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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 第171章 子系黃鼠狼

作者:泰戈

第171章 子系黃鼠狼

[正文]第171章 子系黃鼠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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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對御賜金牌的忌憚,無疑在整個太子集團極具代生死未卜的險惡處境,使太子集團將來完全有一口咬定金牌系楊致偽造、從而拒不認賬的可能。就連死忠於皇帝的周挺,乍一見到金牌都是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這一切都令楊致有一種緊迫的危機感。

在每一場較量中,楊致都有將自己手上的本錢的作用發揮到極致的習慣。代表無上皇權的御賜金牌這樣的寶貝,更是絕不能有一絲半點的浪費。他必須搶在雙方公然翻臉之前,儘快昭示御賜金牌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確立自己凌駕于越王趙啟與監國四重臣之上的皇帝代理人地位。御賜金牌既是皇權的合法象徵,更是藉助輿論的力量引導人心,以及震懾太子集團與其餘諸方勢力的利器。都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可時至今日還容他能有其他的選擇麼?

楊致相信今日在老爺子面前那番並不高明的作秀,他持有皇帝御賜金牌的訊息明日就會傳遍長安。他不僅需要更多的訊息傳播者,而且需要兩個重量級的證人來證實金牌來源的合法與真實,迫使太子集團與其餘諸方勢力預設這個本非虛假的事實。

秦公既能想到金牌的重要性,敢於精心仿造贗品供楊致回京之用,民間訊息的散播自然無需他操心。徐文瀚雖然不到而立之年就入閣拜相,但僅只是嶄露頭角的新貴,在朝中毫無根基可言。加之無人不知他是楊致的義兄,如借他之口大肆宣揚,在世人看來似乎反倒有串謀之嫌。而真正在朝堂內外具有一言九鼎的影響力的證人,莫過於兩位德高望重的當事人前任樞密院太尉陳文遠和首輔宰相王雨農了。

年關將至,實在是一個絕佳的契機。陳文遠雖因年老致仕在京閒居頤養天年,但為時未久。接任太尉的衛肅固然有大夏第一名將的聲名,可論在軍中地資歷與德望,較之陳文遠而言就遠遠不及了。這兩位柱石老臣一文一武,盡忠為國心無旁騖,儼然是朝中武將與文臣的領袖人物。二人歷經數十年宦海沉浮而官至極品,各自門下的門生故吏數不勝數。每逢年節之時,到底有多少人具禮前去拜望,恐怕連兩個老頭兒自己心裡都沒個準。若他們有心為楊致做廣告,方法其實很簡單:這段時日在人前人後“無意”中多唸叨幾回不就行了?

楊致暗自盤算,稍後該以什麼樣的方式夜訪兩位老臣。想來想去,既然是有意作秀,那便極盡囂張的作它個足實。金牌所到之處不是“如朕親臨”麼?索性明目張膽宣稱是“奉旨”慰問,以示“皇恩浩蕩”。我登門拜訪那是看得起你們兩個老東西,連進門禮都省了。日後就是在皇帝面前打起口水官司,也不怕他皇帝老兒不認賬啊!

不動聲色地陪家人吃過晚飯,只說隨便出去走走便獨自出了門。細心的趙妍在餐桌上看出楊致多少有點心不在焉,但先前問起時他便答得含糊,唯恐惹得他不喜,也就很識趣不再多問,只是眉宇間平添了幾分淡淡的憂慮。

說陳文遠與王雨農是兩隻修煉成精了的老狐狸,絕對不算過分。為人臣子能把官做到了他們這個份上的,名也好利也罷,都沒有太大地意義了,並不缺乏楊致“奉旨”慰問的這份榮耀。可以說楊致一撅其屁股,二人就知道他要拉出來的是什麼屎:王雨農身處局中憂心如焚,楊致亮出金牌近乎炫耀式地到訪,令他如同驟然打了雞血似的精神大振。陳文遠本就對楊致大有好感,聽說他奉旨出京赴山東巡查日久,與御駕親徵的皇帝連一個方向都不是,近來又風聞皇帝病倒在班師途中,如今楊致這般人模狗樣的突然出現,幾相結合一思量,焉能不知其意?

至今為止這幕山雨欲來地大戲只是處於上演啞劇的階段,儘管兩個老傢伙對楊致的來意心如明鏡,但絕不可能輕易向他承諾保證什麼。然而,二人都對楊致的“奉旨慰問”極盡誇張的表示了自己的喜悅與感激之情,大張旗鼓地召集兩家府邸上下所有人等,面對金牌山呼萬歲叩謝“皇恩”。他們未必需要這份半真半假的榮耀,楊致也沒指望他們去衝鋒陷陣,他需要地是一種態度與儘可能多的舌頭。

兩個老頭地默契配合令楊致的串訪十分順暢。大過年地不僅自己像頭趕場拉貨的騾子一樣沒個消停,還攪得人家府上雞犬不寧,讓他從心底感到疲憊厭倦,在兩處府邸點卯咋呼一番便意興闌珊的打道回府。四位監國重臣已訪其三,連前任太尉都沒落下,為免落下厚此薄彼的話柄,絕不能獨獨漏過衛肅的太尉府。……貌似將衛府排在最末也不是壞事,明天再說吧!

回到家中已到亥時。楊致留意到沈玉與趙妍房中仍是燭影閃爍。兩個女人雖已基本擺平。但趙妍畢竟給這個原本“沒大沒小、沒上沒下”地家庭帶來了難以名狀地尷尬。楊致身心俱疲。自感陪誰都不合適。也沒達到與兩個大肚子婆娘大被同眠地變態思想境界。只喚來阿福交代分頭通知兩位夫人我回來了。讓她們放心早些安歇。便打著哈欠徑自到廂房睡下。想是這幾日實在累得狠了。一夜無夢。

楊致於公於私對衛肅地感受一直是矛盾地。對衛府地拜望自然具有截然不同地含義。衛肅與衛夫人始終令他由衷敬重地長輩。自己還紮紮實實欠著衛家一份厚重地人情。楊致認為對衛肅父子私交不可忘。國事不必談。事實上也沒有談地餘地。為了將與衛飛揚地結義之情延續到最長。為了與衛家地私誼能保持到最久。為了表示自己對衛氏夫婦足夠地尊重……楊致在心中羅列了很多理由排在“試探”這個字眼地前面。

他相信自己在長安公開露面之後地一舉一動必定瞞不過衛肅地眼睛。或許衛肅也在期待他地拜訪。

夏曆武成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是個冬日裡難得地好天氣。連日大雪居然驟停。長安一片銀裝素裹地晴日妖嬈。人們地心情似乎隨著天氣放晴而倍顯爽利。年前祥和喜慶地氣氛愈發濃鬱起來。

楊致起了個大早。親自揀選準備了一份厚禮。吃罷早飯便隨手點了幾名侍衛抬了徑直去了衛府。飛虎侯對府中當值地侍衛們向來大方。事無大小從來不會白乾。衛肅自奉節儉對

也不小氣。這是一趟兩頭受賞地美差啊!

果不其然,接到門僕通稟的衛肅對楊致登門到訪並不意外,與衛夫人一同迎了出來。衛夫人本性淳樸,自兒子與楊致結拜之後,兩家一直往來密切。兒子長到十六歲從未離開自己身邊,年關在即,官拜大將軍地兒子卻統兵在外徵戰,做母親的如何不牽掛?楊致的到來是衛夫人莫大的慰藉,剛一進門便拉著他的手問長問短。

賓主落座寒暄奉茶之後,衛夫人滿臉慈愛地道:“賢侄,我原想這兩日要去看玉兒的,怕擾了你們兩口子小別團聚便耽擱了,不想你今日倒先來了。聽說你將公主迎進門了?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膽子忒大了些。如今玉兒與公主都有了身子,那我就更得去看一看了。”

衛夫人看似絮叨,實則話中大有深意,令楊致倍感溫暖。楊致雪夜迎趙妍進門並無合理合法的交接手續,在外人看來無疑是膽大妄為大逆不道,十有**是禍不是福。別人避之惟恐不及,衛夫人卻公然聲稱要去看望,這是一種需要勇氣地承認、支援與關懷。

衛肅微一皺眉,溫言道:“夫人,既是如此,不如今日便代我到飛虎侯府走一趟吧!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愧受賢侄厚禮,夫人何不現在就去備些薄禮?”

“對,對!賢侄,我家老爺陪你在此敘話,恕我暫且失陪了。”衛夫人連聲答應。

楊致瞧這架勢,情知衛肅必定與自己一樣不願對夫人言及一字,有意將她支開。衛夫人的熱心關愛雖令他感慨萬千,但只是口中稱謝並不加以阻攔。

楊致儘管與衛氏父子淵源深厚,今天卻是與衛肅第二次正式見面,除了衛肅在朔方那次戰前召見,二人再無接觸。身負大夏第一名將之名的衛肅仍是一副鄉農模樣,一臉淡定的笑意,猶如一位樸實地親厚長者。楊致心下不禁有些恍惚: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衛肅?

目送衛夫人樂呵呵的進了後堂之後,衛肅從容笑道:“賢侄,你我自今春朔方一別已逾大半載,你非但血戰大漠功勳赫赫,而且文武雙全名滿天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我早已說過,你與飛揚名為兄弟,實為師徒,我兒能與賢侄這等人物結為摯交乃平生之大幸!”

楊致這才收斂心神,恭謹應道:“大將軍言重了。大將軍為國戍邊多年,令突厥不得越長城半步,才真正稱得上是功勳赫赫。有道是虎父無犬子,飛揚忠肝義膽智勇無雙,年僅十六便拜將鎮守一方,實乃大將軍教子有方所至,小侄豈敢貪天之功?”

衛肅閒話家常般的開場白,既捧起楊致又點出了他與兒子的特殊關係,旨在拉近與楊致的距離。楊致把高帽加以潤色再行奉還,雖稍顯肉麻,還算將彼此地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二人話中到底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衛肅的笑容略微一滯:“你我又不是外人,賢侄何須謙謹至此?世人皆曰賢侄膽大狂放,看來是對你多有誤解啊!”

“小侄原本就是出身山野商賈人家,自知平日為人行事難免孟浪乖張,若真是有人對我那般評價,卻也沒有說錯。只是小侄地膽大狂放也要看跟誰、分什麼時候,又豈敢在大將軍面前造次?”

凡事但莫言利,言則利重者先憂。與謀奪皇帝寶座、坐擁錦繡江山相比,楊致的人生理想委實不值一提。這一點在晉見皇后時便已得到驗證,衛肅是人不是神,難道他就能免俗?楊致在來地路上就想得很清楚了,同樣是試探,衛肅應該比他急。那就以守為攻,且先聽聽衛肅會是何說法。是以只是跟言應答,抱定主意絕不主動開口往主題上撩撥。

衛肅對楊致的狡獪老練顯然還不太適應,他在謙恭應答之後便住口不言,二人一時無話,貌似親和地氣氛頓時摻進了一點小小的尷尬。

相對默然片刻,衛肅輕咳兩聲,和藹的問道:“聽說賢侄數月前便奉旨出京巡查,此番是趕在年前回京繳旨麼?皇上在班師途中龍體染恙,賢侄回京之前可曾覲見天顏?今日莫不是奉旨而來吧?”

果然如楊致所料,衛肅沒兜太大的圈子就說到正題了。無一字提到御賜金牌,又字字所指的都是金牌。你出京巡查是“奉旨”,以慰問為名探訪兩位老臣也是“奉旨”,難道唯獨登我的門便是例外?你早不回晚不回,為什麼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現身京城?你若沒有中途覲見皇帝,又何來事事“奉旨”?若是如此,即便手握金牌也難逃矯詔謀逆之罪!

楊致雖明知二人都是心懷鬼胎,但衛肅此言一出,既令他痛心,又令他心寒。

他之所以沒有打出奉旨的旗號顯擺金牌,是出於對衛氏夫婦的由衷敬重而認為沒那個必要。自問以晚輩的身份攜禮拜望,至少有五成是發乎真心,殊不料衛肅已先入為主,把他定性為不懷好意的黃鼠狼了!

其實就算衛肅把楊致當成黃鼠狼,也未必冤枉了他。楊致這麼一想,好歹找回了一點心理平衡。除了秦氏父子,長安還沒人知道他正苦心孤詣的在山東外海劃屬於自己的王國。他相信在太子集團的眼裡,自己現在的位置與處境應該十分微妙。且不說多一個朋友,就算穩住他保持中立,也比多一個強勢的敵人好。連皇后一介女流都知道為了構築“統一戰線”而向他開出了天價支票,難道衛肅業已早早把他劃入了敵人的行列?

衛肅語含陷阱,楊致若如實應對便是上當。儘管他不怕也無所謂,還是沒去接招:“小侄今日略具薄禮登門拜訪,別無他意。夫人待我與玉兒如同親生兒女,飛揚待我至誠,不是兄弟勝似兄弟,我無一刻不心懷感念。眼下年關將至,飛揚卻遠在金陵不得承歡父母膝下團聚,小侄只是聊表心意,以代四弟略盡孝心於萬一。大將軍何出此言?”

楊致心中已然變臉,卻習慣性的泛起了一臉慵懶笑意。老子具禮拜望那是看在衛夫人與義弟的面子上,沒你什麼事。拿了兄弟情誼當幌子開始和你忽悠非常可恥,那也沒辦法的事,誰叫咱們註定上不了同一條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