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天醫 082 過往

作者:維C貓

082 過往

“他在這裡一年多,因為出眾的樣貌,還沒開始接客,身價已經飆到史無前例的高,好幾個大老闆都眼巴巴等著他過十歲。為了避免接客,他安分沒幾個月又試圖逃跑,結果被抓回來,關進黑屋。”

“黑屋?”

陸雲川的眼裡泛起深深地懼意:“是我們這的規矩,如果小孩不聽話,就會被關進黑屋,關到你馴服為止。黑屋暗無天日,裡面都是老鼠和蟑螂,長寬高都不超過一米,被關在黑屋裡連躺下也不能,只能蜷著身子睡覺,兩三天才送一次剩飯剩菜,平常人關進去不超過一天就會跪地求饒……”

靈樞心道,這個哪個人才想出來的伎倆?不足一平米的空間,就是個小箱子,別說睡覺,估計能直起腰也不能,人在裡面只能像動物一樣蜷著身子。這種情況足以讓人產生強烈的幽閉恐懼,是最容易擊潰一個人意志的,別說小孩,連成年人也未必扛得住。

陸雲川顯然也受過這黑屋的厲害,她的嘴唇微微哆嗦,滿目的驚恐:“蘇墨被關了半年,也不低頭,我從小在這裡長大,還從沒見過脾氣這麼倔的小孩,寧可死也不屈服!我偷偷給他送吃喝,可我也只是個小孩,並不能為他做更多。突然有一天他不見了,我們都以為他死了,被丟了出去。”

關了半年……靈樞光聽著就心痛不已,那種痛苦恐怕連她也承受不住。

她低低嘆息一聲:“他入寧碧軒的時候是八歲吧?”

蘇墨缺失的那段記憶就是八歲那年,靈樞懷疑他是被青樓的人弄成了啞巴。

陸雲川道:“按玉姐的說法,是八歲。”

靈樞注意到了這個關鍵人物:“玉姐是什麼人。”

“是鄆城舉足輕重的人物。”陸雲川壓低聲音,“如果我猜得不錯,你們已經被她盯上。”

“哦?此話怎講?”

“玉姐視財如命,你們出手這麼闊綽,玉姐不會讓你們輕易出寧碧軒。公子,你是阿墨的親人,我不想害你,你最好趕緊帶著你的朋友找個藉口溜走,否則就走不掉了!在我們這裡,強買強賣不少見,若是惹惱了玉姐,殺人滅口也不是不可能。這是天高皇帝遠的鄆城,一切都是他們說了算。”

靈樞絲毫不懼,反而落聲笑道:“這敢情好,我就是想見見她!你去讓她快點來找我吧。”

陸雲川透露的資訊點太少,關鍵還是得看玉姐。

陸雲川不解:“公子?”

“你有辦法立即讓她過來對吧!”靈樞道,“煩請你馬上讓她過來。今晚能解決我的問題再好不過,我還得儘快趕回家。”

陸雲川皺眉:“公子不怕――”

“不怕。”靈樞擺手,“能去嗎?”

陸雲川遲疑許久,終於還是點頭:“好!”

陸雲川出門,靈樞即把徐靜和白羽叫了出來。方才的談話他們也都聽得清清楚楚,徐靜滿臉不可置通道:“少爺居然有過這樣不堪回首的經歷!從來沒聽他提過半個字……”

白羽也是輕嘆一聲,難得的沒有嬉皮笑臉:“我算是明白他為什麼拒人千里了。”

“這事,你們倆誰也別往外傳。”靈樞已經收斂了情緒,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馬上重頭人物就要來了,“你們倆快點準備逃跑路線,等玉姐過來我們就帶她走。來,這兩顆丹丸吃下去。”

兩人接了丹丸吞下,白羽道:“出逃路線剛才已經佈置好了。”

靈樞在屋子裡溜達一圈,從行囊裡取出一個小香爐,放在屋子裡的角落,用火摺子點燃裡面的香灰,一股淡淡的香氣從裡面飄了出來,又很快被濃濃的酒香蓋住。

片刻後,陸雲川領著一位豐腴的半老徐娘踏進房間。玉姐塗著厚厚的脂粉,一股子的風塵味,說話的時候臉上的粉像是要掉下來。靈樞將她騙來的說辭是想包下陸雲川,玉姐滿臉堆笑的面對這大客戶,不斷的誇誇其談。說著說著就兩眼一黑給暈了過去。

“真是話嘮,一會讓你說個夠。”靈樞端了酒杯到屋角,把香灰熄滅,“走。”

待玉姐清醒的時候,她試圖掙扎,發現自己被束住手腳綁在一個凳子上,眼睛被黑布蒙起,看不見一絲光線,完全不知道身處什麼地方。回想出事前的一幕,她知道自己糟了黑手,驚慌的大叫:“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敢對我下手,知道我是什麼人嗎?你們敢動我,就別想出鄆城!”

靈樞一言不發,掄起長鞭往她身上就是一鞭,她哇哇大叫:“你們是哪路人?報上名來!”

真是聒噪。靈樞的手不停,黑色的龍骨鞭就如雨點一般落在女人薄薄的衣裳上,空氣裡響起啪啪啪的聲音,分外的恐怖。不消片刻,玉姐就被打的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她開始還囂張的口出狂言,到後來被打的怕了,只剩了慘叫和求饒:“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啊!我有何處招惹公子,公子請說,我必當改正!但求公子繞我一命……”

靈樞看她氣息奄奄,恐怕真挨不了幾下,才收了手:“姑奶奶是你的債主,知道欠的什麼債嗎?”

“債?”玉姐發著抖,“你要錢,多少我都能給你!”

靈樞又是一鞭子抽下去,狠狠道:“錢就算了,我要的是你這條命,拿命填命。”

玉姐嚇的全身篩糠似的抖了起來,她欠的命債可不是一兩條,眼前這個又是哪路神仙?不,倘若他們是真的想要她的命,一刀結果她不就得了,何必折騰這麼久?必是自己身上還有對他們有用的價值最新章節萬仙歸宗!她抽泣著道:“姑奶奶,我的命不值錢,若是姑奶奶有任何想知道的事情,我都直言不諱!”

“你倒是個識趣的。”靈樞微微一笑,“你有什麼訊息足夠分量,能讓我饒你一命?”

“我知道鄆城每一筆骯髒的交易,通通告訴您!您可以以此為把柄,要挾城中的官員……”

靈樞打斷她:“你們這曾有個名滿鄆城的花魁,萱娘。”

玉姐一呆。

靈樞輕撫著手中的長鞭:“她死在你手裡,對吧?”

玉姐的眼睛被蒙著,看不大清楚表情,可是顫抖的嘴唇透漏了她的心思。

靈樞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果然死在這裡。那麼,她的兒子蘇墨不能說話,也是拜你所賜吧?”

玉姐明顯身子一顫,臉上的表情漸漸恐懼起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靈樞把辮子揮的拍拍作響:“你不要管我是什麼人,我的目的就是要知道萱娘和蘇墨的一切。我給你一個說明情況的機會,如果你有半句假話,我就把你的皮剝下來,做成一面鼓。”

玉姐張了張嘴:“……我說……我都說……”

靈樞又警告道:“我也知道一部分真相,所以,奉勸你不要撒謊。”

她對身邊的徐靜使了個眼色,徐靜將一盤薰香端上來,就放在在玉姐腳邊。

這種迷幻香有一定的催眠效果,控制人的精神,更有利於玉姐吐露真相。

玉姐此刻是絕望加悲慟,在靈樞一聲聲警告的皮鞭聲中,她慢慢開始了她的講述。

“那是十年前,新帝即位不久即揮軍南下,引發暴亂,舉國上下大都處於戰火的困境裡。鄆城因為獨特的地理位置,是難得的清淨之地,無數的外來人湧進鄆城,想尋求一個安定的生活。我自幼在青樓長大,那時候剛接手寧碧軒,閣樓裡沒一個能壓得住場的絕色美人,便四處尋覓姿色過人的姑娘。萱娘就是這個時間帶著她兒子蘇墨來到鄆城定居生活。我偶然看見萱娘,一剎那就確定,就是她。她的長相,男人傾倒,女人妒恨,媚骨天成……我知道,她會給我帶來一切。”

“我去調查關於她的一切,得知她剛來鄆城定居不久,在城中開了一間小胭脂鋪維持生活,身邊只有一個八歲的兒子蘇墨。我一心想要她來寧碧軒壓場,給她開出極高的價格,她死活不肯答應。出於無奈,我另外想了個法子,暗中塞錢給鄆城的黑幫,讓黑幫的人帶人天天去她那砸鋪子,沒多久她的鋪子開不下去,被迫關門。她沒了收入,蘇墨還要上學,日子過得很艱難,過段時間她鬆口,答應我賣藝不賣身。這怎麼可能?我想著先把她騙進來再說。”

靈樞全神貫注的聽著,並透過玉姐的表情來判斷她話語的真假。說到這裡,玉姐臉上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萱娘真是個很好的孃親,為了兒子能做到這個份上,定是因為她很愛很愛蘇墨。

“我把她騙進來,和我們簽了賣身合同,改名夜鶯登臺演出。萱娘憑藉過人的樣貌和才藝很快成了花魁,在鄆城無人不知。她堅持賣藝不賣身,這份清高讓無數男人對她趨之若鶩,無數想要她的身子,她多少錢也不賣,而我也表示同意……因為這樣與眾不同的她,身價反而更高,因為她,我們寧碧軒飛龍直上,成為鄆城名望最盛的青樓。”

說起這一段,玉姐的表情還算平靜,而接下來的一段她的描述只能用“破碎”二字來形容了。

“好景不長,有一天,寧碧軒來了個財大氣粗的客人。客人點名要萱娘陪夜,萱娘想也不想一口回絕。客人不肯死心,趕去萱孃家中登門求見,她反而躲了起來,連寧碧軒也不來。這位客人身份尊貴至極,從來都是呼風喚雨,哪受過萱孃的待遇,求而不得後惱了,告訴我,倘若不將萱娘帶來,就封了寧碧軒。我找不到萱娘,就派人去將在學堂裡唸書的蘇墨抓了來,以此要挾萱娘。萱娘得知此事,果然現身,又因為我們把持著蘇墨,她對我們的要求盡數答應,同意接客。”

“萱娘鬆口,我很高興,不管怎麼樣,她為我們掙了那麼多錢,我還是不希望她因為這件事情而出意外。那天晚上,我讓侍女們佈置了閣樓裡最豪華的的一間房給他們使用。本以為會是纏綿悱惻的一夜,卻發生了始料未及的狀況。他們的房裡發出了慘烈的尖叫,我們衝進去看的時候,萱娘滿臉是血的躺在地上,她竟以匕首自毀容貌,以保清白!”

“當時所有的人都傻了眼,她那張臉,多少女人夢寐以求!她臉上的血把客人的衣襟染的通紅,客人勃然大怒,當著眾人的面對她痛下毒手,不斷毆打。打的特別狠,我們怎麼也拉不開,也沒法拉開,因為房間裡還有七八個侍衛!那個時候,她應該就被打傷了肺腑,一直吐血……客人的憤怒沒有平息,他命令我們將蘇墨帶進房間,竟當著蘇墨的面把萱娘強行給……”

說到這裡,玉姐的聲音控制不住的戰慄著,想來這慘烈的事情在她心中也有不可磨滅的印象:“當時房間裡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敢說半句話……蘇墨更是詭異,這樣的畫面在眼前他居然不哭不鬧,只是瞳孔毫無焦距,木然的望著母親。待客人盡興,才發現萱娘渾身都是血,全無聲息的死了。萱娘就這麼死了。天地良心,真的不是我的錯!她死了後我們寧碧軒的生意一落千丈,我哪捨得她死!確定萱娘死亡後,蘇墨直奔房間的視窗想跳窗,被客人帶來的侍衛抓住,說這孩子留不得,要掐死他,可我剛損失萱娘,捨不得再損失同樣樣貌出眾的蘇墨,就當著客人的面將蘇墨燙啞……”

“我用炭將蘇墨燙成啞巴,想著死活都是他的命,也算對得起剛死的萱娘了!所幸,他昏迷幾日後活了下來,又將當天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我才放了心。我將他留在寧碧軒,想栽培他,沒想到蘇墨完全繼承了他娘那性格,寧死不從,天天出逃,直到蘇家人找上門來,花大價錢把他買走……事情就是這樣……若不是我,蘇墨還活不下來……”

白羽冷笑道:“你這麼說,蘇墨還得感激你了?”

玉姐大言不慚:“萱娘一個姑娘家隻身在外,她還長得那麼漂亮,那時候鄆城就沒哪個男人不惦記她,要怪,就怪那個生了孩子不管的爹……”

靈樞飛起一腳踹在她肚子上,怒衝衝道:“別給我狡辯!逼良為娼,說的就是你!那個客人是誰?”

玉姐痛呼一聲,含淚道:“那個客人……任何人都得罪不起!”

徐靜怒道:“除了當今天子,還有誰敢這麼膽大妄為?”

白羽看著玉姐提起皇上時表情明顯大驚,道:“看來被你說中了。恐怕真是當今天子――他殘暴好色的名號響徹全國,誰不曉得他的風流韻事?據說他追好微服出巡,沿途收攬各色美人。凡是稍稍有名氣的女人都會被他收入後宮,發生這種事一點也不奇怪。”

靈樞也猜到了事情就是這樣,天子殘暴,生平兩大愛好:一是美人,二是徵戰。

託他的福,大周的戰火已經延綿了十幾年。

玉姐流淚道:“既然你們猜到,我也不隱瞞了!客人正是當時即位不久的新帝……就算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汙衊天子,我今日所言如有半句虛言,願受天打雷劈!”

徐靜被嚇到了,半晌才道:“苦了少爺,還好他忘記了。”

靈樞的眼神黯了黯,忘記?他的記憶忘記,潛意識卻沒忘記,他對別人冷酷,皆因他心裡的黑暗。

離開鄆城前,靈樞去了兩個地方,一個是萱孃的葬身之處,那只是鄆城的一片亂葬崗,到處是高高低低的小土墳,連墓碑也沒有。靈樞帶了一些那裡的土壤,用瓶子裝起來封口,打算帶給蘇墨。她還再去拜訪陸雲川姑娘,提出帶她離開此地。這也是蘇墨的一個夙願,蘇墨一直記得這個小時候給他偷偷送過飯的姑娘,告訴靈樞,若她過的不好,就帶她回蘇府。陸雲川拒絕了這份好意,她說她自幼就是過這樣的生活,不想要任何改變,她如今風頭正盛,錦衣玉食,一切都很好……

她只將親手繡的一個香包託靈樞帶去給蘇墨,讓其轉告:不必惦記。

香包在一個月後送達蘇墨手中,他默默的收了,沒多問。

靈樞心情沉重了一個月,看到他才稍微好些:“這算不算青梅竹馬?她現在可漂亮了,還記著你。”

蘇墨兩個月沒見她,早就想的要瘋了,只管緊緊把她抱在懷裡,也不辯解。

過了會,他用唇語道:“大哥等了你好幾日。我們去找他吧。”

“等我?”靈樞奇怪,“為什麼要等我……”

蘇墨道:“似乎出了什麼事,他最近都焦慮不安。”

蘇格那個樂天派可從沒有焦慮的時候啊!靈樞心下略過一陣不安:“走吧,去看看再說。”

聽說靈樞回來,蘇格早就在大廳裡等著。

蘇墨和靈樞一走進去,他立馬一陣風似的迎了出來:“靈樞!阿墨!”

靈樞看見他果然滿臉倦容,面色灰暗,似是沒休息好;“大哥,找我有事嗎?”

蘇格點點頭:“嗯……你這一路還順利吧?”

“還好。大哥有什麼事?”

“我們入內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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