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世獸行 第四章 好大的棉花糖
蕭天回到家已經是十點多了。院子裡黑沉沉的,家裡兩歲的雜交狼犬小黑在他開啟院門時就已經撲了上來,一雙前爪搭在他肩上,腥臭的口鼻往前猛湊,伸出舌頭便想舔他的臉,蕭天急忙扳開它的大頭,輕聲笑道:“哎喲!別!你的晚餐是生的豬肺,我已經聞出來了,可不能讓你偷吻!”小黑的襲擊被小主人躲開,也不氣餒,見到闊別一個星期的小主人,只興奮得在院子裡頭一陣不要命的瘋跑,在蕭天返身摸黑鎖門時已經繞著院子跑了好幾圈,又連蹦帶跳的過來跟著蕭天的腳步,在他前後不停轉來轉去,不住的蹭他的腿。
蕭天蹲下身子,摸著小黑的大腦袋,和它親熱了一會兒,抬頭看了看院子左邊那間十多平方的小平房,黑燈瞎火的,李阿姨早就睡下了。
四十多歲的保姆李阿姨來自農村,是母親家一個八杆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的大姨子,為人老實勤快,話也不多,唯一的小小毛病就是晚上睡得很早,而且一旦睡著了就絕對醒不來,所以晚上要是有什麼事,就只有蕭天自己去做了。蕭天站在院子裡,都能清清楚楚的聽到小平房內李阿姨的呼嚕聲,小黑上竄下跳那麼大的動靜也沒有打擾她分毫。他微微一笑,徑直穿過院子,站在那棟兩層的小樓前,摸出鑰匙開啟大門,換上拖鞋,又回身摸了摸小黑的頭頂,才轉身進去,反手關上了門。
直接回到一樓客廳旁邊自己的臥室裡,開啟燈,把癟癟的書包掛到門後,蕭天一屁股坐在床上,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腿,又活動了一下手臂。現在回想起來,剛才揹著小鈺走過那段路可不短哪!真是奇怪,平日裡自己也沒怎麼鍛鍊,當時就該覺得很累啊!怎麼會沒什麼感覺?
又想起剛才把小鈺送到家門口時,秦叔叔和吳阿姨那種笑眯眯看女婿般的眼光,明顯比從前更加親熱,他越發肯定兩家的大人都已經知道他和小鈺的事了,心中一會兒歡喜,一會兒忐忑,還很有些不好意思。
他呆了一會兒,站起身來,上到二樓,走進父母的臥室,開啟弔燈,取下腰間的鑰匙扣,找出一把小小的鑰匙開啟床邊的保險櫃,在房產證、戶口本、父母的結婚證等雜七雜八的證件中抽出母親的珠寶盒,翻開盒蓋,找出那個大顆水滴型的鉑金像墜。
像墜通體銀白,呈優美流暢的水滴形,可以開啟的蓋子上雕飾著繁複美麗的花紋,鏤空的水滴形孔洞裡鑲嵌著一塊指甲般大小的晶瑩水晶,打磨成鑽石般的稜面,在吊燈的照耀下,各個鏡面下反射出七彩絢麗的美麗折光。
蕭天滿意的笑了,模模糊糊的記得這東西好像花了一萬還是兩萬?母親前年買回來的時候就神神秘秘的收好了,說是給兒媳婦留的禮物,她自己一次也沒有戴過。那時自己以為媽媽在開玩笑,現在聽了小鈺說的話,才知道媽媽原來是認真的呢!
他又在盒子裡挑出一條細細的鉑金鍊子,把墜子串了上去,左右看了看,大小剛好。反正媽媽的首飾不少,這條沒加墜子的項鍊也沒見她常戴,再說自己是要送給小鈺的,既然父母已經知道了他和小鈺的關係,打電話給母親說一聲應該就沒問題了。
嘿嘿,爸媽不在家就是這點好,可以仗著他們的寵愛先斬後奏。如果父母在家裡,自己還不一定好意思能當著他們的面說出來呢。
回到樓下自己的臥室,擰開臺燈,關上房間的頂燈,他便開始琢磨怎麼安放那個蝶蛹了。蕭天坐在寫字檯前,沉吟了一會兒,先在墜子裡塞了些棉花,避免堅硬的水晶和鉑金內殼把這蝶蛹光滑透明、一看就很脆弱的薄薄的外殼撞壞,然後從兜裡拿出秦小鈺手帕包成的小包,開啟小包,將蝶蛹放在墜子裡,小心翼翼的調整好位置,合上蓋子。
那蝶蛹正好在水滴形鍊墜的中間,不知疲倦流轉著的各色“顏料”透過清澈的水晶射出柔和的光芒,蕭天關上臺燈,不停轉換的朦朧光暈頓時將整個房間染上了一層夢幻般的色彩。色光不再像開始時那樣四面綻放,顏色各不相同,令人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而是從水滴形的水晶裡定向射出,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個大大的彩色水滴,彩色流轉,變幻無方,瑰麗迷人。
蕭天極是滿意,沒想到竟然如此漂亮,小鈺一定會非常喜歡!他想著明天時小鈺滿臉驚喜的可愛模樣,忍不住微笑起來。
出了一天的大汗,身上又臭又黏,此時把像墜裝好後,一時也想不到做什麼,伸了個懶腰站起來,便出了房間,在衛生間裡舒舒服服的洗了個澡。
他低頭擦著頭髮踏出衛生間時,肚子裡突然“咕嚕嚕”的一陣大響,一波強烈的飢餓感襲來,他才想起自己和小鈺太過磨蹭,竟然忘記了吃晚飯。真是應了“有情飲水飽”這句話呀!當下他就想用手機給小鈺打個電話,提醒她別忘記了吃東西,隨即啞然失笑,想起自己是在家裡,為什麼還傻乎乎的用手機?
剛拿起座機話筒,就愕然看見電話上顯示的時間已經快到十一點,說不定小鈺或者秦叔叔吳阿姨他們已經睡了,現在打去擾人清夢可不好。算了,小鈺雖然有時候有點迷糊,不過肚子餓了還是應該知道告訴父母的吧?最可憐倒是自己,還得自己弄東西吃,真是悲慘!
他沒有回房間,直接從客廳穿過活動室(空蕩蕩的房間只擺了兩張桌子,說穿了就是他父母回家時,親朋好友一起打麻將的房間)、又穿過飯廳,繞了個大圈終於到了廚房,從頭頂的櫥櫃裡找出一箱泡麵,開啟一包用水瓶裡的開水泡上。他常常在外面和秦小鈺玩得太晚回來,父母不在家,又不想硬去把李阿姨叫醒,餓了幾次肚子後,便買了一箱最方便的垃圾食品放在家裡。他可不會做飯,煮個麵條也不太會弄佐料。雖然由於經常和父母一起出去野餐,對於燒烤還有點心得,不過總不能在半夜裡來生炭爐烤肉吧?估計等他一個人將炭爐生起來,把肉烤好就快天亮了,人也該餓暈了。
“唔……鈺兒也是個廚房白痴,給我弄的麵條佐料比我自己配的還難入口。我們以後結了婚,生了小孩,難道讓兒子只吃泡麵長大?” 他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淅哩呼嚕的吸著碗裡的麵條。泡麵這個東西吃多了真會想吐的,可是肚子餓得狠了,他也只得愁眉苦臉的硬往下噎。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種感覺,富有一點也未必不好,至少能請個保姆來做飯,不用兩口子都靠泡麵度日,或者擔心被他們自己下廚做出的奇怪東西毒死……
突然聽見“砰!”的一聲大響從自己房間傳來,好像氣球爆炸似的,在靜謐的深夜裡格外清晰響亮。蕭天嚇了一大跳,院子裡的小黑也“汪汪汪!汪汪汪!”的大聲叫起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丟下碗撒腿便跑,心慌意亂之下,也沒想起要開啟沿途房間的燈,一路踢倒了四五個凳子,撞歪了兩張桌子一個茶几,顧不得自己疼得呲牙咧嘴,跌跌碰碰跑到自己臥室門口,探頭一看,忍不住“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寫字檯上,母親準備給兒媳婦小鈺的生日禮物,那個漂亮的鉑金像墜已經四分五裂,在寫字檯上裂成了幾塊;那塊水晶倒還完整,不過也從鉑金殼子上脫落下來,滴溜溜的在地上打轉。像墜裡墊的棉花黑乎乎的似乎被火燒過,而像墜裡的那個五光十色的蝶蛹卻已不知去向。
蕭天一陣懊惱,走到寫字檯邊頹然坐下,看這樣子,多半是那蝶蛹爆炸了。
沒想到那麼漂亮的東西竟然會爆炸,個頭不大威力卻不小,看來這種奇奇怪怪的東西還是不要隨便亂撿的好。想想又有些後怕,幸好還沒有把這東西交給小鈺,萬一小鈺戴上後才爆炸,炸到自己的心肝寶貝可怎麼得了?
不過該怎麼給小鈺說呢?還炸壞了自己母親給她準備的昂貴禮物……蕭天不禁頭疼起來,滿腦子都是小鈺那泫然欲泣,令人心疼的失望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漸漸感覺到房間裡有股不同尋常的嗡嗡聲,聲音越來越是清晰,就像一隻超大的蚊子在房間裡轉悠似的,令人毛骨悚然。
他慢慢伸手卷起寫字檯上的一摞試卷,突然跳起身來轉向後方作勢欲打,忽然整個呆住了,傻傻的張大了嘴。
只見一隻完全籠罩在彩色光暈裡,身後隱約可見長著蜻蜓翅膀的東西懸空停在自己的床頭。
“啪噠”一聲,蕭天手裡的試卷紙筒掉到地上。
這東西大概和自己的巴掌一般大小,外面的光球散發著淡淡的各色光芒,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只能隱隱看出光暈中的輪廓似乎甚為纖細。光球背後翅影模糊,不知道快速扇動著的是多少對翅膀。各種色彩的閃動光點從它身上灑落,像極了動畫片裡在花間飛翔的小妖精,夢幻絢麗,仿如從最美好的童話裡走出的精靈。
那團粘稠有如實質,不停流轉變幻的熟悉光芒,分明和那個蝶蛹一模一樣!
蕭天全身僵硬,神志一團混亂。由於震驚過度,糊裡胡塗的腦袋裡只浮現出一個事後回想起來讓他感覺其蠢無比、簡直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好……好大的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