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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女帝傳奇 第六章霜刃向宮闕

作者:8風雨同舟666

夜幕垂落,玄天宗的七十二峰浸在墨藍裡,而千里之外的帝都永安城,卻正值華燈初上。

摘星樓第九層,沒有點燭。整層樓的地面以玄銀與寒玉嵌成巨大的周天星圖,此刻正接引著真實的星輝,在室內流淌成一條條微光的河流。李若雪褪去了玄天宗的素白裙裳,換上一身玄底銀紋的宮裝長袍,長髮以星簪綰起,露出線條清絕的側臉。她赤足站在星圖中心的“紫微垣”位,閉目凝神。

霜天劍橫於身前,劍身不再嗡鳴,而是隨著她的呼吸,吞吐著淡不可察的銀藍光暈。心口那點外來星芒,已與她的冰魄靈力形成微妙平衡,甚至隱隱拓寬了幾處曾經滯澀的經脈。

但這並非全是好事。

“殿下。”陰影裡,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帶著濃重的疲憊。

李若雪沒有睜眼:“徐老,查清了?”

影衛統領徐溟從星圖邊緣的“天市垣”陰影中走出,依舊穿著那身守山長老的灰袍,但眉宇間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他手裡捧著一卷明黃帛書,邊緣繡著龍紋。

“查清了。”他將帛書放在李若雪身前的玉案上,“三日前,北境‘寒淵’異動,冰線南移三百里,三座屯兵衛城一夜冰封。朝中主戰派以此為由,聯合兵部、欽天監,聯名上書,要求陛下重啟‘北征’。而聯名奏章的首位,是靖北王。”

李若雪睫毛微顫。

靖北王,李承武,她的三皇叔。手握北境三十萬邊軍,戰功赫赫,也是朝中最反對她以女子之身修行、更反對她日後繼位的聲音之一。

“他要的不僅是北征。”李若雪睜開眼,眸中冰藍流轉,比在玄天宗時多了幾分深邃的威儀,“他要的是兵權徹底集中,要的是北伐大元帥之位,要的是……拖延甚至廢除我的‘聖女儲君’之位。北伐若起,耗時經年,國本需穩,陛下和宗室元老們,絕不會讓一個常年在外修仙的女子承繼大統。”

徐溟點頭:“更麻煩的是,欽天監監正袁天風,三日前觀星後呈報——‘紫微晦暗,客星犯主,主北境兵燹,亦主……儲位動搖。’”

“客星?”李若雪冷笑,“指向玄天宗方向?”

“殿下明鑑。”徐溟苦笑,“朝中已有人暗議,說您久居仙門,道心沾染塵外之念,更與來歷不明的外門弟子交往過密,致使星象示警。靖北王府的門客,這幾日已在茶樓酒肆散佈流言。”

李若雪沉默,目光落在星圖上。紫微垣的星輝確實比往日暗淡,而北方“七殺”“破軍”幾顆主殺伐的星辰,光芒刺目。更有一道細微的、銀白色的陌生星痕,自西北天際劃過,其勢雖微,軌跡卻隱隱牽動紫微。

那銀白星痕的氣息……她太熟悉了。

王朔。

這個她因霜天劍鳴而留意、因星辰之力而觀察、甚至因那一縷滲入心脈的星芒而產生微妙共鳴的外門弟子,竟在不知不覺中,被捲入了帝都最兇險的權鬥星象之中。

是巧合,還是冥冥中的定數?

“陛下何意?”她問。

“陛下尚未表態,但已連續兩日召靖北王入宮密談。”徐溟壓低聲音,“老奴在宮中的眼線傳來訊息……三日前,陛下獨自在觀星臺站了一夜。次日,便下旨讓內務府清點北征所需的歷年卷宗。殿下,陛下恐怕……心動了。”

李若雪袖中的手微微握緊。父皇心動,不全是因為靖北王的壓力或北境危機,更是因為那道“儲位動搖”的星象。父皇是雄主,也是父親,他必須為李氏江山考慮最穩定的傳承。若星象真顯示她不穩,那麼借北征之事將她暫時擱置,甚至……另擇賢王,並非不可能。

“還有一事。”徐溟聲音更沉,“影衛在查王朔時,發現他的身世卷宗有被動過的痕跡。八年前他入玄天宗時記錄的父母名諱、籍貫,與內務府三年前一次隱秘的檔案核查結果,對不上。”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王朔的身份,可能被刻意掩蓋或修改過。而能做到這一點,並瞞過玄天宗常規查驗的……至少是宮內某位大人物,或與其利益相關的仙門高層。”徐溟抬頭,蒼老的眼眸銳利如鷹,“殿下,老朽懷疑,王朔被送到玄天宗外門,本身可能就是某盤棋裡的一步。而他覺醒星辰之力,恐怕打亂了不少人的佈置。”

李若雪緩緩吐息,心口那點銀芒隨之明滅。她想起王朔在擂臺上那雙沉靜卻倔強的眼睛,想起他指尖綻開的、與自己劍鳴共振的星輝。

棋子?或許。

但恐怕也是一顆能砸碎棋盤的石子。

“他要贏了陳百川,接下來就是外門前五的排位戰。”李若雪轉身,走向摘星樓巨大的雕花窗,望向玄天宗方向的無盡夜色,“按照舊例,外門前五,有資格入‘靈墟秘境’歷練。”

徐溟眼神一凜:“靈墟秘境……下月開啟?那可是三百年一現的小世界碎片,機緣與兇險並存。殿下是想……”

“把他推進去。”李若雪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留在宗內,盯著他的眼睛太多。張坤不會罷休,靖北王的手也可能伸進去。只有靈墟秘境,規則特殊,內外隔絕,才是他能暫時避開漩渦、也能更快成長的唯一機會。”

“可秘境之中同樣危險重重,他不過煉氣四層……”

“他若真是星辰道統的傳人,就不會輕易死在秘境裡。”李若雪打斷,“若他不是,死在裡面,也省了日後無窮麻煩。”

這話冰冷,近乎無情。但徐溟卻在那雙冰藍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絲極淡的波動。太上忘情道的裂痕,或許比她表現出來的更深。

“那朝中這邊?”徐溟問。

李若雪抬手,虛按向窗外。掌心下方,是整個燈火璀璨、卻暗流洶湧的永安城。

“靖北王想以北境兵事壓我,我便以仙門之力制衡。”她眸光轉冷,“徐老,傳訊給宗門閉關的‘天工閣’劉閣主,請他出關,核查北境寒淵異動的靈力屬性資料。再讓我那幾位在丹霞宗、御獸谷修行的皇兄皇姐‘無意中’知道,北境冰封,可能並非天災,而是某種潛伏的古老寒屬性妖獸或遺蹟甦醒的前兆……北伐?若敵人不是凡人軍隊,而是上古妖邪,他那三十萬鐵騎,有何用?”

徐溟眼睛一亮:“殿下是想將此事引向仙門事務,削弱靖北王的話語權?”

“不止。”李若雪收回手,“三日後,我會親自去一趟欽天監,會一會那位‘觀測’到客星犯主的袁監正。我倒要看看,他觀的是天星,還是人心。”

話音落下,她周身氣息微變,不再是玄天宗那個清冷出塵的聖女,而是隱隱透出凌駕眾生的威嚴與鋒芒。霜天劍感應到主人的心緒,發出一聲清越長吟,劍身上冰藍與銀輝交織流淌,映亮她半張絕美容顏,也映出眼底那抹不容退縮的寒光。

“另外,”她最後補充,“查清楚,八年前是誰經手了王朔的入宗檔案。還有,我要知道,他‘真正’的來歷。”

“是。”徐溟躬身,身影如墨融於陰影,消失不見。

摘星樓頂,重歸寂靜。只有星輝流淌,與劍吟輕徊。

李若雪獨自立於窗前,良久,指尖輕撫過霜天劍冰冷的劍脊。那縷屬於王朔的星芒,在心口微微發燙,與劍魂共鳴。

她忽然有些恍惚。

自己這番謀劃,究竟是為了穩固儲位,為了宗門與王朝的平衡,還是……心底那絲不願承認的、想要看看那顆“石子”究竟能激起多大浪花的好奇?

亦或,是霜天劍的渴望,也是她道心裂痕之下,某種沉寂已久的東西,在悄悄甦醒?

她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棋盤已經鋪開,執子之手,不能猶疑。

無論是玄天宗的演武臺,還是帝都的宮闕朝堂,這場由星辰之力引動的風波,都已避無可避。

而她,李若雪,註定要站在風口浪尖。

無論是以聖女之名,還是以……未來女帝之身。

夜色更深,一顆流星倏然劃破西北天際,其光灼灼,其勢決絕,直奔紫微而去。

李若雪凝望著那道轉瞬即逝的軌跡,唇邊,掠過一絲極淡、也極冷的弧度。

風暴,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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