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五十四章 女公爵（中）
“高貴的主人，隊伍已經開拔整整半天了，按照人類的慣例，士兵們需要午餐，馬匹需要休息。” 弗拉基米爾沙啞的聲音響起：“您卑微的僕人弗拉基米爾代表士兵們請求您的同意。”
馬車裡傳出一個冰冷清脆的聲音：“既然是慣例，為什麼還要請示我？我早已告訴過你，關於人類的習慣，由你們兩個商量決定。”
“可是，您畢竟是我們的主人……”
“我早就說過，到達艾羅蘭之前，或者說有對付不了的精靈出現之前，都不要打擾我，有什麼事我自會叫你，下去吧。”那聲音不耐煩的道。
“是，我的主人，弗拉基米爾隨時聽從您的吩咐。”弗拉基米爾恭恭敬敬的退了開去。
旁邊單膝跪地的克利夫敲擊了一下胸口，也跟著站起身來，一邊低著頭向後退，一邊死死盯著馬車門下方的縫隙，眼神透出說不出的狂熱，似乎一定要從那縫隙看見一點點她的衣裙、鞋子，才能滿足一般。
自從昨天看見她的第一眼開始，伊莎貝爾、玫芙這幾個讓他日思夜想的極品美人就立刻從他的腦海消失了，只剩下那火紅色的窈窕身影，完全填滿了他眼睛和思維，讓他再也看不見、想不起別的任何東西。
不過這位雖然名義上是丹尼斯陛下的義女，新帝國的公主，實際上卻比陛下的身份還要高貴得多，甚至陛下在她的面前都是恭恭敬敬的，絲毫不敢放肆，他這種小人物當然更加不會放在她的眼裡。何況他還希望能討到她的歡心，被她――或者在她的命令下由別的什麼人賜予永生，所以根本不敢有一點點的異樣表露出來，只能將這份心思默默的埋藏在心底。
在生命的美好和永生的誘惑，與對愛情的追求之間，惡名昭著的花花公子克利夫・朗・弗裡澤爾子爵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前者。
“閣下，這個老頭就是村長。”一個鐵甲劍士帶過來一個抖抖索索的老頭，一把推在地上。那老頭看起來被嚇壞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的道：“尊敬的老爺，請問……請問有什麼我能為你們服務的嗎？”
“我們是丹尼斯陛下的禁衛軍，趕快讓所有村民給我計程車兵準備午餐，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看見我計程車兵每人都喝上熱騰騰的肉湯，吃到香噴噴的麵包，快去吧！”克利夫淡淡的道：“如果到了時間做不到，別怪我不客氣！”
“遵命，老爺，我這就去通知村民。”那老頭沒想到要求並不苛刻，如蒙大赦，爬起身來，彎著腰慢慢往後退。克利夫忽然道：“回來！你們村裡最美麗的姑娘是誰？帶她過來。對了，必須是處女！”
弗拉基米爾身形一頓，緩緩的扭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村長老頭嚇得魂不附體，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哀求道：“老爺！不行啊！老爺！求您了！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求求您，看在艾爾拉思的份上……”看樣子，這二十來戶人家裡，沒有出嫁的女孩沒幾個，否則這老頭不可能這麼快就承認自己的女兒是村子裡最美麗的處女的。
克利夫不耐煩的道：“就當是我買下了，我會給你一大筆錢，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如果還是不答應，就等著屠村吧！”
那老頭目瞪口呆，一下子癱在了地上。
“夠了！” 馬車內那清脆的聲音忽然響起，冷冷的道：“是誰給你的權力，讓你可以對我的事指手畫腳？”
克利夫立即轉身跪下，臉色發青，顫聲道：“我的主人，我……我只是想……您的午餐……”
“我不需要。記住，沒有我的吩咐，不要自作主張。看在丹尼斯的份上，這次原諒你。但是，我不希望有下一次出現。”
克利夫額頭滲出大滴大滴的汗珠，低頭道：“遵命，主人，我記住了，絕不敢再犯。”
馬車內那人似乎懶得回應，不再出聲。弗拉基米爾揮杖趕走了絕處逢生、感激涕零的村長老頭，湊上來古里古怪的笑道：“克利夫子爵，您大概還不明白主人的性子，這不怪您。我只想告訴您，您的小聰明不要用在拍馬屁上，做好你職責之內的事就足夠了。”
克利夫恭敬的道：“感謝您的指教，尊敬的大師。”
“對了，呆會兒士兵們吃過東西，您不要忘記付錢。”弗拉基米爾想了想道：“如果還需要徵集物資，也要按照市價掏錢。”
“付錢？給這些賤民們？”克利夫吃驚的道：“我們可是皇家禁衛軍啊！就算在上等貴族的家裡徵集糧草也是不用付錢的！”
“所以我說您是個傻瓜！”弗拉基米爾怪笑道：“不論是由丹尼斯陛下取代了上一任皇帝也好，還是由我們不死一族直接出面統治也好，這些平民是不會有什麼想法的，只要我們讓他們生活不發生變化，甚至讓他們過得更好，他們就會擁護我們。三千年前我們強大的聯軍為什麼會失敗？難道只是因為神聖巨龍米爾娜點亮了聖山的光芒，截斷了黑暗族和魔鬼們的後續援兵？不，不是的，是我們三皇聯盟不懂得安撫人心這個道理，對佔領區的人類和其他種族太過嚴酷，才會讓他們同仇敵愾、在貴族的領導下起來反抗我們。所以，民心很重要。而抓民心就要從這些小事做起。只要平民不反抗，我們要對付的就只有要保住自己統治地位的貴族而已，難度大大降低――這些東西我們亡靈和黑暗族幾千年前就想明白了，怎麼你們人類直到現在還不懂？”
“可是……我們遲早會在收集屍體的問題上和這些賤民發生衝突啊，還有取締光明教會也能預見他們的反抗，怎麼可能一直安撫住他們？”
“嘿嘿，這就不是我們要操心的了，至於屍體嘛，暫時從戰場上收集就足夠了，那裡什麼樣的美麗屍體都有！現在科瓦雷大陸正在發生著一場場浩大的戰役，每天扔在戰場上的新鮮屍體就是成千上萬！可惜我被派駐到了恩洛斯，否則的話，那裡就是我的天堂！一場戰鬥剩下的屍體就能讓我縫合出最最強壯健美的憎惡武士來，那些拖在體外的器官和大腸，就是散佈毒氣最好的通道……”一說到屍體，弗拉基米爾的雙眼就亮起來，兩團若隱若現的綠光在黑色的斗篷下閃爍不定，無比的興奮。克利夫臉色有些蒼白，卻強自保持著微笑，在旁邊靜靜聆聽。
“弗拉基米爾！你一定要讓我感到噁心嗎？給我住嘴！”馬車裡那銀鈴般的聲音怒喝道。弗拉基米爾嚇了一跳，誠惶誠恐的道：“啊！對不起！主人，我真該死！竟然忘記自己是隨侍在您的面前了，請原諒我的疏忽！”
“讓你跟著我過來，是因為你在煉藥上還有些成就，但是如果你因為這個，就以為可以在我面前得意忘形的話，你就錯了！安娜託利亞薔薇的香味精油提煉並不難！並不是非要你來操作不可！你應該知道，如果激怒了我，你那增產曼陀菲琳的一點點功勞並不足以抵消你將受到的懲罰！”
可憐的弗拉基米爾嚇得渾身發抖，趴伏在地，顫聲道：“偉大的的主人，您的心胸就像大海一樣寬廣，您卑微的僕人請求您的憐憫！看在我平時忠心耿耿的份上！請寬恕我！”
那女聲卻餘怒未消：“哼！廢物！讓你協助丹尼斯把那些貴族和教士一網打盡，虧得使用了那麼多珍貴的曼陀菲琳，卻還是讓他們逃掉了！你說，你還有什麼用處？”
克利夫悄悄的退了開去，暗暗慶幸剛才在老巫師大談屍體的時候自己沒有介面，抹了一把冷汗，自去指揮手下的叛軍士兵補充清水，收集草料。一個身穿硬皮甲冑、胸口彆著士官標誌的敏捷劍士走上前來請示道：“閣下，我們馬匹數量太多，村民家中的草料遠遠不夠分配。”
克利夫扭頭看了看遠處的馬車，確認那邊的訓斥依然沒有結束，有些不甘的道：“剛才那個老頭呢？讓他帶人去村子的糧倉運，大麥燕麥儘管搬，告訴他，我們不白拿他的，呆會兒一起算錢。”
為了保持速度，行軍路線又是全在控制之下的帝國境內，不帶輜重隊的決定他倒是能理解。可為什麼禁衛軍天經地義的補給還要付錢？更重要的是，為什麼出錢的人偏偏是他？這又不是他的軍隊！
那名叛軍士官卻沒對這個看似荒謬的命令表示出任何奇怪，似乎不是第一次聽到了，躬身行禮，轉身而去。
數十個力大的鐵甲劍士在那個士官的招呼下，卸下身後的闊劍和一部分沉重的鎧甲，活動著膀子向村口外曠野上的大谷倉而去。
……
“你騎上馬，從後面衝出去，一直跑，不要停下來，我擋他們一陣，一會兒就來找你。”蕭天看見那些大漢直直向穀倉而來，僥倖心理完全破滅，伸手解開了綁在柱子上的馬韁，便要將維多利亞推上馬去。
“不！我要和你一起戰鬥！不要看不起我！”維多利亞反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頭盔下的雙眼精光閃閃，語氣堅定：“我也是個聖騎士，不會拖累你的！”
“聽話，你先走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你那天晚上也看見了我的實力，難道你認為他們能攔住我？”蕭天看見那些漢子越來越近，急道：“他們人太多，動起手來我不能保護你的安全，反而讓我分心，你騎上馬先走，快。”
“不一樣的！那天晚上皇宮裡的武士幾乎沒有中級以上的！那是因為雲霄城的所有人都中了曼陀菲琳的毒，對付他們用不著高階武士，所有中級以上的武士都在攻擊塔隆嘉德的守軍和守衛雲霄城山道的關卡，你才能那麼輕易獲勝。”維多利亞固執的道：“這支部隊明顯不一樣！至少有一半是中級以上的武士！你其實也知道，你一點勝算都沒有！我們倆只有一匹馬，我不能獨自逃走把你扔在這裡，我做不到。”
“傻丫頭！誰告訴你我沒有勝算的？”蕭天嘆了口氣，道：“好吧，我告訴你，我以前對你說的話並不完整，我雖然是一個魔法學徒，可那是因為我一直跟在老師身邊，沒有去考試的關係，才沒能晉級，其實我……”他攤開右手，掌心裡瞬間出現一個腦袋大的躁動火球。火球懸在空中，緩緩旋轉了幾圈，忽然像陀螺般扭曲起來，一個尖嘯著的小型旋風在火球下下方漸漸出現，幾下便將火球吹散，取代了它的位置：“其實我是一個修習雙系魔法、實力至少是五階的魔法師，比你這個五階騎士高明得多。所以，不要擔心我，自己先離開好嗎？”
“嘻嘻，那我就更不用走了啊！既然你實力這麼強，還能依靠道具瞬發魔法，有這麼厲害的騎士保護，我還用逃走麼？”維多利亞眼中驚訝一閃而過，頭盔下的雙眼隨即又彎成了迷人的月牙狀，手上握得更緊了，笑道：“再說，我要走也來不及了，你看外面，他們已經到了。我的騎士，為了保護女士而戰鬥吧！”
外面的大漢已經發現門鎖被破壞，門卻從裡面被堵住了，紛紛大叫起來，一個粗壯的劍士退開幾步，開始“嘭、嘭、嘭”的撞門。
蕭天無奈的道：“你呀……”
維多利亞得意的笑道：“你休想丟下我。”
“轟”的一聲，整個門框和周圍一片板壁都被那個粗壯武士撞破了一個大洞，擋在門後的木桶破裂，雪白的麵粉紛紛絮絮，彷彿下起了一場鵝毛大雪。當先的那名武士用力過猛，直衝進這片濃濃的白霧裡，忽然發出“啊”的一聲慘叫。
眾人一驚，還沒反應過來，一個人頭大小的火球就突然“呼”的從濃濃白霧中衝出，直衝向一名叛軍武士，那名劍士正好帶著一塊盾牌，準備一次多扛幾個木桶，看見明亮的火光呼嘯而至，下意識舉盾一擋。
“轟！”一聲巨響，那火球忽然爆炸開來。那名武士口中鮮血狂噴倒飛出去，周圍數米的地面猛的一跳，震起滿地灰塵，一股炙熱的氣流帶著強大的衝力將眾叛軍往後猛推數步。
鏗鏘聲中，兩個穿著全身鎧甲的武士一前一後從被爆炸撕得更大的洞口走了出來。前面的銀甲武士伸出手，從身前的虛空中抽出一柄通體閃耀著各色魔法光芒的華麗細劍，順手遞給了身後的武士，笑道：“對不起，美麗的小姐，打架這種野蠻的事情，就不能再讓女士優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