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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榮華 第279章 訣別

作者:悠悠忘憂

第279章 訣別

“什麼都沒說?”

聽杜軒說著前廳發生的事,白瓔珞一臉的狐疑。

杜軒也一臉的莫名其妙,“幾乎都是赤驥在說話,只說了些京城裡的人情往來,再就是關心了一下我在鴻臚寺的差事,都是些場面上的客套話罷了,也沒什麼實際意義。”

“那傾城公主呢?就聽著你們說話?”

白瓔珞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杜軒聳了聳肩,“除了見面時叫了句‘平身’,再就是剛才開口說想看看孩子。我雖心裡十萬個不情願,可她開了口,我也不好拂了她的面子,這才差了管事來傳話。好在她也知曉我們防著她,並未要求要抱抱孩子,只從乳母懷裡看了幾眼,然後讓赤驥將給彥哥兒的禮物取出來,要給他戴著。”

說著,杜軒揚聲喚了沉香一句,讓她將方才從前院端回來的托盤捧了過來。

大紅色的絲絨厚布掀開來,是一整套的銀項圈銀手鐲銀腳鐲,另有一對銀鎖片,一個上面刻著大展宏圖,另一個上面刻著清香蘭花。

手鐲也好,鎖片也罷,無一不是做工精細,一看便知是宮中御製坊做出來的東西。

可杜軒和白瓔珞瞧在眼裡,都有些怪異的感覺。

孩子出生,祖父祖母等一眾長輩們會送長命鎖,與孩子的父母同輩的叔叔嬸嬸們才會送這些精緻的小東西。

而那些關係親厚卻沒有親戚關係的,大多是送金銀錁子,抑或是孩子穿的小衣服什麼的,而像傾城公主這樣的,就更不必說了。

可傾城公主送的這些,著實讓人想不明白。

“我瞧赤驥動了動嘴想說什麼,看了她一眼,又沒說,我便沒問。”

杜軒回想著當時的情景道。

無奈的搖了搖頭,白瓔珞低聲嘆道:“只要她不打你的注意,不想著算計咱們,我寧願這樣安分的做個鄰居。否則,我只希望能避的遠遠兒的……”

這是白瓔珞第一次當著杜軒的面說出她的擔心,杜軒笑著安慰她道:“如今,咱們有子萬事足,不去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再說了,要不了多久,她就要離開京城了,到時候,咱們安安穩穩的過咱們的小日子,不去理會旁人。”

“傾城公主要去封地了?你聽她親口說的嗎?”

杜軒的話,讓白瓔珞有些興奮,見他搖了搖頭,白瓔珞頓時露出了一絲失望。

“不過,聖旨已下,應該沒有什麼轉圜的餘地。而且聽赤驥的意思,好像公主府那邊已經開始整頓收拾了,雖不是什麼確切的消息,不過也差不離了。”

杜軒笑道。

“但願吧,我只盼著她能早一日離開京城,我也不用再這樣提心吊膽的。”

白瓔珞嘟著嘴抱怨道。

事情進展的遠比白瓔珞期盼的要快得多,五月底,傾城公主府上書的奏表,如同丟入湖中的巨石,在安靜了沒多久的京城裡引起了軒然大波。

奏表裡,傾城公主一反往常的驕縱,態度卑微的表明自己這些年的辛苦和隱忍,請求嘉元帝看在她守寡無子的份兒上,讓她從宗室裡過激一個嗣子繼承香火。並誠懇的表示,到了嶺南,會好好撫育孩子,教導他長大成人。

雖只有半年的功夫,傾城公主在京城裡卻聲名狼藉,宗室裡豈會有人願意將孩子過繼到她名下?

一時間,前往壽康宮和寧華宮到太后和皇后面前抱怨的宗婦們層出不窮,便連嘉元帝,也被太后唸叨了許久。

請神容易送神難,知曉傾城公主再在京城裡逗留下去必定還會製造出更多的麻煩,嘉元帝言辭嚴厲的駁回了傾城公主的奏表,一邊,卻賞下了五千兩銀子給她踐行。

欽天監算出,六月十二是個宜出行的好日子,嘉元帝便讓周復親自往傾城公主府去了一趟,傳達聖意。

高興也好,不快也罷,傾城公主最終還是磕頭謝恩,表示會如期啟程。

消息傳來,怡心苑裡,白瓔珞如心頭卸下了一塊巨石,讓她一直鬱結著的心胸微微開懷了幾分。

知曉要離開,綠耳和驊騮半是歡喜,半是憂愁。

離別前三日的夜裡,兩人趁著夜色到了怡心苑,來和杜軒白瓔珞告別。

“嶺南氣候潮溼,你們啟程到那裡的時候,正是瘴氣最重的時候,所以,這一路上,都要多注意。”

杜軒仔細的囑咐道。

點頭應下,驊騮抱拳道了句謝,綠耳卻有些難過的低下了頭。

“杜大人,哥還是沒有送過信給你嗎?”

每回來狀元府,綠耳都要不死心的追問幾句,好像不相信杜軒的說辭,覺得杜軒和白義在欺瞞他一般。

杜軒哭笑不得的再三解釋,綠耳臉上的神情更加沮喪。

“這一別,不知道還能不能見到他。杜大人,將來倘若有機會見了哥,告訴他,我會一直記著他,若是有空,讓他去西麗看我。”

綠耳黯然的低聲說道。

“西麗?綠耳,你決定要回去了?”

杜軒有些意外的說道。

綻開一個有些勉強的笑臉,綠耳嗡聲答道:“哥走了以後,我想了許多,我覺得他說的是對的,我迷戀的,其實只是公主絕色傾城的容顏罷了。而那之後流連於公主府不願離開,一個是因為這兒沒有西麗宮中那麼多的束縛,我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還不會遇到危險。另一個原因,則是哥和驊騮他們一片赤誠的待我。在西麗時,從沒有人這樣待我,要麼就是逢迎要麼就是算計,所以,我不願意回到西麗去。”

從前,杜軒和白瓔珞都將綠耳當做是一個還未長大的孩子,可此刻這般說話的綠耳,哪裡又像是個孩子,他的心裡,其實都是清楚明白的。

深吸了一口氣,綠耳抬眼看著杜軒道:“哥以前和我說了很多,可我過耳不過心,沒當回事。他走了以後,沒人陪我說話陪我玩了,我便將他說過的話都翻出來想了想,我覺得,哥說的都是對的。我是個男人,便該有自己的擔當和責任,不能這麼任性的一走了之。我這樣,太不負責任了,等到再過幾年長大了,懂事了,我一定會鄙視從前的那個我的,所以,趁著現在還來得及,我要好好補救。”

綠耳的話,讓杜軒覺得欣慰極了。

讚賞的拍了拍綠耳的肩膀,杜軒笑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西麗?”

一瞬間,綠耳又恢復到了從前那個狡黠淘氣的模樣,眨了眨眼,他笑嘻嘻的說道:“怎麼也要先去一趟屏南,看看那裡的風景。若是好玩,我便玩三五個月,不好玩,我去看一圈就走。”

杜軒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回頭看著驊騮問道:“驊騮,那你呢?”

驊騮未加思索的答道:“君子重諾,白義走後,我答應了公主要再為她效命五年,所以,五年之後,我再離開。到時候,若是有白義的消息,我便去尋他。若是沒有……”

驊騮的眼中,難得的露出了幾許笑意,“到那時,綠耳便不是西麗王儲,也是個閒散王爺,我去尋他,總也能給我一碗飯吃。”

興許早開過這樣的玩笑,綠耳笑的十分歡暢,一邊還連連點頭,回頭邀請著杜軒有機會去西麗做客,好讓他儘儘地主之誼。

原本充滿了愁緒的離別,頓時變得沒有那麼讓人感傷了。

一轉眼,便到了六月十二。

早起時,外面的天空便灰濛濛的,連初升的旭日也看的不大清楚,沒一會兒,竟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

想著傾城公主的行程興許會有耽擱,白瓔珞臉上的喜意便淡了幾分。

惆悵間,管事前來回話,說傾城公主到了。

杜軒去了鴻臚寺當值,白瓔珞又在坐月子,府內再無能做主的人,頓時,沉香幾人面面相覷。

雖百般無奈,白瓔珞仍舊起身穿戴起來,一邊,吩咐沉香去請傾城公主到怡心苑來。

許是知曉白瓔珞還沒出月子,傾城公主很快便進了怡心苑。

入座,上茶,傾城公主坐定後,卻靜靜的發起了呆,讓白瓔珞有些摸不著頭腦起來。

一盞茶的功夫,杜軒便回來了。

看到穿著蓑衣奔到廊下,解了蓑衣拍打頭髮上雨水的杜軒,傾城公主似是有些沒回過神來,目光痴迷的站起身,她喃喃的喚了句“三郎”。

莫說白瓔珞,便連沉香幾個丫鬟都變了臉色。

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傾城公主有些頹敗的坐回了原位。

待到杜軒行了禮坐定,傾城公主猶豫許久,終於還是問道:“可有他的消息?”

杜軒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她問的是白義,遂搖了搖頭。

雖猜到會是這樣的答案,聽到的時候,傾城公主的臉上仍舊多了幾分黯然,襯著憔悴清減的面龐,多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悽楚。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似是自言自語,傾城公主喃喃的說著,抬眼看著杜軒道:“派出去的人找了這麼久,也沒尋到他的下落,想來,他是安然無恙的。將來,若是他帶了信給你,煩請你,幫我帶句話給他。”

傾城公主說話,素來都是用“本宮”,今日這樣,還是頭一遭。

杜軒點了點頭,“公主請說。”

深吸了幾口氣,傾城公主站起身,看著窗外沙沙的雨束,有些失落的低聲說道:“就說,來世,我願意做個獵戶家的女兒,請他,一定要等著我。讓他……忘了這一世的我,和我所有的不好,來世,我們再做夫妻。”

說完,傾城公主側頭衝杜軒和白瓔珞微微頷首,出了怡心苑。

沒有打傘,也沒有穿蓑衣,一身白衣長裙的傾城公主,很快便消失在了雨中,沾在裙裾上的泥點,像是綻放在素白色宣紙上的一個個墨點,惹人深思。

午時將過,雨勢漸漸的小了,清寧街上一片喧鬧,公主府的車馬啟程,徑直出了城門。

得知消息,白瓔珞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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