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凡塵 第356章 見面
第356章 見面
永安大道皇家宮殿向西約五公里,一條不起眼的小街和永安大道交叉口,一家不起眼的中式快餐店――“一大碗”燴麵店。
燴麵店是挨著一家旅館的山牆搭建的違章建築,四米來寬十多米長的一溜,白色的彩塑牆,紅色的彩鋼頂,外觀十分的惡俗。
但這卻是遠近聞名的一家店,一到飯點,吃飯的人排隊能排到門外好幾米。
店裡的設施也很簡陋,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兩邊是最近幾年快餐店標準配置的桌椅一體式座位,靠窗的這邊是三人一排,另外一邊是兩人一排;屋子兩頭各有一臺空調櫃機,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雖然是違章建築,小店的位置其實很好,坐在玻璃窗邊,入眼便是永安大道奼紫嫣紅的街心花園。
此時此刻,柳俠就坐在“一大碗”的玻璃窗下,看著街心花園裡一片盛開的不知名的花。
店裡只他這一位客人。
人家小店十點半才開始營業,現在,剛剛十點,是人家的打掃時間。
而實際上,柳俠已經在街心花園那片花旁邊的石條凳上坐了大半個小時。
昨天那個電話,是蘇建華夫婦的好朋友戴女士打的。
貓兒在電話裡不止一次說起過這位戴女士,說她家也在薩維小鎮,蘇建華夫婦為了照顧還在上幼兒園的小女兒,沒時間過來看他,就委託戴女士夫婦倆照顧他。
戴女士和丈夫戴文遠先生非常忠於這個委託,一星期至少會去看望貓兒兩次,和他聊天說話,帶他認識小鎮上的鄰里。
戴女士還經常把自己做的小點心之類的給貓兒送點;遇上天氣不好,戴先生上下班的時候,經常會讓貓兒搭個順風車。
戴先生的父母在佛州有個三百多英畝的農場,非常漂亮,去年秋天和今年春天,戴女士兩口子邀請貓兒去農場做過幾次客,貓兒在那裡照了很多相片。
戴女士打電話約柳俠,就是要給柳俠送貓兒託她帶回來的一些東西,照片是其中一大部分。
貓兒在柳俠回去接小莘他們之前就告訴柳俠戴女士最近要回國的事,柳俠為了今天已經抓心撓肝半個月了。
花園裡的人越來越多,那個石凳已經接待了好幾撥遊客了;飯店的服務員也開始往玻璃餐櫃裡擺放涼菜。
柳俠巴巴地盯著著永安大街往小街拐的路口,如果不是不認識對方,他都想跑到路口去迎接了。
柳俠和戴女士約的是十一點。
十點五十,詢問了服務員後,他跑到外面的的小鋪子去買酸奶。
貓兒曾經和他說過,戴女士幾乎不喝碳酸飲料和酒,她愛自己做酸奶,還給貓兒送過兩罐呢。
賣酸奶的小鋪子很近,就在“一大碗”斜對面,柳俠拿到一小罐酸奶,付錢的時候回了下頭,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路口拐進來。
他付完錢再看,那輛車已經停在了他那輛捷達後面,一個瘦高的女子左手斜抱著個小嬰兒,正在從車子後備箱拿一個好像摺疊著的嬰兒推車。
柳俠心跳加速,想也不想地跑了過去:“那個,需要幫忙嗎?”
女子正好把推車拿出來,轉臉看到柳俠,眯著眼睛打量了他一眼,笑了:“柳俠?”
柳俠連連點頭:“是,您,您是戴……女士?”雖然聽了很多遍,他還是不習慣這麼書面的稱呼,可他又實在找不出其他更適合的。
女子點頭:“對。嗯,比柳岸描述的更帥氣。”
柳俠對貓兒的誇獎早已經過了尷尬期,直接把話跳到當前:“謝謝!我幫您拿這個吧?”
“你幫我抱著他吧。”陳憶西笑著把正在吐泡泡的小嬰兒遞過來,自然的樣子好像她和柳俠是天天見面的朋友,“我把車子打開。”
柳俠平時自認在抱孩子上還是很有心得的,但此時他手忙腳亂,陳憶西把那個軟乎乎的小東西放在他懷裡的時候,他渾身都是僵的,託著小傢伙一動都不敢動。
陳憶西三下兩下把嬰兒推車弄好,又從後備箱拿出一個藍色的尼龍包,“砰”地一聲拉下後車蓋,看著“一大碗”的招牌:“就是這裡,一大碗,我弟弟回回打電話跟我推薦。”
柳俠說:“這裡的面確實好吃。”
陳憶西拉著空的嬰兒車往店裡走,柳俠抱著小嬰兒跟在後面。
店裡已經坐了好幾個客人,柳俠剛才坐的位置正好被佔。
陳憶西看了一眼,指指最後一排:“有孩子,咱們坐那裡吧,車子不會妨礙到別人。”
柳俠說:“好。”懷裡的小嬰兒忽然癟了癟嘴,看樣子是要哭。
柳俠趕緊把他的頭抬高一點,還輕輕拍著他的小屁股。
小傢伙“呀呀”地對著柳俠叫了兩聲,不癟嘴了。
“一大碗”的服務在中餐館算很牛逼的,沒有免費茶水,沒有菜單,不管點菜,不管送菜到桌,得客人自己到櫃檯前買好了自己端。
飯店是陳憶西昨天電話裡點的,請客是柳俠主動要求的,所以他沒跟著陳憶西去位置上,而是直接到櫃檯前點單――小店生意好,晚一會兒就得多等很長時間。
陳憶西放好了嬰兒車也過來了。
涼菜都是提前裝好盤子放在玻璃櫃裡的,柳俠請陳憶西點。
陳憶西興致很高地點了一個白斬雞,一個川味泡菜,一小碗麵。
柳俠點了一大碗麵,一個西藍花,一個紅油肚絲,一瓶雪碧。
站櫃檯的大姐目光在抱著嬰兒的柳俠和一派瀟灑的陳憶西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臉上赤/裸裸寫著百思不得其解。
柳俠和陳憶西都視而不見。
時間還早,他們要先說一會兒話,所以面稍晚點再上,只先把菜端了過來。
擺好菜,陳憶西要接過小嬰兒往推車裡放。
柳俠看了看正愜意地蹬著小腿玩兒的小傢伙說:“這麼小,不耽誤我吃飯,他好像也挺喜歡被抱著的。”
陳憶西沒有堅持:“喜歡被抱被親近是人的天□□。”
坐下後,柳俠問:“他還沒有一百天吧?貓兒打電話經常說起您和您愛人,怎麼沒聽他說起您……”
“我已經老的沒力氣再生了,這是我弟弟的孩子,”陳憶西笑著說,“他今天有事,家裡保姆又請假了,我只好幫他帶著。我正要跟你道歉呢,帶著孩子來,給你帶來不便。”
“沒關係,”柳俠說,“我們兄弟多,家裡一大群孩子,大人都上班的時候,孩子沒人看確實讓人挺為難的。”
柳若虹昨天被冬燕留下,小莘今天跟柳葳去學校,柳凌律所特別忙,但他還是把小萱帶了去。
本來柳俠說他帶著小萱的,柳凌說,第一次和不認識的人見面,提前沒有說,帶著孩子不合適。
早知道,他就把小萱帶來了,小傢伙肯定會喜歡這個小孩兒。
“謝謝!”陳憶西說,他拍了拍那個藍色的包:“這是柳岸的照片,要不要要先看看?”
柳俠剛才看見這個包就已經百爪撓心了,不過,他說:“沒事,咱們現在吃飯,我回家再看。”
陳憶西點頭:“也好,這麼多菜,萬一灑照片上一點就不好了。”
柳俠把酸奶罐子推到陳憶西跟前:“天熱,您喝點這個。”
陳憶西拿起罐子:“你剛才出去是專門為了給我買這個?真是謝謝!”然後,她好像現在才突然看清楚柳俠的穿著,笑著說,“哎,咱們倆看起來很有緣分啊,穿的很像姐弟呢。”
兩個人都是下面發白的直筒牛仔褲,上面白色短袖圓領t恤,如果不是年齡差,其實更像情侶裝。
柳俠說:“真是啊。”
陳憶西夾了一個西藍花:“柳岸叫我阿姨,你叫我姐姐的話,輩分正合適。”
柳俠說:“那,我就叫您戴姐吧。”
貓兒電話裡說,美國也有女子結婚後改夫家姓氏的習慣,蘇建華夫婦給他介紹的時候,說讓他叫戴阿姨就好,沒說名字,貓兒認識的鄰居也沒有人知道戴阿姨的名字,所以貓兒一直稱呼戴阿姨。
貓兒說,他估計戴阿姨也是用的夫家的姓。
不是戴文遠,而是……戴維斯。
戴維斯是地地道道的美國人,戴文遠是戴太太給他起的中國名字。
陳憶西點頭:“嗯嗯,好,被這麼年輕的你叫姐姐,我覺得自己年輕了很多。”
“你本來就很年輕啊!”柳俠難得有一次恭維人正好恭維到點子上,因為這是他真實的感覺。
陳憶西的樣子和柳俠的想象完全不同。
柳俠想象中的戴女士,應該是個皮膚白皙、妝容精緻、服飾華美、態度矜持、談話過程中不時蹦出幾個英文單詞、已經完全西化的中國貴婦形象。
而現在坐在他面前的女子,有著和年齡十分相符的外貌特徵,和京都的女子比,她的皮膚不夠白皙細膩,而是淡淡的棕。
還不是那種塗著橄欖油精心曬出來的棕,而是接近於柳俠最常見的鄉下農民長年在太陽下勞作的膚色。
眼角有淡淡的魚尾紋,但絕對不是愁容慘淡的魚尾紋,而是歲月流逝應有的痕跡。
她素面朝天,衣著隨意,言談親切,舉手投足間不經意地流露出胸中自有乾坤在的從容與自信。
柳俠來之前所有的忐忑,在陳憶西那句肯定的問話“柳俠?”之後馬上煙消雲散,眼前的戴女士給他的感覺非常舒服。
這是歲月賜予善良而熱愛生活的人的最好的禮物吧?柳俠心裡這樣想,貓兒在異國他鄉能得到這樣一個人的照顧,真的很不錯。
小店的生意確實好,柳俠一杯雪碧沒喝完,周圍的座位就幾乎都滿了,取面的窗口排起了長隊。
作者有話要說: 他們前面的桌子坐上了四男二女,兩個男人一坐下就開始抽菸。
*
柳俠扭頭輕拍其中一個人的肩膀:“大哥,我們這兒有小孩兒,能請您把煙掐了嗎?”
*
穿著某商場統一員工服的男子笑著把煙舉了一下:“成成成,就這一根兒。”
*
柳俠問陳憶西:“我去端咱們的面吧?”中國沒有法律層面的禁菸要求,他們只能快點吃了走人。
*
陳憶西伸手接孩子:“行,吃完咱們找個清靜地方說去。”
*
在京都想找個清靜地方頗不容易,陳憶西推著嬰兒車,柳俠站那裡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去哪裡合適。
*****
作者有話說:
*
每天少來點,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