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171前路漫漫
171前路漫漫
無論那六匹馬和它們的主人究竟是為何這般快馬加鞭,艾飛鸞都不得不感謝這突如其來的混亂。
兩人趁著城門口的官兵分出一半去報信追人,另一半開始維持外面秩序的時候從旁邊溜走,往一處鋪蓋了秸稈的田地方向而去。
好在之前仔細研究過附近的地形,和允更是有實踐經驗的,兩個人毫不費力的穿過農田,向著引水入京做護城河的白水河支流而去。
驛道在白水鎮後面拐了個彎,而沿著目前這條路走,穿過白水河就能重上驛道。
只可惜,沒有了補充食水的地方,只能拜託剛才那幾個騎馬的大姐隨身帶了足夠多的東西。
大曜盛京所在的地方是平原的邊緣,城池建在平原上,周圍則利用地形防衛,非常有前瞻性,艾飛鸞與和允這時候走的,就是一片小丘陵,山挨著山,谷地集水成渠,路不遠,也不算難走,加上兩個人身手不差又都是意志力超人,中午時分就已經到了白水河邊。
北方的河流不似南方既寬且深,但是放在冬天卻也能要人命。
更何況如今河面上結了一層薄冰,厚度卻不足以讓一個人安然過去。
飛鸞將手伸進一處冰窟窿的水中試探了一下,打消了鑿破冰層泅水過河的念頭,四下尋找可用的工具。
和允站在一邊,皺著眉道:“妻主將繩索給我,我游過去把繩子綁好您再過河?”
艾飛鸞瞪了他一眼道:“這麼冷的水你想找死麼?”
不一會,艾飛鸞不知道從哪裡撿來一堆樹枝木板,掏出隨身的小刀開始工作。
和允看看結了冰的河面,又看看艾飛鸞,想了想,將自己身上的外衣解下來披在艾飛鸞身上。
艾飛鸞抬頭,擰著眉道:“自己穿上。”
和允不說話,仔細看飛鸞手上的動作,拿起她剛剛削好的兩根枯枝輕輕一對,竟然僅僅的插在一起,艾飛鸞見了笑道:“你好挺有天分的,把這些也那樣裝好。”
枯枝的樣子很難看,但是接口處卻都削的很仔細。
艾飛鸞做完手上的事,就幫著和允一起拼接那些破木頭,最後將幾塊田裡順來的木板蓋在上面,竟然成了一個能容一人的小小冰床。
艾飛鸞用竹竿敲擊冰面,尋了一處相對結實的地方將冰床放下去,在和允自告奮勇前自己趴上去道:“用力推我到對岸都市墮天使。”
和允急忙道:“還是我先來。”
艾飛鸞笑,這情景怎麼看都覺得做作,於是怒道:“還不動手,想等著這一處塌掉麼?”
和允被咋呼的一愣,伸手就將艾飛鸞遠遠的推了出去。
好在河面不寬,和允這一使力下冰床竟然劃過了小半條河。艾飛鸞看準時機,兩手撐著冰面繼續保持冰床向前滑行,終於在速度慢到可能會壓塌冰面的時候抓住了對岸一個原本用作栓船的木樁。
那冰面極薄,雖然將艾飛鸞有驚無險的送到了對岸,但是卻也裂出道道冰隙。
和允在岸邊,眼見艾飛鸞上了岸才想起來呼一口氣,下一刻卻又緊張起來――妻主不會是想在這裡甩掉自己吧?
男人伸腳就要往前邁,,正趕上艾飛鸞回過頭來,頓時厲聲喝道:“和允,你敢下水試試看!”
和允收回邁出去的腳,看著眼前的冰縫。
艾飛鸞在對岸看的嘆氣,大聲道:“把冰床扯過去,往上游走――”
和允眉頭一鬆,才發現冰床兩頭都有繩索,艾飛鸞剛剛就已經將綁著冰床一端的繩索用岸上的石頭壓住了,拎起繩子幾下便將冰床收了回來,按照艾飛鸞說的向上遊方向走了幾十米,才終於找到另一處冰層較厚的地方。
和允揚起手道:“我這就過去!”
艾飛鸞眉毛都快豎起來了,大聲道:“等著別動!”接著又是在對岸一通忙活,一顆長在岸上枯的只剩樹幹的楊樹被派上用場。
繩索綁住樹梢,再吊上一塊大石,楊樹不算粗卻足夠柔韌的樹幹彎曲下來,看著十分委屈。
對著和允揚了揚手,和允便學著飛鸞剛剛的樣子趴在冰床上。
艾飛鸞手中匕首一劃,大石轟然落地,便見楊樹猛地挺直腰背,扯動著冰床快速向著對岸滑去。
楊樹不高,並沒有將冰床扯得離開冰面,只是瞬間爆發的力量卻比和允剛剛的推動大不少,男子手只在冰上劃了幾下便成功登陸。
艾飛鸞放下心來,數落道:“做事的時候動點腦子,以為這是嶺南呢?冬天也能下河游泳?”
將簡易的冰床幾腳踩爛,樹枝扔了滿地後,和允已經收好繩索匕首等在原地。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艾飛鸞突然就生出一種同生死共患難的感覺來,好像每一次和戰友一起出任務的時候一樣。
前路一片平坦,比之前好走的多。
風雖然仍舊冷,但是天上畢竟有太陽,有太陽,就有溫暖。
天氣乾燥有乾燥的好處,像是馬蹄過之類的痕跡除非有人刻意抹去,否則能夠保留很長時間。
艾飛鸞與和允踏上驛道,地面上有一些車馬蹄印,但是艾飛鸞看過之後卻肯定的說那剛才那六個人此時還沒有經過。
因為白水鎮的嚴查,加上天氣原因,這一段路今天清淨的很,好在,很快就會有人送上馬匹。
兩人沿著驛道而行,速度僅僅保持在能夠保證身體的溫度不會消失而已,這一條道上兩邊都有樹,不高,分杈也多,樹上一片葉子也不見,與後面大片的黃土地湊成滿目蒼涼。
這樣的樹是不能藏人的,前提是有人抬頭尋找,對著幾個完全只知道低頭趕路的笨蛋,卻還是極好的據點腹黑神女別想逃。
耳聽見馬蹄聲的時候,兩人才分別爬上驛道兩邊的樹。
這一段驛道不算寬,最多能容兩輛馬車並行,若是騎馬,三騎並行便會影響速度。
艾飛鸞甚至都不用看,就知道六個人兩人一排正快馬加鞭的湊上來。
與和允一個顏色,第一匹馬跑過樹下的時候,兩隻鋼針同時激射,取馬不取人。
五寸長的鋼針扎進馬頸,前面兩匹黑馬嘶嘶幾聲,突然停步,只將馬背上的兩個人掀□去,馬蹄揚起,剎那間便要踩在兩人的身上。
那馬匹跑了這麼久的時間,驀然停下來,蹄子上的力量之大,只要被它踩到,必然只有死路一條。
兩個人急忙翻身躲避,堪堪讓開,卻正擋住同伴的路。
隨後而來的幾匹馬接連被強行停住,原地轉了幾個圈。
倒在地上的人自然能看見蹲在樹上的和允飛鸞,怒道:“什麼人?”
話到一半,卻被馬匹轟然倒下的身軀砸到腿,登時一聲尖叫。
飛鸞等的就是這一刻,手上飛刀一揚,這一回是取人不取馬,片刻間,六個在白水鎮外囂張跋扈的騎手便倒了一地。
艾飛鸞和允從書上跳下來,在幾個人身上翻找,果然在當先被馬壓倒的女人身上找到一封信箋,卻是皇長女呂清命安都兵馬副司趁人不備軟禁楊巍奪下大權的密信。
呂清這個笨蛋,艾飛鸞正愁怎麼說服楊巍,她便送了這麼一個好東西來。有時候對手太蠢,也會覺得很沒意思吧。
收好書信,艾飛鸞皺眉看著眼前六個歪七扭八的人,一捏匕首,還沒動作,和允突然上前來,一言不發在每個人身上補了兩刀。
這幾個人自然是要死的,這是戰爭,一個心軟接下來就是己方的一子落錯滿盤皆輸,艾飛鸞心裡清楚,剛才也做了同和允一樣的決定,可是乍見和允這般利落的去了幾個人的命卻還是有些詫異,即便是接受過專業訓練的自己,即便是面對著惡貫滿盈的國際通緝犯,在對方毫無還手之力的時候補上幾刀都多少會有些不適應,和允卻放佛再習慣不過。
看著艾飛鸞看向自己的眼神,和允心中一凜,走到她身邊試圖擋著艾飛鸞的視線道:“他們幾個不能留著,這裡離白水鎮還很近……”
“我明白。”艾飛鸞打斷和允的話,將剩下的四匹馬拉過來,與和允一人一騎,另兩匹則拴在身後大喝一聲往前路而去。
艾飛鸞的生活中從來都沒有少了血腥,黑社會處理叛徒,在鬥牛場中放公牛將人踩成一灘血水的事也見識過,只是因為是和允,才突然有些不能接受。
其實和允是影衛,在沐恩營學到的,原本就都是怎麼樣殺人而已。
任何人,要經歷多少苦痛之後才能夠手起刀落不皺眉頭,別人也許不知道,但是艾飛鸞卻比誰都清楚。
和允跟在艾飛鸞的身後,見她沉默不語,突然有些慌亂,他已經嫁人為侍,這般作為,是不是惹的妻主厭惡了?
“駕――”艾飛鸞突然打馬,剛剛緩過神的馬兒腳下生風,沿著驛道絕塵而去。
和允來不及去想別的,急忙跟上。
天黑之前,希望能到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