知道那次搶救過來之後,老頭兒居然又堅持了一年多,在柳俠和貓兒離開京都後三天才去世。

京都在這方面要求嚴,老爺子去世的第二天就火化了。

那家人因為曾廣同在近兩年的時間裡從沒催促過他們把老爺子搬走,十分感激,喪事一辦完,馬上就把房子全部騰了出來。

曾廣同付清了錢,隨即就量了下上屋和西廂房各個房間的尺寸,他要把那裡改造成個茶舍,不對外營業,只招待自己的朋友和懷琛的客戶。

他在柳家嶺的時候,住的炕鋪的圍的也都是高粱篾涼蓆,他對這種涼蓆非常喜歡,尤其是柳長春和柳茂現在編的席子,他覺得有種樸素的優雅,所以他要在茶舍中大量使用高粱篾涼蓆裝飾。

他只讓柳凌帶回來了房間的尺寸,至於怎麼編他不參與,讓柳長春和柳茂隨意,他覺得那種最簡單的紅白相間的橫格格就很漂亮。

柳凌微笑著說:“中,二哥,要不叫么兒跟貓兒也一起看看吧,么兒還能幫你畫出來咧。”

貓兒馬上說:“我不中。俺跟俺小葳哥說好了,吃了飯俺再摸一會兒老古龍,他開始教俺跳街舞,我幾個都跟他學,最後還比賽咧。”

吃完飯,柳俠怕貓兒再被蚊子咬,不讓他去摸老古龍。

貓兒不幹,變著法的找藉口,非去不可。

知道貓兒剛才被咬了滿腳脖子的疙瘩,全家人都不讓他去。

剛才那麼多孩子一起去摸,老古龍已經有半洗臉盆了。

小葳跟幾個小傢伙商量,今兒不再摸老古龍了,陪著柳岸哥哥早點開始學街舞,小傢伙們全體通過。

小莘、小雲、小雷舉手,小雲代表三人發言:“俺擱家成天吃,都不稀罕了,明兒俺奶奶給老古龍炸好,都叫俺柳岸哥跟小蕤哥吃吧,還有虹虹,她老小,叫她也吃點兒。”

貓兒說:“哥哥又不是柳小豬,會獨個兒吃半盆兒老古龍?”

小雷說:“您吃不完了俺再吃。”

曉慧笑著說:“總算哥哥沒白想您,怪有良心。”

院子裡所有礙事的東西都被騰開,大人們坐在席子上說著話,看著孩子們圍成一圈,跟著柳葳學跳舞。

柳俠也加入了學習的行列。

學得最快的是柳俠和小雲,學的最慢的是小蕤,學得能把人笑岔氣的是小萱。

小胖子態度認真地模仿著大哥的一招一式,連大哥擦汗和提褲腰的動作都沒放過,差點沒把家裡人笑昏過去。

小雲和小雷笑得學不下去了,躺在地上大笑著滾了一身的土。

小胖子意識到家裡人是因為自己才笑的那麼開心,學的更加賣力。

柳凌不得不把小傢伙抱過去,讓家裡人能有時間喘口氣。

貓兒喝了一大碗中藥,又喝了一碗半雜豆紅棗湯,一會兒就得尿一泡。

他第四次去撒完尿,一出茅廁,就看到兩個人影,是柳凌和剛剛趕回家的柳鈺。

柳凌笑著對他說:“貓兒,一會兒跳完舞,咱倆一塊給您伯設計幾個花樣吧?’

貓兒撒腿就跑:“我今兒打算學一黑咧,沒空兒。

小葳哥,你一會兒再教教俺那個跟殭屍樣又抽又嗝顫還帶轉身哩動作唄,我今兒黑一定要學會,不學會我就不去睡。”

作者有話要說:  舞得開:這裡的舞,是長袖善舞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