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晌貪歡 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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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弘懿隱樓勢力的介入,從丘源城往後的幾天路上都顯得比較太平,飛鸞和允兩人在丘源城帶足了食水,快馬加鞭繞過丘源與安都之間的梁郡。
到這裡離安都大營不過數百里,最多兩日可達。
也許是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又或者北方氣候太過乾燥,兩人一路行來,除了在白水鎮出來後的那一夜,再沒有下過雪。
一處光禿禿的山頂上,兩個深色衣裝的人影騎在高大的駿馬上,原本拴在身後的另兩匹馬已經因為擾敵視線在沿途放掉。
艾飛鸞看著前路一片茫茫,低矮的小山坡一個接著一個,一直綿延的很遠的地方,然後,翻過遮擋視線的那座山,就是安都。
“你之前一直在安都大營?”艾飛鸞突然道。
和允沒想到她會在這個時候說起這個話題,不覺有些緊張,畢竟之前兩個人都一直避而不談――那些天他獨自離開盛京,究竟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或者為了什麼。
“沒……不是一直在。”
艾飛鸞回頭看和允,嘴角微揚道:“不用怕,沒打算跟你翻舊賬,”這個男人,若不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又怎麼會悄然離去,他只是太不擅長表達而已,“你上次怎麼說你在安都大營裡。”
和允捏著衣角垂頭道:“我……調查當年的舊案,在宮中受人指點才到了安都……”和允看了飛鸞一眼,似是解釋般道,“母親一生為万俟氏奔波,為兩代万俟家主效力,既然到了京城,我忍不住便想……想了解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但是……”
和允沒有說下去,飛鸞卻知道,八年前一場變故,原本雙親俱全的男孩子突然之間變得隻身一人,受盡磨難挫折,那時候他年紀小,許多事情無能為力,那麼如今,怎麼可能不去追查?
況且還有寒初,万俟家的嫡出公子,她聲聲要為其家族平冤雪恥,和允這個小傻瓜,不會是以為他的調查能夠對那冤案有所幫助吧。
宮中受人指點,艾飛鸞知道寒初有一個堂兄嫁入宮中為皇帝貴君,一度頗受寵愛,万俟一族受其蔭庇,也曾風光很長一段時間,後來謀逆案定罪之後,那位宮中的賢貴君便受了冷遇,在皇家的寺廟中修行數年,後因身體羸弱才又被接回宮中,又因為受人排擠而幽居冷宮。
帝王寵愛?在這個皇權至上的年代,皇帝的寵愛是最靠不住的吧。
不過想到和允竟然膽敢一個人獨闖禁宮,哪怕是偏居一角的永巷冷宮――若是被抓住,哪裡還有活命的可能――艾飛鸞眼角寒芒一閃,有些怒意的勒馬靠近抬手去抓男子的手臂,好像只有這樣握著,才能保證他不會在某一天又不知去向。
和允看到飛鸞眼中的怒意,哪怕她剛剛說過不計較不翻舊賬,仍然難免手臂一顫。
飛鸞感覺到和允的緊張,苦笑搖頭,不管怎麼說,未來的路還是任重而道遠。
安都的情況其實比弘懿帶來的情報更加誇張。
和允看著空無一人的練兵場,與前些天自己在這裡的時候截然不同,軍中的低級將領情緒激動,大有寧可一死也不為奸人所用謀朝篡位的決心,而楊巍卻連著幾天將自己關在府中,任何人都不接待。
艾飛鸞自然知道這其中有隱樓子弟潛入渾水摸魚的結果,只是原本只以為隱樓不過一個殺人越貨乾沒本買賣的殺手組織,如今才醒悟那個大紅衣裝的男人嫁給自己,實在是自己高攀了。
臘月廿七,還有兩天就是大年初一,艾飛鸞算算日子,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整整一年,而她除了偶爾面對寒初的時候回想起那個在曾經的生命中走過的名叫英秀的男人外,對這個世界好像並沒有太大的牴觸。
巨大的時空溝壑所帶來的孤獨還來不及佔據她的胸臆,身上就已經揹負上沉甸甸的責任,然後,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的發生並進行著,好像原本那二十幾年的生命才是一場夢境。
夜深人靜,避開兩輪巡夜的城防衛兵,艾飛鸞與和允潛到楊府門外。
和允當初來安都的時候就潛入過楊府,此刻輕車路熟,帶著飛鸞幾個翻越便從一處低矮的圍牆跳進府中。
這裡是楊府最後一進院子,住的都是奴僕下人,大家也一定想不到連楊將軍府都有人敢夜闖。
畢竟身為帝國大將,楊巍手下楊家親兵個個都是戰場上出生入死的精英,身手不凡,且楊府的建制也與其他地方不同,是層層向內圍成的圈層,外府防守最松,越向內,便越難走。
和允帶著艾飛鸞七拐八繞,要不是艾飛鸞本身也對方向極為敏感,這會怕就要繞的暈了。
不一刻,兩人在一處落了鎖的院門處停了下來。
和允想要繼續翻牆,卻被飛鸞一把擋住,這樣的橫衝直撞,也不知道上一次他是怎麼完好無損的回到盛京了,這裡明顯已經接近內府,牆裡牆外有多少暗哨誰能斷定?
從腰間摸出一支小小的銅絲,艾飛鸞上前隨便捅了捅那看起來很大的銅鎖,只聽吧嗒一聲,大鎖應聲而開。
見和允目瞪口呆的看著,艾飛鸞頗有點得意道:“這種鎖,我一炷香能開兩百個。”
“什麼人?”黑暗中突然有一個略粗的女聲厲聲喝道,接著裡面便有人影想著大門方向走過來。
飛鸞已經,急忙推一把和允。
和允也算是與飛鸞配合默契,急忙低頭道:“奴是小廚房的,來給主子送參茶。”
裡面的人聽到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略有些放鬆道:“都什麼時候了,為什麼不在落鎖前送來?”
這一處因為是側門,燈火併不多,飛鸞與和允隱在暗處,門又只開了一條縫對方也沒看的太清楚,只是出於謹慎的出門查看,畢竟府上的規矩,深夜落鎖之後是不許下人隨意走動的。
艾飛鸞怎麼會給對方機會看清楚自己兩人,且不說這守門之人是不是認識小廚房服侍的小廝,單是兩人的服侍一眼便能看出問題。
快速的查探周圍沒有明顯的危機,艾飛鸞在那人剛剛感覺不對的瞬間從側面一把捂住對方的嘴,右手在對方脖頸上狠狠一切,那人的身體便瞬間軟了下去。
兩個人一頭一尾將人扶進門內擺放在靠牆的位置,好像是正守著大門打瞌睡的樣子,這才悄悄離開,只要不動聲色的走過這篇長著長草的牆邊,脫離了暗哨的視線,今天的目的就算是達成一半了。
不遠處一串燈火漸近,艾飛鸞拉著和允向路邊的暗影中一讓,矮身跪在地上,彷彿就是這府上下等的侍僕一般等著巡夜的人過去。
而那些正打著哈欠的巡夜果然沒有斜過眼睛看他們一眼。
等到燈光再度遠去,艾飛鸞正準備起身,突然一把冰涼的刀刃貼上了脖頸,什麼人,竟然能在她毫無所覺的情況下靠得這般近?
艾飛鸞心下駭然,和允顯然也已被制,兩人握在對方手中的手掌都滲出涔涔汗水。
置諸死地而後生,艾飛鸞知道憑對方的身手,要想殺自己太過容易,只是對方卻在剛才守衛過來的時候不動一點聲色,那麼,也許,是並不想要自己的命吧。
想到這裡,女子眼睛一閉,猛地向脖頸上的刀刃上撞過去。
果然身後的人一驚,急忙回撤,刀刃差點脫手,而和允那一邊乍然失去威脅,便猛地旋身,五指成抓出手如電,襲向對方要害。
艾飛鸞亦是在旁幫襯,論武功,艾飛鸞比起這時代大部分的高手都差一截,但是若論偷襲暗殺偽裝潛入,她卻可以算得上是祖宗級的,數千年的兵法輯要多少代人總結出的經驗,豈是這時代一個武林高手能夠比擬的。
兩把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卡在對方的脖子上,艾飛鸞更是進一步將刀刃往前推進一分,血色染紅了匕首,也表明了決心,只要對方敢動,她就敢下殺手。
雲破月露,雖然這個時間的月亮只剩下一彎小牙,但對已經習慣了暗中視物的飛鸞與和允來說仍然足以看清眼前之人。
兩個人同時一愣。
對方一身黑色短打,腰插雙匕,卻是老熟人。
眼前這個,正是當初艾飛鸞等人一路入京,在秦州通往安都的水路上救起的玄衣女子,看她的裝束身手,艾飛鸞敢肯定,之前在丘源城試圖將她引開的黑影也是她。
黑衣女人嘴角突然閃過一絲詭異的笑,飛鸞心中一驚,剛來的及叫一聲不好,便聽女子突然揚聲大叫道:“抓賊啊,有刺客――”
艾飛鸞眉峰一挑,手上的匕首就要狠狠滑下,那女人卻泥鰍一般突然矮身,從兩把刀刃中間脫身而去,轉身笑道:“老身在楊將軍處靜候兩位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