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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縣令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奇怪酒宴

作者:隔山打牛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奇怪酒宴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奇怪酒宴

“大人也是來赴宴的?”

趙鵬展一愣,他當然也是來赴宴的,收到汪百正的請柬後,他就琢磨上了,以前收到的請柬都謙虛內斂的緊,什麼濁酒一杯啦,什麼略備小宴啦,唯獨這次不同,請柬上居然寫的非常有自信,看樣子肯定不同凡響。

說起來趙鵬展倒不在乎吃的什麼,平日山珍海味早就吃膩了,他倒要看看平陽知府的請宴有什麼特別之處,說不定是鶯鳴燕舞的花酒呢,而道臺郭雲飛當然也抱著同樣的想法了,所以二人刻意都沒穿上官服,只是他們沒想到,請的居然還有新任巡撫。

巡撫季芝昌也不理會趙鵬展的話,抬腳走上橋面道:“反正就在前面,走過去吧!”趙鵬展和郭雲飛趕緊點頭哈腰,一步一逐的跟在後面。

過了橋就是戲院了,說是戲院,其實就是一處寬敞的院子,四周有一道青磚高牆,通常是立約觀禮用的,並不用來演戲。

此時大院門口拴馬樁旁已經停了四十幾頂小轎,顯然已經來了不少賓客了,門口的階上站著兩個兩個門子,也不問來客身份,齊齊躬身做出一個請勢。

旁邊趙鵬展最擅拍馬屁,剛一仰脖想高喊一聲“巡撫大人到”,卻被季芝昌擺手止住了,因為季芝昌倒想看看裡面到底在幹些什麼,一撩袍擺,大步走了進去。

巡撫季芝昌踱著方步,剛轉過一道照壁,頓時怔住了。

裡面果然是一場宴會,但是這樣的宴會,恐怕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只見院子中並沒有擺上酒桌,而是空『蕩』『蕩』一片,倒是四周靠著院牆的地方擺了有二十多張桌子,每兩張桌子並在一起,一張擺滿了吃食酒水,用木盤盛著,另一張桌上擺的——卻是什麼玩意兒都有。

筆墨紙硯,骰子搖筒,弓弩羽箭,還有象棋圍棋等等,反正葷的素的,雅的俗的,文的武的,應有盡有,每張桌子前都站著幾人,玩的不亦樂乎,當真是熱鬧非凡。

季芝昌滿腹狐疑的走到最近的一張桌前,只見一個人正站在桌前,皺著眉頭冥思苦想著,旁邊還站著幾個,也瞪大了眼睛看著桌上的一頁白紙。

等湊近了一看,季芝昌不禁啞然失笑起來,原來紙上寫著一幅對聯,上聯是“坐南朝北吃西瓜,皮往東放”,下聯空在那裡等人來添。

季芝昌一時興趣大發,呵呵一笑走到近前,從桌上拿起一支毫筆蘸了蘸墨,在空白出添上“自上而下讀左傳,書向右翻”。

四周眾人目光集中在那頁白紙之上,待季芝昌寫完,齊齊發出一聲“好對”,當看清下筆之人的面容後,又是齊齊一愣,有反應快的趕緊行禮道:“見過撫臺大人!”

後面的趙鵬展趕緊道:“撫臺大人文思好敏銳啊,只一掃眼就對出下聯了,卑職佩服的緊啊!”

每次拍馬屁都被趙鵬展搶先,郭雲飛也急了,趕緊拿起那頁紙讚歎道:“大人筆鋒蒼勁,力透紙背,當可稱得上書法大家啊,卑職有個不恭之請,望大人能將此墨寶賜予在下,卑職裝裱後供在書房,以備隨時研磨。”

季芝昌別的不說,對自己這筆字還是頗有自負的,所以郭雲飛馬屁拍的正是地方,不由呵呵笑道:“其實這副對聯,早已有之,我不過拾人牙慧罷了,至於字嘛,你想要的話,我再寫上一副給你就是了!”

一句話說的趙鵬展一個大紅臉,而郭雲飛則是喜形於『色』。

季芝昌正要轉身,哪知桌後站著的那個面容俊俏的年輕人從旁邊桌上端起一盤西瓜,說道:“撫臺大人,這是您贏得的瓜片!”

季芝昌被他說的一愣,詫異道:“贏得的瓜片?什麼贏得?”

旁邊有人趕緊解釋道:“大人有所不知,今日這宴會不同以往,吃的喝的全得靠本事贏,這幅對聯對出來,就能贏一盤西瓜!”

“還有這等事?”季芝昌一下就明白了,敢情請柬上說的別開生面,指的就是這個啊,別說,還真有點意思了,比那些浮華奢靡的酒宴有趣多了。

季芝昌接過瓜盤,剛想吃上一片,只聽見後面爆發出一聲歡叫,回頭一看,只見後面一張桌子前也圍著幾人,中間站著的竟是布政使吳振棫,只聽他叫道:“哈哈,我猜中了,就點一出《賣畫劈門》吧!”

片刻後,院子東面的宣臺上就敲鑼打鼓起來,一出山西梆子開演了,在場的官員都是聽戲的行家裡手,都聽出這戲班的水準實在欠佳,但這是贏來的一齣戲,感覺卻又不一樣了,所以頓時一片叫好聲。

吳振棫也看見季芝昌了,趕緊走過來拱手一揖道:“撫臺大人也來了,對了,您贏了什麼了?”

第一句話就問輸贏,季芝昌先是一愣,隨即笑著將手裡的瓜盤遞過去道:“不像你能贏一齣戲,我只贏了這盤西瓜,你請我聽戲,我請你吃瓜!”

兩人都覺得有趣,齊齊一陣大笑起來,吳振棫擺手道:“我想吃瓜,自己贏,吃別人的沒味。”說著話就走到瓜桌旁邊,對那俊俏的年輕人說道:“我也來猜猜!”

年輕人拿出下一頁紙,這次卻是一個字謎——“狹路相逢,打一字”, 只見吳振棫不加思考,順手就在紙上寫上一個“叢”字,也贏得了一盤瓜片,汁水淋漓的就是一口,吃的那叫一個香。

再看其他桌前,有『射』箭的,『射』中的靶心就能得到一小盤子烤肉,有搖骰子的,勝了就能得到一小碟葡萄,有背詩的,背全了贏得一壺清酒……

各式各樣的吃食酒水,任何人想吃什麼就去贏,一個個樂的是眉開眼笑,吃的是痛快酣暢。說起來,倒不是他們真缺這口吃喝,而是這種費了心思贏來的,吃喝起來別有一番滋味,同時在同僚面前顯擺炫耀,又能滿足一下虛榮心。

這時,從不遠處的一張桌子前傳來一陣喧譁,看來又有什麼有趣的事情了,於是眾人紛紛湊攏過去。

只見桌上也鋪著一頁白紙,上面僅僅寫著 “肅肅兔置” 四個字,旁邊是山西學政龍元僖,正笑著對旁邊的寧武府知府彭遠瞻朗聲說道:“彭兄這樣解釋就錯了,這是《兔置》裡的一句,肅肅並不是肅穆的意思,兔置也不是養兔之意,哈哈,差的遠了。”

寧武知府彭遠瞻也是進士出身,平日最喜的就是賣弄學問,這次被學政一陣搶白,老臉就有些發紅了,爭辯道:“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聖人即使飼養兔子,也要謹慎肅穆,一絲不苟,這也是桐城學派的解釋,哪裡不對了,您倒說說看。”

龍元僖是一省的學政,玩的就是文字遊戲,平日裡在官場上沒有機會擺弄,這次好容易有這個場合顯示一下,當然是求之不得了,一捋鬍子呵呵笑道:“錯了,這裡的‘肅肅‘二字,乃是恭敬的意思,兔置是養兔之人,整句的意思就是——聖人對待養兔之人也要恭恭敬敬,這是《『毛』傳》和《鄭箋》裡的解釋,而桐城學派的解釋是牽強於學風,並不是實解!”

一番話說的眾人紛紛點頭,就連彭遠瞻也無話可說了。

龍元僖轉頭對桌後的一個尖嘴猴腮的小老頭說道:“這下我說對了吧!”

小老頭不是別人,正是莊師爺,只見他從旁邊拿起一包捲菸,在眾人面前搖了搖,忽然縮回手笑道:“龍學臺,只怕您也得不到這包捲菸了,因為——您也說錯了!”

“啊!”

眾人都是一愣,沒想到一省的教諭之首也會說錯,有的人搖頭道:“這不可能!”,有的人嘆道:“這題太難了。”而大多數人卻笑的看著龍學臺,看他怎麼收場。

而龍元僖一張臉也是通紅一片,瞪著那包捲菸說道:“我的解文絕對沒錯,你。。。你必定捨不得!”

莊師爺含著笑不吭聲。

正在這時,從後面走進一人,正是巡撫季芝昌,只見他也不說話,只拿起筆,在紙的空白處寫下兩個字,緩緩放下筆含笑的看著莊師爺。

眾人探身一望,卻原來是“網”“虎”兩個字,齊齊都是納悶,這“肅肅兔置”怎麼會和“網虎”聯絡上呢,但見巡撫大人自信滿滿的模樣,又不像是開玩笑啊!

這時,卻見莊師爺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將那包捲菸雙手恭恭敬敬的託給巡撫季芝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