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為妃 第1章 0.5

作者:月滿朝歌

萬壽殿的廢墟一直落在那裡,當時冬日本欲處理,卻連連發生後陵和六皇子弘實之事,又是東宮□□,是以一直落在那兒沒人動。[棉花糖小說網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

今早,卻忽有內監十一二雙,將灰燼殘木一車車運走。搬運隊路上碰見的各宮主子都一一回避,只怕沾染上那晦氣。

二隨扈從角落裡看著搬運隊運走,眼睛如鷹眼犀利。他們二人是生臉,並不是宮中熟人。

二人看罷,窸窸窣窣回到上安宮。

上安宮宮闕矮矮,並不廣袤,亦不氣派,卻因著正殿中所坐的人而霜氣凜凜。朝陽雖落在殿頂的青瓦上,卻讓人半分不覺溫暖。

殿中絃樂陣陣,舞姬袖袂生香、翩翩而舞,殿中酒香、瓜果香和熏籠的沉水香混在一處,弘凌在宴請屬眾官員吃酒看歌舞。

兩側一字縱向排列的官員飲酒看舞,笑容滿面互相攀談,很是高興,弘凌獨坐在當中的長几後,面無表情地喝酒。

二隨扈不敢打擾,悄悄從沉溺歌舞的官員背後繞到弘凌之側,小聲道——

“殿下,奴才二人裝模作樣地去萬壽殿廢墟轉悠了兩日,今日上午皇后向皇上提,令人收拾了殘渣出宮。”

“廢墟中其實已經什麼都不剩了,殿下料事如神,皇后是心虛了。”

弘凌緩緩放下酒。“酒宴罷去我偏殿,將證據一併拿過去,傳兆秀、李生路。”

二人答“諾”,退去。

此時殿中歌舞美酒已至最酣處,兩列官員大部分不覺笑聲都大了不少,唯有少數兩三人還未喝紅臉。

弘凌站起來,端了內監送上的酒。“各位大人願意跟隨我弘凌,是我弘凌三生有幸。從長安到幷州,又從幷州再回到長安,你們跟隨我千里奔波,本殿十分感動。”

眾官員無一人敢不立刻站起來,都端了酒杯恭敬聽弘凌說話。他們這主子現在雖然開竅了,對屬眾都格外親厚結交,但脾性卻比從前還難捉摸,可以說是喜怒無常。

弘凌將酒一飲而盡,眾人亦跟隨。

“諸位大人都是我弘凌的股肱之臣,今日我便親自為你們舞一劍,以助興!”

眾人都十分意外,受寵若驚。qiushu.cc [天火大道]

弘凌咻聲拔-出內侍雙手捧上的抱劍,劍柄鑲著珠玉,劍刃磨礪得銀光閃爍、鋒利無比。

弘凌身材高大修長,又是寬袖的黑緞深衣,高冠玉帶,他功夫俊,姿態矯健優美,寶劍挽動的銀劍花裝點著,不是鶯鶯燕燕的歌舞能比的氣魄和瑰麗。

眾官員雖讚歎,卻無一人敢純粹欣賞,弘凌袖袂、長劍掃來的涼風並不冷,卻讓他們都心中無比敬畏。

劍勢走高,動作越快,也越美,眾人正看得痴醉,忽然那劍刃先後迫近兩人,只聽啊的兩聲第二淺的慘叫,立刻鮮血灑落銀刃,如紅梅花瓣殘落雪間,刺目鮮紅!

“啊——”“這——”“怎麼回事啊這。”滿座譁然驚退,抖著袍袖看那一身黑緞包裹的冷峻皇子,他握著血劍卻滴血不沾身,目光落在倒地的兩具官員屍體上無悲無喜,淡漠得毫不像方取了兩條人命。

“我只舞給追隨諸臣,細作虛假者,不配賞之!”剛勁地挽了個收尾劍花,弘凌長劍入鞘,咻一聲如飛刀噔聲沒入另一官員跟前,入地三寸!

劍身嗡嗡作響,那官員噗通應聲朝弘凌跪下,驚惶磕頭:“殿下饒命,殿下饒命啊,下臣、下臣真的投誠了,這次真投誠了,我什麼都說,什麼都說……”

至此,諸臣才知這三人竟是假意投誠的細作,但看一地鮮血,四皇子弘凌面不改色心不跳,有勇有謀,思維縝密,是成大事之人,都紛紛跪下,朗聲齊道——

“臣等誓死追隨四皇子,忠心不二,鞠躬盡瘁,死而方已……”

聲音迴盪在大殿上,震懾心魂,侍立邊側的宮人也都紛紛跪下,唯有高大的弘凌站著,在鮮血之側俯視他們:“你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本殿十分欣賞。今日我弘凌就此立誓,追隨我者,我弘凌必不相負。背叛我者,下場如同此二人,必不放過。”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圈殿中諸臣:“不過諸位不少已送了親眷如本殿後宮為姬妾,想必對本殿都是忠心不二之臣……”

無人不膽寒。只當送兒女入上安宮可攀附,而下想來,卻也是個人質,何人還敢輕易背叛。

*

酒宴過,弘凌直接到了偏殿。二隨扈跪地稟告,並上呈了幾隻信物,帶來了兩個花白頭髮的老嫗。

“殿下,這就是當年伺候瑤華皇后跟前的侍女。”隨扈道。

弘凌輕輕轉動這大手指上的翡翠環,掃了眼二婦人,老嫗忙低頭髮抖,只覺這個皇子十分俊美,卻更是冷冽得超出常人。

“都說說吧。”弘凌道。

“奴、奴婢二人當年,當年因為偷偷換了瑤華的用品出宮變賣而被抓,在皇后意外薨逝當日清晨被發現,杖責二十丟出了宮。”

“也正因為如此,奴婢二人才、才免於受皇后所迫害,得以在宮外安然存貨。”

二人哆嗦稟告,對著這樣一個令人生畏的主子,他們哪兒還敢隱瞞半分。

弘凌緩緩抬眸:“你們如何確定是皇后所為?”

二老嫗一前一後道——“因、因為奴婢長期將瑤華皇后的金簪首飾換做贗品,偷偷拿出宮去變賣成錢。瑤華皇后盛安胎藥的藥罐子是前朝青瓷,掐了金絲琳琅的,真品值錢,所以、所以……”

李生路、兆秀、江廣幾人都在一側聽著,都不由眼睛越來越亮,江廣性子急,道:“快說,所以什麼!若半點隱瞞小心你們腦袋!”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奴婢二人不敢隱瞞,都、都都是實話。”“是啊皇子殿下,這、這些都是實話。”

李生路:“那就快點兒說,別吞吞吐吐,咱們殿下可沒那閒工夫聽你們廢話。”

二老嫗忙不迭點頭,趕忙接著說道——

“所以奴婢二人一時財迷心竅就將那掐金絲琳琅的藥罐子偷偷拿出了宮,換成了普通藥罐子。當時是奴婢二人負責瑤華皇后娘娘”

“我們是頭一晚趁夜偷換,連夜拿出宮變賣的。可是,可是奇怪的是,我們回來的時候,藥閣裡那掐金絲琳琅的藥罐子又出現了,裡頭裝著湯藥。奴婢二人當即嚇傻了,變賣藥罐子的錢還在兜兒裡裝著,藥閣的罐子不可能是原來那隻,是有人換過。”

“奴婢二人以為是傅尚宮發現了咱們偷東西,令人新換的,膽戰心驚,可後來相安無事,奴婢二人一邊奇怪,一邊肆無忌憚起來。”

兆秀搖著羽扇問道:“那你們是如何被趕出了宮?何時,因為什麼。”

“正是變賣了藥罐子後的第二日清晨,奴婢二人見變賣掐金絲的物品都沒被看出來,以為傅尚宮疏於管理,便膽子越大了,偷了皇后娘娘的金簪,結果被傅尚宮當場抓包了。”

“奴婢二人本是要被杖斃的,可瑤華皇后娘娘彼時懷著皇子,格外開恩,就杖責了二十將我們丟出了皇宮。夜晚,皇后娘娘就薨逝了,奴婢二人才越想越不對勁,傅尚宮並沒有提那藥罐子之事,說明那藥罐子不是傅尚宮所換,而另有其人。”

兆秀:“那你們如何確定是皇后所為?”

二老嫗爭相道:“大人有所不知,宮中,除了皇后便只有貴妃能領用掐金絲琳琅的瓷器,別宮的主子若用就是僭越。而且,而且瑤華皇后其實是當日早晨喝了藥後便略略有些不適,訓斥奴婢二人時都有些奄奄。”

兆秀羽扇輕輕掃了掃臉上的刀疤:“那如此說來,那隻流落民間的瓷器,便是能夠捉住兇手的重要證據。”他一頓,“當時懲戒除了你們二人,還有誰在場?”

“瑤華皇后的殿中宮人都在,不過這些年恐怕也都不在了。”

小北小聲稟告:“都死的死、失蹤的失蹤,唯有一人還在。就是錦月夫人身邊的隨侍宮娥,靜樹姑姑,從前叫傅懷青。”

弘凌緩緩低聲重複了這三個字,那二老嫗卻忽然睜大眼——

“正是她,傅尚宮,傅尚宮可以作證,奴婢二人沒有說假話。”

李生路小聲問弘凌還需不需要繼續審問,弘凌微微勾唇。

“真相已近在眼前,何須再問。出宮,找瓷器!”

弘凌唇角冷笑一展,漸漸蔓延開來。

原來天之驕子的母親,才是真正的殺人兇手。難怪太皇太后突然對自己親近,定是發現了什麼。而那一日,太皇太后不是想說皇儲之事,而是告訴眾人真兇。姜瑤蘭必是害怕,才鋌而走險待太皇太后拿出所有掌握的罪證時,一舉燒燬。

李生路上前小聲問:“殿下,錦月夫人將太皇太后當日遺留的先皇后金簪交換給了皇后,看來是早就知道了殿下母子是被冤枉,卻選擇了包庇他們。”

弘凌唇角的笑意一冷,而後消失不見,舉起杯中酒一飲而盡,重重放在桌上,轉身離去,只道:

“隨她吧。”

留下幾個親隨在殿中面面相覷。李生路還有些不平:“錦月夫人怎能這樣對咱們殿下呢,如何對得起咱們殿下這一番深情。”

兆秀若有所思,想起錦月撫育的兩個孩子,道:“她,是對得起的。”

江廣輕蔑呵了聲笑:“壞人自有天收,待過兩日皇后母子從雲端落入地獄,錦月夫人也會榮耀盡失,辛苦度日,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