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為妃 第1章 0.5

作者:月滿朝歌

錦月環顧了眼年久失修的破爛院子,還是和上次她來時看見的一樣,只是門庭處的灰塵被人清掃了乾淨,花壇裡的雜草也除了去,種上了幾株秋海棠。[看本書最新章節請到棉花糖小說網]

秋風吹過,綠葉肥沃,紅花叢叢,不知是誰的“關心”,令這嬌豔的花兒落戶在這樣破落的、被人遺忘的院子裡。

不過這人很快出現了,錦月只聽寢屋的門吱呀一聲開,出來個青布衣僕婦――

“大……大小姐。”

她聲音嘶啞滿面欣喜笑容,拿著髒汙的抹布顯然在打掃衛生。

香璇被嚇了一跳,因為這僕婦實在營養不良、臉上泛著死氣沉沉,錦月險些認不出來,這是上次向她吐露秘密的那僕婦。

“見過大小姐。”

她忙過來給錦月行禮,腿雖瘸得厲害臉上的笑容卻很燦爛,錦月忙扶住她手臂不讓她跪。

“你……我記得上回你腿腳並不曾這樣……這才幾日不見,怎就如此憔悴。”

僕婦黑瘦的臉一僵,立刻眼睛盈起痛恨的淚。“奴婢……”卻在看見院門口進來收拾院子的管家一行人時,立刻住了口。

“怎麼了?”錦月道。

僕婦低首,奄奄道:“沒什麼,是奴婢不小心,摔了一跤傷了腿……”

身後領著兩雙收拾院子的小廝,管家抬頭挺胸地大步過來,往僕婦身上睨了一眼道:“這個老奴婢,整日不做事眼睛又瞎,走路都走不好還能指望你伺候主子?一會兒我稟明夫人,將你譴出府去。”

僕婦呼吸立時一抖。

錦月將管家的凶煞和僕婦的害怕收在眼底,立刻心中有了計較。

錦月冷一瞥管家:“確實眼睛瞎,見了主子也不知道行禮,這是太尉夫人教的禮數?”

管家不料錦月初來乍到竟就敢訓斥他,頗為意外,也更不服氣,但礙著錦月身份不得不躬身行禮敷衍道:“老奴見過錦月大小姐。這不關夫人的事,是,是老奴眼拙,沒注意到錦月大小姐。”

“你既然眼拙,又有什麼資格說別人眼瞎,譴人出府?”錦月瞥了管家一眼,而後徑直與香璇往屋裡走,邊走邊說道:“把院子屋子都打掃了吧,別耽誤時間了。晚上我不習慣晚睡。”

管家:“是。”

又恨恨瞥了眼錦月。

錦月先進了屋,裡頭經過了僕婦的收拾,稍微能坐人了。僕婦給錦月和香璇找了凳子坐下,錦月讓她把門掩上了才問:“是全貴管家把你打傷的,是嗎?”

僕婦一愣,而後眼睛慢慢漫上眼淚,低下頭不讓錦月看見:“小姐多慮了,奴婢真是自己摔傷的。”

“你是從前跟我孃親的人,他們欺負你便是欺負我,有什麼委屈你儘管說出來,我替你做主!”錦月冷道。

香璇不禁側目看錦月,只覺現在的錦月和之前彷彿有些不同了,眉目之間時而透出的氣勢,讓人不由有些敬畏。

僕婦再抬眸來已是淚流滿面,瘸著腿就跪了下去:“錦月小姐,你就要出嫁了,奴婢不想讓您在這段時間出岔子、被人找麻煩,奴婢一條賤命,不值得小姐為奴婢大動干戈。”

“你起來。”錦月扶她,而後親自蹲下身撩起僕婦的褲管。

僕婦受寵若驚忙後退,卻被錦月令她別動。

青青紫紫的鞭傷纏在僕婦一雙小腿上,老的結了痂,新的還赤紅腫脹、發了炎。

香璇也看見了僕婦的腿,不由駭得呼吸急促:“天吶,他們怎麼如此殘忍,瞧著密密麻麻的傷……你竟還能忍著痛幹活。”

錦月雖在宮中看了不少酷刑,也是驚駭氣憤。

“你都傷成這樣了,就別再忙活擦桌椅了。”錦月從窗戶冷冷瞥向院子裡吩咐小廝做事的管家。“讓他們幹,好好地幹……”

才過了沒多會兒,管家便進屋來,捱了次訓斥,這次他挺得筆直的腰桿稍微頷了頷,臉上堆了些殷勤地假笑:

“錦月大小姐,院子打掃好了。請您移步隨老奴去看看,可否滿意。”

錦月答道了聲“好”,去院子裡和別的屋裡轉了轉,管家跟在一側看了看時辰有些不耐:

“大小姐若看好了,奴才便下去忙了,尉遲府大,老奴事情還多著,突然來這兒打掃院子耽擱了時間,恐怕今晚也得挑燈了。”

錦月負手,掃了眼院中東一顆西一片的雜草:“半夜還挑燈,管家看來很是辛苦啊。”

管家嘿嘿兩聲,勉強敷衍。

“既然當管家如此辛苦,不如就別做了。”錦月回眸掃來:“反正你也幹得不好。”一指院中雜草、牆壁的破口、以及瓦片,“太髒。告老還鄉如何?”

管家一愣:“這……奴才不敢。”“只是,真是這些已經打掃得很乾淨,可以住人了,大小姐。”

“看來是真眼拙,不是幹不好。”錦月對僕婦道,“既然管家眼神不好,不若勞煩姑姑幫著管家指點指點,告訴他哪些地方不乾淨,都打掃了。”

管家大詫。僕婦也是一驚,不過她倒是很聰明,立刻明白了錦月的意思,當即矮身答是,又問要達到什麼標準。

錦月蹲下身,撫摸著鮮豔的海棠花蕊,淡聲道:“野草要斬草除根,不留一葉雜草,花葉乾淨,不留一粒灰塵,每一片瓦,都要乾乾淨淨、能折射今夜的月光。”

隨著錦月的話,僕婦已有快意的笑容,重重答:“是,錦月小姐!”而後轉身對管家道,“天色不早了,請管家和各位小廝動作麻利點兒才是……”

被個他認為低賤的僕婦驅使,管家已氣得面如豬肝色,卻又不敢和錦月發火,只能衝著小廝們發火讓他們快開工。[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

待錦月進屋之後,他趁僕婦不在意,嘀嘀咕咕差遣了小廝,悄悄摸出院子朝整個尉遲府最華貴精美的院落,上官婉蓉和尉遲心兒母女所居住的瓊華園去。

錦月剛坐了一會兒,僕婦便有些著急地進屋來說:“少了個小廝!錦月小姐,恐怕管家差遣去瓊華園像夫人告狀了。這可如何是好。”

錦月:“我就怕他不告狀呢。”

僕婦不明所以。

然而那小廝去而復返,卻沒能給管家帶來好訊息,嘀嘀咕咕在管家耳邊說了幾句話,而後管家想要等主子來向錦月和僕婦報仇雪恨的氣勢,就蔫兒下去。

管家氣急敗壞讓這些奴才們加緊、趕緊地收拾。

僕婦這才放下心來,又得錦月話――“這管家仗勢欺人、為虎作倀,你便隨意折騰他吧!別怕事大,有我擔著。”

僕婦謹遵錦月的話,硬是將那管家折騰到天黑,腰痠背痛,才鬆口。

管家進屋來請錦月再檢視時,滿臉氣勢已經蔫兒了下去,哪怕想抬頭挺胸、趾高氣揚,那腰也直不起來了,弱聲弱氣的,孫子似的,道:

“錦月小姐且再去看看吧,若不滿意老奴……老奴再讓他們整改。”

錦月粗粗掃了一眼外頭的院子,漫不經心道:“其實住什麼樣的院子也無所謂,髒點兒也不會少塊肉,我方才就想通了可以接受了,倒是忘了讓人通知管家。”

管家累得滿臉是汗,聞言氣鬱地鬍子發抖。敢情他們是白乾-了,但介於這次教訓他是暫時不敢再說什麼了。

錦月讓僕婦送這一行人人離開。

僕婦送完人進門來,錦月正喝著白開水,輕輕放下杯子,舉止間不由有些從小習慣的雅緻動作,令僕婦看得十分臣服、歡喜。她鬆了口氣道:

“小姐,上官夫人沒來,幸好幸好。”

錦月動了動眼睛,看月色下的院子,安靜,寧謐,整潔,彷彿能想象出二十年前,這裡有個恬靜的女人在院中看月亮。

“上官氏沒來,才不好。”

香璇和僕婦一樣,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姐姐為何這樣說?她不來為何還不好了?”僕婦也點頭疑問。

錦月道:“若她聽了告狀就立時來教訓我,那此人便是沉不住氣、管不住情緒的人,不足為懼。然而她聽了告狀,卻按兵不動,反而讓管家聽從我的命令折騰,她必是想著日後放大招數,一併收拾我,城府深沉。”

錦月三言兩語將上官氏的心思說了清楚,香璇和僕婦都聽得一驚。

“錦月大小姐說得是,那上官氏當年為了害咱們白夫人也是不動聲色,如不是我無意撞破她和管家說話,我都不敢相信是她所為。”

香璇氣憤:“難怪都說咬人的狗不叫。”她霍然明白過來,“原來姐姐此舉,是為探上官氏的深淺?”

錦月從院中收回目光,又環視了屋子,屋中的陳舊、簡陋隱隱透著二十年前這處院子的荒涼、她生母的淒涼處境,錦月看了一圈只覺這荒涼刺得她眼睛發痛,心中蓄積的仇恨越發濃烈。

錦月捧過僕婦粗糲的手:“是為試探深淺,也是為你出口氣。往後你便跟著我走吧,難得二十年過去了,你還記著我娘。說了這麼久,我都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僕婦眼睛滿是淚滴,又要跪,被錦月制止。

“奴婢名叫綠影,是跟著白夫人從南邊的嫁來長安的陪嫁丫鬟。承蒙小姐不嫌棄我如此不濟,還願意收留奴婢。”

錦月搖搖頭:“綠影姑姑別看輕了自己,你很聰明,說不定……以後還能幫到我呢。”

這僕婦雖然看著孱弱,但試想能知道真相,還在上官氏這樣狠毒的人手下活了二十年,沒有些超過常人的主意和耐性,也是不可能。

僕婦當即跪下去,磕了個頭:“綠影從今往後便是小姐的人,必定跟隨小姐天涯海角,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綠影姑姑請起。”錦月扶她,“我現在倒是有一事想問你。”

錦月頓了頓,道:“只有大家族出嫁才有媵妾陪嫁,我看上官氏也並不像小門小戶的人,我想知道孃親究竟是何家的女兒。”

……

錦月回府,上官氏身為主母應該親自去迎接,不去迎接,至少也該露個面,然而她並沒有,明擺著恃寵而驕、並不將錦月放在眼中。

此時,瓊華園,上官婉蓉的寢房。

尉遲心兒剛從東宮回來,頗有些喪氣,推開門喊了聲“娘”。

上官氏正聽著下人稟告芳草院錦月的情況,見寶貝女兒回來揮手讓稟告的下人退到一邊,先招呼女兒:“我的心兒,怎麼了?蔫兒巴巴的,可是太子又不理你了?”

說起弘凌,尉遲心兒煩悶嘆了口氣:

“他何止是不理我,我根本連東宮都進不去了,好歹他也該看看爹爹的面子啊……”

她捏著手絹撕扯,撒氣,“那錦月有什麼好的,太子竟然為了她甘願當和尚!”

和尚?上官婉蓉一駭,趕緊問。

尉遲心兒才氣急敗壞解釋:“他把東宮的姬妾、婢女全部送到清關寺去清修了,不是當和尚是當什麼?!還美其名曰是為太皇太后誦經祈福,我看他還是對這蕭錦月舊情難忘,騰了地兒還想讓她回去!”

說到這兒,尉遲心兒越發不忿,一張靈動、嬌俏而又些許陰柔城府的臉蛋兒氣得通紅。

上官氏既欣慰女兒看事情如此通透,又憂心眉頭一動:“那姬妾當中有皇上賞賜的,也有他手下朝臣的女兒,自古後宮與前朝一脈相承,太子如此做確實不是他平時的行事作風,簡直是和儲君和皇位過不去。”

她重重呼吸了一回,轉念想道:“不過也沒什麼,錦月是必定要入尚陽宮,與太子是前緣已盡了。而下東宮肅清了也好,待太子喪子之痛緩解些,娘再讓老爺請求太子將你娶做正妃,現在肅清了,也省得你到時與人爭寵。”

“哎呀!我就是受不了嘛,我喜歡的男人心裡居然想著另一個女人。娘,我真想讓蕭錦月立刻就從世界上消失了!”她撒嬌地倒入上官氏懷中,抱住孃親的腰撒嬌道:“然後太子再也見不到她,就全身心都屬於我了!”

上官婉蓉無奈笑笑,寵溺地摸女兒的頭髮:“那你這個願望可暫時沒法兒實現,今日一早,錦月就來了府上,現在正住在芳草院裡。你不見也得見了。”

“啊?”尉遲心兒噔地從上官氏懷中彈起來,凝眉道:“那娘去門口迎她了嗎?”

上官氏搖頭:“一個下堂婦生的來歷不明的女兒,我怎會自失了身份去迎接她?”

“不過……我沒去接她,她也給了我個下馬威。”她看尉遲心兒道,“把最疼你的管家全貴叔叔娘折騰了個夠。”

“什麼!”尉遲心兒俏臉擰緊,收斂了撒嬌色,咬牙切齒,“她便仗著五皇子妃的身份故意欺壓我們母女!”

尉遲心兒一改撒嬌面容,正色道:“娘,我要趕快成為太子妃,不然她定會將我們欺負死……”

她又收斂了陰柔,撒嬌地拽著上官氏的搖晃。“好不好嘛娘?好不好、好不好?”

上官氏被搖得頭暈,忙說知道了知道了、好好好。“老爺最疼愛你,你要當太子妃,他斷然是許的。”

尉遲心兒又說起弘凌來,滿面陶醉於嚮往。

“娘,你沒見過太子,你都不知道他有多英俊多漂亮,尤其是他冷冷的不說話,只需一個眼神就能讓奴才都嚇得跪下。哪是草包弘實那樣的皇子能比的……”

上官氏想起一事,打斷尉遲心兒:“明日你的大兄長飛羽就要回來了,你去府門口好好迎接迎接。”

尉遲心兒一聽沉下臉道:“可以不理他嗎?他總喜歡送我些我不喜歡的東西,而且他和蕭錦月都是一個娘,長得又像,我真是不喜歡他!”

上官氏好言勸道:“雖然他是那下堂婦所出,但畢竟是尉遲家的長子,老爺很是看重。你要好好將他籠絡好才是,別讓錦月鑽了空子。”

尉遲心兒沉沉嘆了口氣,應承。“孃親說的是。”“放心吧孃親,雖然心兒喜歡撒嬌,但是知道事情輕重緩急,我會抓牢飛羽大哥的心的。”

母女倆說罷,夜,已逐漸深沉。

**

錦月很意外,沒想到看起來蒼老的僕婦綠影姑姑,經過一番收拾,換下破爛的青布衣後,精神抖擻、幹練得很。

而且還眉清目秀的。

錦月和香璇都很是驚喜,圍著綠影轉了一圈兒,看得綠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惜了,這樣一個利落的人才,竟給埋沒在角落蒙塵,幸好,我回來遇著了你。”錦月道。

綠影姑姑不好意思:“小姐說我是人才,是取笑奴婢了,奴婢哪裡是人才,香璇姑娘這樣的妙人兒才是人才,識字讀書樣樣都會,人還聰慧縝密得很。”

香璇也不好意思起來,與她謙虛,錦月看二人合得來,也頗有些欣慰。阿竹的死,讓自己心中歉疚、心痛。雖然弘允拿了那份名單來,但是也並不全面,比如殺手的身份便是個迷。

不過,只要將上官氏嘴撬開,便不難知道了。

做晚,錦月和府上的兄弟姊妹聚了一回,不過席上座位空了一個,似乎是尉遲家最大的大兒子沒有回來。上官氏生了兩個二兒子,排行第二、第三,叫正德和正陽,另外就是兩個女兒,大女兒已經出嫁給了長樂侯,小的就是尉遲心兒。其餘的庶子庶女太多,錦月也懶得去記清楚。

“綠影姑姑,昨晚缺席的那個大兄長,是叫飛羽,是嗎?”錦月問。

正在與香璇謙讓的綠影卻聞言一怔,才說:“是,大少爺,尉遲飛羽。”

“姑姑可是有事瞞著我?”

錦月眼睛犀利,綠影不料還是沒能逃過錦月的眼睛,紅著眼睛抬頭道:“小姐,是奴婢沒用,大少爺是白夫人所出,可是……可是他卻向著上官氏母女,一直認定白夫人與故去的蕭大人有曖昧,也認定小姐……小姐非尉遲家血脈。其實,大少爺已經回府兩日了,卻一直不來看小姐你。”

錦月大詫,從椅子上站起來:“你是說……他,他是我同父同母的兄長?”

“正是。”綠影姑姑嘆氣,“不過大少爺卻一心向著上官母女,以白夫人與大小姐為恥,小姐若見了他恐怕會被他氣著,所以奴婢才沒有說。”

錦月心中驚喜又有些無所適從,天,她竟然有個血脈相通的兄長!

“他聽了上官氏母女二十年的讒言,也是正常。”

錦月匆匆收拾了一番,便和香璇、綠影一起往這從未謀面過的兄長尉遲飛羽處走。

一路上綠影大致介紹了尉遲飛羽,他比錦月大七歲,而下是皇帝殿前的“侍中”。

侍中這個職位雖沒有具體的事務,卻是皇帝跟前的人,不少權臣都是從這職位開始的,既可幫皇帝處理政事,又能照顧皇帝飲食起居。

尉遲飛羽住在秋楓園。錦月一路急匆匆走去,急切得沒顧得上歇口氣,香璇和綠影都直讓她慢些。

錦月趕到秋楓園,卻不想,那裡頭尉遲飛羽竟正陪著尉遲心兒玩投壺,聽那笑聲,是玩得興高采烈、不亦樂乎。

錦月不覺停下腳步。那方,尉遲飛羽和尉遲心兒也看見了她,二人都是臉色一沉,收起了笑意。

倒是尉遲心兒先笑了笑,不達眼底,朝錦月走過來:“原來是錦月大姐來了,錦月大姐不日便要入尚陽宮當女主人了。飛羽哥哥,未來的五皇子妃來看你,你可是蓬蓽生輝了。”

錦月望著尉遲飛羽的臉,視線就定住了,他生得高大,頭定束著翡翠玉帶,用做舊的精緻長銀簪橫-插其中,很是俊朗。

那張臉,和自己的,竟有五六分相似。

尉遲飛羽先還滿是敵對和陰沉,可漸漸看清了錦月的模樣,也愣住了。

尉遲心兒說了一席話,見兄妹倆互相驚訝對視、將她當做局外人一般,暗自氣憤,揚起甜美的笑容一拉尉遲飛羽的胳膊,撒嬌道:

“大哥,心兒說話你怎麼不理我呀……你還疼不疼心兒了。”

她又小聲了些,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一個外人,有什麼好看的。大哥看我就夠了嘛……”

尉遲飛羽這才回神來,聽見外人兩字,立刻想起當年母親白氏不貞被下堂,對錦月的臉色立刻冷下去。

尉遲飛羽冷瞥了錦月一眼,便不再理會。

尉遲心兒喊得越發親熱:“飛羽哥,爹爹好像回來了,咱們去找爹爹吧。”

尉遲飛羽:“也好,我正好有些朝中之事要告訴爹爹。”

說罷他便一提陶壺和羽箭,與尉遲心兒走,看都不看一眼錦月。

錦月不由出聲:“等等!”

又不由自主上前幾步,在尉遲飛羽的臉上,似朦朧看見了從未謀面的孃親的模樣,對他道:

“你好,我叫錦月。我們……我們一母同胞,是親兄妹,按此來說我該叫你一聲兄長。”

尉遲飛羽卻背一僵,微微側臉用冷冷的餘光看錦月:“別叫我兄長,我沒有那樣的娘,也沒有你這樣金貴的妹妹。心兒,我們走!”

尉遲飛羽的冷硬態度讓尉遲心兒也不由詫異,不想當年白氏下堂之事對尉遲飛羽影響這麼深。

尉遲飛羽看不見的角度,尉遲心兒臉上哪還有什麼天真無邪的撒嬌模樣,她含著似諷刺地冷笑看了眼錦月,對尉遲飛羽故意說了聲:“好,兄長。”

卻是說給錦月聽。

而後兩人一同離去了。

錦月暗暗咬了牙齒,雙目冷冷卻又燃著怒火。上官婉蓉母女,害了小黎,又挑唆了她親兄長,當真不可饒恕!

香璇見錦月臉色無比冰冷,有些不敢打擾,綠影姑姑輕輕拉拉錦月的袖子:“小姐,咱們還得慢慢來。我想,只要大少爺相信當年夫人是被冤枉的,就會與小姐和好相親的。”

錦月吐了口氣。“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還是先回院子吧。”

*

是夜,錦月在床上輾轉反側。活了二十一年,彷彿從最近她才開始活明白了,自己是誰,誰是親人,誰是敵人。

那些屬於蕭錦月的鮮衣怒馬、恣意狂妄,都該結束了,從今往後,她只需要冷靜地活下去,不再需要哪些負累的愛情和非什麼不可的原則。

或許,人活這一輩子的真諦,便是隨遇而安。遇到合適的人就嫁了,也不必管是不是上天註定的人。

思及此處,錦月想起弘允所說的――愛情和過日子是兩碼事,平淡的日子、細水長流才是真正的愛。

她似乎,有點明白了。

轟轟烈烈的愛情太過慘烈,只適合當故事來聽、來幻想,不適合自己去過。

太累,也太痛。

正此時,錦月忽聽窗臺詭異的一聲響動,立時將她驚得從床上坐起來!

“誰!”

冷白的月光照著,紙窗已被推開,一個人影正單腳跨在窗臺上,被她盯得尷尬地卡在那兒,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錦月吃驚:“弘……弘允哥哥?”

說罷,她心中又想。不,一定不是弘允,他那麼高貴、挑剔、高雅的人,怎會爬窗呢?

直到那長手長腳的人影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平靜地爬下來,平靜地道:“是我。”

真的是他……一時錦月也有些尷尬起來了。

弘允是個愛惜面子的人,身為嫡皇子,舉手投足都要擔得起嫡系的風度,是以大氣高貴已經成了他的代名詞,何曾如此……

錦月忙撿了外裳披著,起身。“你,你怎麼出宮來了?”

錦月望了眼窗外,見黑漆漆的無旁人,弘允顯然不是光明正大來的。

看來不光爬了窗,還爬了牆……

弘允輕輕撣去華緞錦袖口上的灰塵,道:“你獨自在尉遲府三日了,我實在有些不放心。正好……我也有些睡不著,便出宮來散散心,順便看看你。”

錦月也不拆穿他:“嗯。”

又看了眼他袖口的灰塵。“這心散得倒別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