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37章孕周
深夜的醫院,一片靜寂。
賀磊和霍鐺鐺重新折回,趕到3樓,年輕的值班超聲醫生正在埋頭複習,看到他倆回來,一頭霧水。
「這B超單是我寫的啊,有什麼問題嗎?」他不解地接過單子,「孕囊?孕囊大小正常啊,當時你不是陪著你妻子在現場嗎?你也看到了啊。」
「我不是問孕囊大小,我是問大小……」賀磊急得腦門上都已經有汗沁出,卻又不知如何表述。
「我們問的是孩子大小,根據這份檢查報告,孩子大約幾周大小?這張單子上為什麼沒有寫明幾周呢?」
見賀磊緊張得臉都白,語無倫次,霍鐺鐺趕緊幫他問。
「幾周大小?」醫生皺眉——他當然記得清楚,這個晚上他一共就做了兩三個檢查,「當時你妻子跟我特意說了啊,孕周先不要寫上,說這是你們夫妻倆的意見,說這個孕囊大小跟她真正的懷孕時間似乎有些衝突,她說明天要給她的產科醫生看一下,先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他望著賀磊,「你當時不也在裡面嗎?哦,我忘了,你提前出來了。」
賀磊確實提前出來了——在看到超聲儀器上有顆真實的小生命時,他整個人就如遭雷擊,只覺得腦子一片眩暈般的空白,他無法接受那個現實,風一般逃離了那個昏暗的房間,逃離了那個他不願多看一眼的戀人。
原來,具體的孕周,是南鳳鳴特意叮囑不讓寫的。
她心裡什麼都清楚。
「那按照你的經驗,這個應該是孕幾周呢?」霍鐺鐺湊近,堆出一臉殷勤的笑,「哎呀呀,我們實在不懂,比不得你專業人士,話說你可真年輕哎,你應該比我還小吧?二十四?二十五?這麼年輕就當醫生了,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你讀書肯定厲害,哎呀,人跟人真是沒法比,有的人就是天生優秀!」
誰都無法拒絕這赤誠又甘甜的奉承。
那年輕醫生推推眼鏡,有些害羞又有些難為情地客氣,「沒有沒有的,一般般,一般般……」
他拿著那份報告,看得更認真,回答得也更詳細了,「其實我只是負責檢查,不過因為檢查得多,見得多了……按照我個人的經驗啊,這是正常的早早孕,大約是五六週的大小,應該不超過八週,」
五六週——賀磊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一截一截地往下落——他在腦子裡仔細回想,他最後一次和南鳳鳴的溫存,應該是在六週之前……
但是醫生說不超過八週,那八九周的時間算不算?會不會也在範圍內?
這個時間點,模稜兩可啊。
霍鐺鐺啥都懂,但她素來大大咧咧,對懷孕的知識毫無經驗一竅不通,見賀磊呆呆的不作聲,眼珠子轉來轉去,時而驚喜時而皺眉,就知道他在算時間。
可是賀磊始終不吭聲。
到底算出來沒有啊?
霍鐺鐺實在著急,搶著問了,「那,醫生,你說六週的意思,是不是他們倆最遲也應該在六個星期前一天晚上,啪啪過一次?」
這生猛的話讓那年輕醫生瞠目結舌,對方臉都紅了,尷尬地推推眼鏡,尷尬地回答:「這個時間點……確切地說,是從她的最後一次經期算的,也就是說,這個……你說的這個,這個時間,應該是……嚴格來說……是小於六週的……」
那就更不是了。
賀磊的眼睛一瞬亮了——他跟南鳳鳴的最後一次,確切地說,至少距今九周了——兩個多月前,他在康復中心看到沈沫精神崩潰之後,尤其是聽到沈沫說出真相後,就再也沒有碰過南鳳鳴了。
這孩子,不是他的。
南鳳鳴確實懷孕了,但是,她肚子裡懷的孩子,不是他賀磊的!
賀磊只覺得雙肩上那壓了許久的大石頭,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鬆拂開,他身上每一個毛孔都在自由暢快地呼吸!自由暢快地歌唱!
他轉過身,忘形地一把抱起霍鐺鐺,激動地大喊:「不是我的!孩子不是我的!太好了!」
「呃……」倆人身後,那年輕醫生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
從醫院出來,兩個人坐進車裡,賀磊把車開得飛快。
深夜的永寧,市區街道上車輛稀少,一眼看去寬闊而暢通,一如賀磊此刻徹底放鬆的心。
「嚴格來說,你現在是在酒駕哈!」霍鐺鐺坐在副駕駛,舒服地伸長自己的大長腿,打趣。
「管他的!」賀磊笑,扭過頭看著霍鐺鐺,他的眼底裡都是喜悅和興奮,「如果我酒駕被抓進去,你就天天給我送飯好不好?」
「必須的啊,咱倆什麼關係?必須送!每天送!」
霍鐺鐺睜著大眼睛,「我親手給你做!不過賀磊,醜話說在前頭哈,我廚藝一般般,你得將就著喫,我這個人,啥啥都厲害,就單單沒啥廚藝天分,有一回我做紅燒肉,我哥說成炭了,還有一回我炒花生米兒,炒成了黑豆……」
「我愛喫!炭燒肉也罷,炒黑豆也好,一定都很好喫!」
賀磊止不住地笑——奇怪,前兩天他明明還很討厭這個女孩,覺得她又聒噪又自戀,可是現在,他覺得她……還行,還不賴,甚至覺得,她報出來的這倆燒壞的菜,也一定不賴。
他都迫不及待想嘗嘗了。
大概是因為開心,因為解放,因為自由。
他終於不用再糾結痛苦,終於可以徹底擺脫這場噩夢般糾纏的婚事——南鳳鳴主動提出了分手,是知道這真相遲早會被戳破吧?
所以她先發制人,跑回了自己家?
那她肚子裡孩子的父親,究竟是誰?
「酒還在這兒呢!」霍鐺鐺提起自己買的那一袋子啤酒和下酒零食——他倆方纔不過喝了三瓶,「今晚的悶酒不用喝了,賀磊,要不,咱們找個地方去慶祝一下?」
「好!」賀磊一拍即合——該慶祝了,他憋太久了。
「對了,賀磊,你剛纔有沒有注意看那醫生的表情?有沒有聽到他說的話?」
霍鐺鐺想起來還喫喫笑,「他看你的眼神,恨不能啐你一口,我們倆笑著跑走的時候,我聽到他在後面說,我天,這男的真渣!這女的,也真不要臉!我三觀都碎一地!我笑死了哈哈哈哈!他以為我是你的情人!我要是你情人,還陪你老婆來做產檢啊?還推算你倆啪啪的日子啊?我要是你情人,早就揭掉你一層皮了!要不,就直接沒收你作案工具!」
她坐在副駕駛上,笑成一團。
這女的……
賀磊趕緊收回了心頭方纔對霍鐺鐺的評價——那個評價太樂觀了點吧,這女的除了聒噪自戀,最可怕的就是這個,她有點……不害臊……
賀磊轉臉,無語地看霍鐺鐺——一個未婚年輕女孩子,怎麼這樣羞臊的話都能直接說出口的?
不過,賀磊這會兒實在是太高興了,滿溢的高興很快衝散這點小情緒。
他降下了車窗,任清涼的夜風灌進他開闊的心肺間。
他就是這個時候看到的那輛車。
父親賀宗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