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天醫 081 落幕
081 落幕
白司下車。舒殢殩獍
換上蘇府的軟轎，片刻後，兩頂小轎在墨靈苑門前一前一後停下。
此刻晨光熹微，大霧未散，墨靈苑於最溫暖的光芒中安靜矗立，宛如空中閣樓。
樓中寂靜，只有鳥叫傳出，早起的阿夏和阿秋在打掃，遠遠見到白司和蘇月趕來，兩人面露驚訝。
阿秋惶然：“我不是看錯了吧？世子來了，小姐和少爺還在……”
阿夏忙推她：“別發愣，快去通知小姐！”
白司被小轎帶到墨靈苑，憑他的聰明，心思一轉就猜到蘇月恐怕別有目的。
他好奇心起，也不拒絕。
真要踏進墨靈苑閣樓大門的時候，他才有了些遲疑。
沒有靈樞的許可，他從來都是在府外等候，或在蘇府大廳。只有她與他一起時，才會帶他來這座閣樓。這兒和蘇府的其他地方不同——儘管靈樞和他解釋過，他們分別住東西兩頭，但，這是屬於靈樞和蘇墨共有的地盤，總讓他有種不想接近的感覺，每每靠近，他都有些喘不過氣。
如果走進去，看見不該看到的東西，該用什麼顏目面對？
還是……讓記憶停留在這一刻吧。
他道：“蘇月，我必須離開了。多謝你的好意。”
蘇月連忙攔在他身前，不解道：“既然來了，世子不想見妹妹嗎？我們去妹妹的房間。”
白司搖頭：“不太妥當。怎可隨意闖入未出閣的姑娘的房間。”
蘇月一定要他去看：“不用不闖入，我只是去門口叫她一聲罷了。”
白司態度堅決：“亦不妥。時候尚早，既然靈樞尚未起身，也不便打攪。告辭。”
“世子！”蘇月沒想到他走到這裡卻不願看下去，急了，跺腳，“靈樞一直在騙你，你就不想知道事實嗎？她和蘇墨有情在先，又有夫妻之實，早已互許終生，還欺騙你的感情！”
白司的臉色沉了沉，就算是脾氣再好的男人，聽到這話也坐不住了。
阿夏慌忙替靈樞辯解：“七小姐！你在胡說些什麼？信口雌黃，莫非我家小姐招惹了你？”
蘇月冷笑道：“阿夏你自己說，你家小姐是不是每天都和蘇墨睡一個床鋪？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你以為墨靈苑的事情外頭的人就完全不知道嗎？”
阿夏怒道：“我家小姐和少爺清清白白，哪容你胡說八道！”
她字正腔圓，底氣十足，心中卻只祈求阿秋趕緊通知靈樞做好準備。
“還真是什麼主子生什麼奴才，說謊成性！”
蘇月厭惡的尖聲罵道。
白司抬腳要走，蘇月猛然伸手抓住他的寬寬的袖擺，回頭往二樓閣樓望去。
這一望她的表情頓時歡喜起來，伸手往二樓一指，“世子，你看，妹妹出來了——”
白司不由自主的就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二樓的一間房門開啟，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靈樞一邊揉著眼睛一邊開了門，露出巴掌大小的臉。
阿秋的聲音直哆嗦：“小姐……世子、世子來了！您快更衣！”
靈樞昨夜想了半宿，快天亮才睡，現在還沒睡醒，呵欠連天，腦子也不太清晰，只記得今天要跟白司走這件事，含混不清的問道：“來了？這麼早？讓他在府門等我，我儘快。”
阿秋正要說得更清楚，突然看見蘇墨的身影和那雙冷冰冰的眼睛，嚇得閉上嘴。
蘇墨很早就清醒了，他心結未解，怎麼可能睡得沉？！方才聽見靈樞讓白司在門口等他，知道她心中總歸還是決定跟白司走，他的心情不言而喻。可是他並未將情緒表露在臉上，現在也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當務之急是留下她！他優雅的從門口走出，到走廊邊上，懶洋洋的斜靠在牆面上。
他長長的頭髮尚未束起，墨髮如絲肆意飄揚，半遮住他妖豔美麗的黑瞳，寬大的睡袍敞露著胸口的肌肉直至清晰可見的腹肌線條，這樣隨意而慵懶的他，散發著如邪魔一般的妖氣，眼角眉梢、舉手投足，皆是一股邪氣，卻又有一股貴氣，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的不可思議。
他的眼睛不露痕跡的俯瞰著樓下的白司，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輕微的觸碰。
一個平淡如水，一個暗藏殺機；一個溫潤如玉，一個冷冽如刀。
可，就算是淡定如白司，此刻的手指也不由收緊，而面上瞳仁收縮，秀眉微蹙。
這已經是他極為難得的表情了。
蘇墨一向起得晚，靈樞覺得奇怪，又抓抓頭髮，走到他身邊：“墨，呃、嗯……你這麼早？”
蘇墨收回視線，轉而看向迷糊而可愛的她權財。
她睡眼惺忪，深黑的瞳仁像小動物一般一片迷茫，眼瞳又黑又亮，彷彿有著千言萬語欲說還休。粉嫩水潤的嘴唇無意識的微微撅起，他恨不得親上一口，放在嘴裡細心品嚐。
這麼想，也就這麼做了。他突然大力攬住她的腰，俯身就是一個深吻。
“蘇墨？！”
靈樞吃驚，不是第一次被他親了，可是這次，和以往都不同！
靈樞試圖推開他，卻被他緊緊扼住手臂，只能扭動身子，反而更激起他的掌控欲。
他的舌尖竄了進來，觸電般的感覺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不自控的微啟貝齒讓他進的更深。
“唔……嗯……”
身邊的阿秋嚇得踉蹌一步，撲通跪了下去。
蘇月望著這濃情蜜意的一幕冷笑，她可沒讓蘇墨表演這麼到位，蘇墨真夠狠！
靈樞似掙扎又似迎合，彷彿被蘇墨下了迷藥，一切都反方向行駛。
想推開他，反而攀住他強健的腰肢，更緊的擁住他。想趕走他的舌頭，卻將自己的舌頭送了出去。
感受到她熱情的回應，蘇墨熱血澎湃，狠狠將她壓在牆上，奮力的撕咬。
兩人的長髮糾纏在一起，身體亦毫無縫隙的貼緊，靈樞的水眸緊緊的閉上，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蘇墨的親吻從嘴唇轉移到她的雪頸，手也放肆的撫摸著，落在她纖細的腰上，動作間靈樞的腰帶鬆動，衣服滑落至肩膀、露出雪白的香肩而不自覺。
這畫面太香豔也太和諧，像是兩口子習以為常的親熱。
剛從房裡出來的徐靜看到這一幕，倒是沒什麼反應，很平淡的打了個呵欠，下樓。
阿秋終於能磕磕巴巴的說出一句話了：“小姐，世子就在樓下！——”
靈樞一驚，從迷夢中清醒，突然牟足了勁一把推開蘇墨。
蘇墨毫無戒備，被她推的踉蹌一步，喘著粗氣看著她，眼中染著濃濃的**。
“我做了什麼？！我真該死！”
靈樞恨不得給自己抽一巴掌，她不再管蘇墨，慌亂的整理了衣冠，衝到走廊口跑下樓。
蘇墨憤怒的一拳狠狠砸向牆面，為什麼？她明明那麼忘情，她明明愛著他，為什麼要離開？
靈樞此刻哪有精力來思考為何會忘情，她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白司在樓下？他定是看到他們從一個房間出來了！天啊，這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她還有解釋的餘地嗎？靈樞，你怎麼就那麼把持不住自己，你怎麼對得起他？！
她跑到樓下，氣喘吁吁的大叫：“白司！”
白司的身影正翩然遠去，她連喊幾聲，他毫不理會，反而愈走愈快。
靈樞不放棄，一路追到閣樓大門口，嗓子都快喊啞了，他終於停下步子，卻不回頭。
不要再見面了吧。再見一眼，怕是就會心碎了。
蘇月還是頭一遭見到白司憤怒到這個程度，心中料想著和靈樞肯定告吹了，心情甚是舒爽。她亦步亦趨的跟在白司身後，見靈樞追出來，笑個不停：“妹妹，連我也想聽你的解釋。方才你和九弟可真是纏纏綿綿，繾綣情深，儼然小兩口啊！若說你們不是一對，別人還真不信。”
“你給我閉嘴！”靈樞怒道。
該死的蘇月，定是擺了她一道！靈樞又氣又惱：“白司，我和蘇墨沒有那種關係，你相信我……”
白司依舊不做聲。靈樞心中暗喜，他還聽她解釋，就是還有機會！她又解釋道：“只是因為他最近傷口未癒合，我怕他夜裡翻身動了傷口，所以才在房裡守著他，我心裡只有……”
冷不丁被拉住了手，靈樞的半句話被堵在嘴裡。
那隻手的溫度那樣熟悉，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蘇墨追下來了。
“你放開我！”靈樞正是脾氣沒地方發，奮力甩開他的手。
蘇墨死拉著不放，她徑直用腳踹他，往死裡踹，他站著不動，隨便她打。
居然敢和蘇月聯手來玩她？！她果真是待他太好了嗎！把她當什麼了？
靈樞心裡的憤怒瞬間飆升至頂點，尤其是面對毫不反抗的人，那股火燒得更厲害。
她的手高高揚起，眼看一個耳光就要落在他臉上。
蘇墨還是不躲不閃，定定的望著她。
她的手掌終於還是在離他一釐米的距離停下。
她眼花了嗎？
那雙冷冰冰的、毫無感情的黑瞳中，一抹瀲灩的清波在盈盈流轉，光華是那樣美麗而動人，像是九天的銀河落在他的瞳仁裡。這，是不該輸與蘇墨的東西。
“蘇墨……”她禁不住呢喃出聲，伸手想擦掉他的眼淚。
可是淚珠子只是在他眼睛裡轉了一圈就消失不見，並未掉落，反而是他握住了她的手。
他在發抖。
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儘管他什麼也沒說，她已然看見他眼底深切的哀求。
她無法拒絕，也無法接受，就這麼愣愣的看著他，一眼望到地老天荒。
雖然誰都沒有開口說話，白司已然瞭解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
第一次在蘇府看見靈樞和蘇墨在一起的時候，他們的親暱就讓他猜到他們關係匪淺。可是，他以為蘇墨這樣孩子氣的少年郎，定是不適合靈樞的。靈樞聰明美麗，更重要的是，她很明確自己需要的是什麼，自己的目的是什麼，並用理性操控感情，保證自己不走錯任何一步，從始至終的剋制自己。這一點，和他多麼相似。他看著她，彷彿看見另一個自己，而到如今這一步，卻也在他預料之中。
他亦很清楚，哪怕到了這樣的狀況，只要他開口，靈樞的理性還是會戰勝感情的那一面，選擇跟他走。可是，也喪失了任何意義。他不喜歡強求，也不喜歡她日後掛著濃濃的思念過活。
喜歡一朵花，未必要把它摘下來據為己有。讓它懸掛高枝，遠遠欣賞它的美，也足矣。
他輕輕嘆氣一聲，悄然離去，走到門前，遞了一封信給追上來的徐靜：“煩請交給她。”
徐靜訥訥，這個局面，世子不應該傷心欲絕，或者勃然大怒嗎？
可是他的表情，彷彿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甚至，嘴角還噙著微微的、淡若無物的笑意。
莫不是被刺激過頭？！徐靜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世子，對、對不起！”
白司揚眉微微一笑，笑容恬淡清雅，不染任何風塵，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無需對不起。再會。”
出蘇府，上馬車，坐在車外的容翦默默看著白司上車，抬起頭來看了一眼“蘇府”的牌匾。
西河郡蘇府——這次離開，不會太久。
旋即揚鞭，策馬而去。
馬車在清晨寂靜的街道上飛奔，此刻大霧未散，可見範圍極低，他們的馬車彷彿是踏霧而去。
大霧漸漸散去，沿街的百姓們開啟窗門，發現了白司的馬車。
“世子是要離開西河郡了嗎？”
“世子可是大好人，要不是世子，咱們恐怕都得死了啊！”
“我們去送送世子吧！”
許許多多的人走上街頭，沿著街道長長的一條一直跪到城門口，目送著白司離去。
榮翦稍感欣慰，微微側身撩開車簾一角：“世子，百姓們在送您呢。”
白司已經擺開一方棋盤，左手和右手在下象棋。聞言微微抬起臉來，輕聲：“我也沒做過什麼……”
他這般說著，伸出白皙的手指撩開窗簾，卻不是望著跪在地上的百姓。
他微微揚起面孔望著湛藍色的天空，這是屬於西河郡的天空。
身後，是漸行漸遠的蘇府，和逐漸消失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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