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縣令 第一百四十三章 如此賣煙
第一百四十三章 如此賣煙
第一百四十三章 如此賣煙
莊師爺道:“元宏,你跟我進去,學著點。”說完整了整瓜皮帽,大大方方的跨進了一家茶貨店,林剛和王雁歸二人趕緊湊到門口向裡面觀望,他們倒要看看莊師爺是如何忽悠人的。
茶貨店掌櫃是個胖子,此時正在櫃檯後打著算盤珠子,一見來了客人,趕緊一推算盤迎了上來。
莊師爺卻不忙推銷,而是環視一週,捋著小鬍子讚歎道:“您這店面佈置的真是考究,雖處鬧市,卻雅緻脫俗,活脫脫一個世外桃源啊!”
掌櫃一聽這話,直樂得滿臉含笑道:“能看出我這鋪面『亂』中取靜的妙處,看來這位爺也是儒雅之士啊!”隨即回頭喊道:“小四兒,上好茶!”
跑了三家店鋪了,每次都是鎩羽而歸,這次莊師爺一張嘴就能騙到一碗茶喝,李元宏心中頓時一喜,暗叫有門了。
莊師爺被讓進隔間,哪知他剛一進去就指著牆上一幅字畫高聲驚叫道:“這是誰的墨寶?”
李元宏被他那一聲嚇了一跳,趕緊抬眼觀望,只見牆上掛的是一幅水墨畫,上面畫的是鬱鬱蔥蔥的竹林,竹林邊上是一條蜿蜒的溪水,後面是『迷』『迷』濛濛的幾座青山,看起來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嘛!
那掌櫃也是一驚,待看清莊師爺指的那幅字畫,眼睛忽然一亮,探身反問道:“客官,你喜歡墨竹?”
“喜歡,當然喜歡了!”莊師爺眼睛直勾勾的走了過去。
那掌櫃呵呵一笑道:“看來客官也是箇中高手,您覺得這畫。。。怎麼樣?”
莊師爺左右端詳片刻,忽然渾身一顫,轉身從桌上拿起一副老花眼鏡戴了起來,一張臉湊到字畫跟前,像只壁虎似的一點一點掃瞄。
李元宏被他搞得莫名其妙,無聊之中望向那掌櫃,卻見他雙眼睜的大大的,使勁盯著莊師爺的一舉一動,滿臉泛起一層紅暈,兩隻手在胸前來回撮弄著,好像挺興奮的樣子。
半響後,莊師爺轉過身來,將眼鏡摘了下來,仰天長嘆一聲:“鄭板橋的墨竹,我一個沒落統統賞玩過,獨獨沒有見過這一幅啊,今日有幸得見板橋絕妙之作,真是。。。真是不枉今生啊!”說著話掏出手巾拭了拭眼角。
這話一出口,那掌櫃足足愣了一分鐘,渾身上下居然有些發抖了,沙啞著嗓音道:“客官,您……您是說,這是鄭板橋的畫?”
莊師爺轉過身來,緩緩道:“當然了,能把墨竹畫的如此的蒼勁清幽,如此的生機盎然,除了鄭興化,從古至今恐怕再無第二人了!”
那掌櫃二話不說,忽然雙手長長一揖道:“客官實在謬讚,吳某擔當不起啊!”
就這麼一句,莊師爺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一般,瞪大了雙眼怔怔望著吳掌櫃,半響後才道:“您。。。這幅墨寶難道是出自您的手筆?”
吳掌櫃臉上的笑容都快堆成花了,額頭上還冒著蒸氣,好似一隻剛出籠的大包子,一張包子口道:“那個。。。嘿嘿。。。正是鄙人的拙作,實在有染雅客清目,實在。。。嘿嘿!”
莊師爺敬佩的看著吳掌櫃,連連拱手道:“莊某平生最喜墨竹,不想今日竟見到如此佳作,真是三生有幸啊,要說吳掌櫃的筆勁,比鄭板橋猶有過之,更難得的是,吳掌櫃身處市肆,平日只與茶貨銅臭打交道,竟能作出如此清雅之作,真好比。。。好比出淤泥而不染啊,好畫,雅人,何其少也啊!”
吳掌櫃倒不在意莊師爺的比喻恰當與否,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忽然對外堂喊道:“小四兒,去把我櫃上的那隻紫陶罐拿來。”一轉身對莊師爺道:“請恕吳某少陪片刻,去去就回。”
吳掌櫃一出去,李元宏就對莊師爺急道:“咱們來是推銷香菸的,誰讓你來看畫了,不是瞎耽誤功夫嘛!”
莊師爺翹著二郎腿,嘿嘿笑道:“小子,你還嫩了點,看看我是怎麼推銷的?”
李元宏一曬道:“都進來半天了,你連個煙字都沒提,你這也叫推銷?”
莊師爺高深莫測的笑了一下,擺了擺手道:“你且往下看!”
說話的功夫,吳掌櫃抱著一捆卷軸小跑了進來,後面還跟著一個夥計,懷裡抱著一隻紫『色』罐子。
吳掌櫃將那捆卷軸往莊師爺面前一堆,滿臉通紅道:“這些都是在下的拙作,還望多多指教啊!”
莊師爺一看就傻了,怎麼這麼多啊,只好運了運氣,開啟一卷仔細端詳,他是看一眼誇一句,看一幅誇一篇,足足誇了小半個時辰,旁邊李元宏就納悶了,他哪來這麼多詞兒啊。
不過嘛,效果還是很明顯的,那吳掌櫃簡直跟喝多了酒似的,醉意惺鬆,滿眼『迷』離的,幾乎都站立不穩了。
好容易誇完了,莊師爺已是口乾舌燥,吳掌櫃早從紫陶罐裡取出一角茶葉,沏了一小壺,倒在一隻紫砂盅內遞給莊師爺,滿臉堆笑道:“這是雨前碧螺,您潤潤嗓子,”那殷勤勁就別提了。
莊師爺一聽是雨前碧螺,迫不及待就是一口,可還沒等嚥下去,只聽那吳掌櫃緊接著說道:“您稍等片刻,我再去取一些平日的塗鴉來,您再給鑑賞鑑賞。”
莊師爺直接一口茶噴了出來,心道:還來啊,你還讓不讓我活了。
看著吳掌櫃詫異的目光,莊師爺連忙道:“不忙不忙,好酒不妨慢慢飲,好畫不妨細細賞,今日看了這麼多,晚上怕是睡不著了,容莊某體味數日,改日再來瞻望!”
吳掌櫃這才恍然,心中不由又是一陣竊喜。
再不進入主題,只怕這個傢伙還要摧殘我呢,莊師爺又喝了一口茶道。“我說吳掌櫃啊,你不要當這掌櫃了!”
“為啥!”吳掌櫃顯然知道莊師爺想說什麼了,咧嘴傻笑著。
莊師爺一臉的肅然,鄭重其事道:“別的不說,你每日畫上一幅竹子,保管能日進鬥金,何苦當這勞什子掌櫃呢!”
“哈哈哈哈,說的對,說的對!”吳掌櫃身子向後一靠,一副陶醉的模樣了,笑了半響才合攏了嘴巴,說道:“不過嘛,在下視錢財如糞土,視名利如草芥,否則早就將這些畫掛出去,撈個名利雙收了,呵呵。”
莊師爺知道時機已到了,臉『色』忽然黯淡下來,好似想起什麼傷心事一般,重重嘆了口氣說道:“是啊!似吳掌櫃如此的人物,自然不會看重錢財,唉,哪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比的呢!”
莊師爺表情變得這麼快,倒是讓吳掌櫃有些納悶,忽然一拍額頭道:“瞧我都忘了,敢問雅客高姓大名!”
“不敢當,鄙姓莊,名鐵蓮!”
吳掌櫃看著莊師爺寥落的表情,探身道:“莊兄,瞧您的神情,好像遇到了什麼麻煩事,若不避諱的話,可否講與小弟聽聽,說不定小弟能幫上什麼忙呢!”
李元宏一聽此言,心道:好嘛,都開始稱兄道弟了,敢情拉關係是這樣拉的啊,今後自己可要多學學了。
莊師爺還是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包捲菸放在桌上,說道:“說了不怕老弟見笑,就是因為它!”
“這是什麼?”
吳掌櫃好奇的看了看,伸手拿起已經開包的捲菸,從中抽出一支,上下端詳片刻後說道:“用紙卷的菸絲?倒是稀奇了,我活這麼大,還是頭次見到這樣的物件,能吃的嗎?”
莊師爺點了點頭,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用火摺子點燃吸了一口。
吳掌櫃看著莊師爺的舉動,微笑著讚歎道:“兩指如箸,杆如白竹,嗯!比煙鍋雅緻多了,莊兄雅人高亮,就連吃煙也是如此,佩服!佩服!只是不知,莊兄為何為此雅物發愁呢?”
莊師爺搖了搖頭道:“我等愛竹之人,即使吃煙也想沾些翠竹的雅氣,奈何又有幾人像我等這般呢,唉……說實話,其實我是曲沃縣的煙商,因一次興起,將這菸絲作成這副模樣,取名叫做捲菸,當初我覺得這捲菸既像竹子般雅緻,又能省去裝煙磕灰之累,實在是一舉兩得之物,故而花費所有積蓄,將庫存的菸絲全部做成了捲菸,想著能賣個好價錢,哪知時至今日,竟未能賣出一包啊!”
莊師爺絮絮叨叨完,吳掌櫃聽得卻是頗為感動,要說他自己已經夠喜歡竹子的了,可也沒痴『迷』到這種地步,將自己的生意都與竹子聯絡在一起,真正是難得之極,當下惺惺之心一起,一拍胸脯道:“莊兄莫急,既然咱倆如此投緣,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這樣吧,我出五百兩銀子,您將這些捲菸賣給我如何?”
莊師爺卻連連擺手道:“不不不,這樣不行!”
吳掌櫃微微一愣,一拍腦門道:“對,五百兩太少了,我出一千兩如?”
莊師爺已經領會了李元宏的精神,知道他們這次來的目的,絕不僅僅是賣出幾千包幾萬包捲菸那麼簡單,而是要將這捲菸發揚光大,真正取代旱菸。
但是若想替代根深蒂固的旱菸,必須有一批人來帶頭,有一批人來宣傳,而這些商人就是最好的選擇了,他們流動『性』大,交際也廣泛,由商人們來宣傳,比李元宏和自己一家一家跑要強過千倍百倍了,所以嘛。。。。。
所以莊師爺還是搖了搖頭道:“不是錢多錢少的事兒,我之所以做這捲菸,一是因為我喜歡竹子,二是方便百姓,所以,我想求吳掌櫃一件事!”
吳掌櫃聽的直點頭,說道:“直說無妨!”
莊師爺站起身,拱手一揖道:“您能否將這捲菸留在貴號內,代為宣揚一番,來往客商也用捲菸來招待,讓大夥都知道這捲菸的好處,如此,莊某就不甚感激了!”
吳掌櫃畢竟是老商賈了,一聽就知道莊師爺的意思,哈哈笑道:“莊兄倒是想的長遠,這個太容易了,從今兒起,凡是與鄙號來往的客商,我都會向他推薦這捲菸的,說一句大話,不出半月,我保管讓太原商界都知道捲菸……對了,這捲菸總得有個響亮一點的名號吧,叫什麼呢?”
“就叫它‘竹香捲菸’吧!”一直站在旁邊的李元宏,此時早興奮的一塌糊塗了,也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張口就是一句。
“竹香捲菸?好名號!對了,這位是?”吳掌櫃詫異的望著李元宏,總覺得這人有些面熟,但一時又想不起是誰。
看見吳掌櫃的表情,莊師爺趕緊站起身來說道:“這位是我的遠方表侄,不懂事,對了,吳掌櫃,下午我就叫人先送200包捲菸來,勞您多費心了!”
這是要告辭了,吳掌櫃悵然若失的站起身來,一邊說話一邊戀戀不捨的將二人送出了店門。
外面林剛和王雁歸早等的不耐煩了,一見二人出來,趕緊湊上去問長問短,卻見李元宏二話不說,衝著莊師爺一豎大拇指道:“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