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5章視頻

康復中心。

　　沈沫獨自坐在牀邊，靜靜地看著桌上那份「股權轉讓協議書」。

　　只要她籤了字，她名下那41%的股權就可以轉到南一川名下，南一川在百川就擁有了絕對的話語權，公司一切決定他可以一錘定音，無需經過她。

　　這樣，她就可以安心在這裡養病。

　　沒什麼好擔憂的，畢竟，他們是合法夫妻，百川是他們的共同資產，就像父親所說的：「我問過律師，你讓出的只是決定權，公司賺了錢，也是有你一半的，你家裡的資產，房子，商鋪，車，基金，大多都在你的名下，不用怕，何況，你倆這麼多年不容易，夫妻之間，要互相信任。」

　　母親也贊成這個決定：「一川說這個股權還是會還給你，只要你好起來，你現在這個情況確實沒辦法參與公司的事，拖著也耽誤公事，只能你先放手，好不好？養好自己的身體，讓一川把該做的事情做好，等分公司落定，等上市計劃正式開始，再讓他把股權變更回來。」

　　那個負責的辛醫生也認為這個建議合理：「病人現在情緒波動太大，需要靜養。」

　　對此，南一川一開始是不同意的。

　　「沒關係，我願意等小沫好起來，公司是我們倆的，它就像是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我希望能和小沫一起，手牽手看著它成長壯大。」

　　他在煎熬，在苦苦堅持，沈沫能看得出。

　　是她經過一夜的思考後，主動讓他做好這份協議書，送過來的。

　　協議書下，還有另一份協議——南一川做出書面承諾，那份股權轉讓只三個月有效期，期滿後他願意全數歸還給沈沫。

　　小桌上的鬧鐘響起了柔軟舒緩的音樂——這是康復中心特製的減壓鈴聲，提示她此刻是上午十一點整。

　　爸媽去醫院陪妞妞了，南一川去上班了，沈沫已經在康復中心住了兩個晚上。

　　兩個昏昏沉沉甚至讓她感覺有些滯重的晚上，她的腦袋鈍鈍的，想思考，但思維似乎被某種膠著的液體黏住了，動一下都困難。

　　唯一慶幸的是這兩個晚上她沒有「發作」——像傷害妞妞那般的自己都記不清的斷片的失控，沒有再次發生。

　　那麼，應該早點籤字吧，越早籤字，百川那邊的事越快踏上飛騰的正軌。

　　鋼筆靜靜地躺在那份協議書旁。

　　沈沫拿起筆，打開筆帽，呆呆地望著那份協議書上該填寫自己姓名的一欄。

　　腦子裡似乎有個聲音：「寫吧，沒事的，你需要靜養，這對於你，是沒有損失的。」

　　筆尖已經落到紙上。

　　她定定地看著那筆尖——不行，她籤不下去。

　　因為，她心底裡是不願意籤的。

　　是因為什麼不願意籤？

　　他出軌的事嗎？

　　他是出軌了，爸媽都不知道他出軌，但，她失手殺了薛姍姍，南一川可是冒著坐牢的風險替她擺平了，並且，他也一直在積極地修復關係，他誠懇地道歉，每天儘量抽時間陪她，不辭辛苦地幫她平復情緒。

　　就在昨天，他還給沈父沈母存了一筆不菲的養老金。

　　誠意滿滿。

　　那是什麼讓自己對他不夠信任呢？

　　鈍鈍的腦袋冒出一個乾瘦的身影。

　　李三炮。

　　是的，那個撞人的司機李三炮，他身上為什麼藏有南一川的照片？他為什麼出現在薛姍姍的屍體發現現場？又為什麼在跟蹤計劃中的「綁匪」老江，導致老江從大橋上跳了下去，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沈沫問過幾次南一川了，南一川始終堅持，他根本不認識什麼李三炮。

　　是的，就是這一點，讓沈沫心中的疑惑不僅沒有消除，反而迎風長大，抽出了新苗，那就是——南一川，會不會在撒謊？

　　如果他在這件事上撒謊了呢？

　　如果他其實認識李三炮呢？

　　沈沫不敢往下想，也想不了——一思考，腦袋越發疼痛。

　　她看看窗外的陽光，突然合上鋼筆，把那份協議書塞到了抽屜裡，然後換了衣服，挎上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腳步都比平日慢，無力——她這心病，真的殺傷力巨大，幾乎耗盡了她的精神和力氣。

　　一個護士看到了她，驚奇地過來攔住：「沈小姐，你這是……這是要去哪？辛醫生同意了嗎？」

　　回自己家一趟，還要醫生同意？

　　沈沫懶得辯駁，點點頭，便推開那護士，穿過長長的走廊，坐電梯到達一樓，出門，打了一輛計程車，徑直回家去了。

　　她到達江南府的時候，辛醫生才剛回康復中心。

　　他像平時一樣，在辦公室裡換上白大褂，第一時間便去看沈沫，剛到三樓，就聽護士翹著嘴說：「沈小姐？沈小姐走了，不知道去哪，問她也沒回我，說你同意的啊。」

　　那醫生臉刷的白了，他緊鎖眉頭，疾步離開，進入電梯的時候便迫不及待取出電話，小心地捂住話筒，緊張地說：「喂，她離開了，不是我沒攔，我剛不在，去哪？不知道，是不是回家了？」

　　江南府這個時間點，家裡只有保姆在打掃衛生。

　　看到女主人回家，保姆短暫的驚訝後，立刻便給沈沫倒水，然後就跑去廚房——她當然也知道女主人生病了。

　　沈沫沒說什麼，她恍恍惚惚，茫然地看著這個屬於自己的四百多平的大房子——回家其實是她的本能決定，但其實，南一川倘若真有什麼不可告她的祕密，又怎會藏在家裡呢？

　　不過，既然回來了，就找找看吧。

　　沈沫先是去了次臥——薛姍姍的事件發生後，南一川都睡在次臥。

　　找了一圈，什麼都沒發現。

　　她來到書房——這是南一川在家辦公的地方。

　　廚房裡已經飄出了香味，保姆一邊燉湯，一邊切了一盤子水果端了進來，放在書桌上，小心翼翼地說：「太太，先喫點水果吧，你中午想喫什麼？告訴我，我去給你做，我這會兒先給你把湯熱好，湯是老太太昨天讓我燉的，一會給你盛過來啊，啊，對了，昨天南總帶回了一箱子上好的蘋果，我怎麼忘了呢，你平時就愛喫蘋果，我去給你削一個？」

　　保姆忙著取蘋果，削蘋果，蘋果削到一半，廚房那邊水開了還是怎麼的，她慌裡慌張地丟下蘋果和水果刀，跑去了廚房。

　　保姆是有些緊張的——她在這家幹得舒心，工資高，主人夫妻倆人也好，她生怕女主人生病住院，不再需要她來幹活了。

　　沈沫知道保姆的心思，她由著保姆忙碌，領情地揀了兩粒青提塞在嘴裡，無味地嚼著。

　　她找到鑰匙，打開了書櫃，書櫃下方放有不少有關公司的重要文件。

　　蹲在地上大致翻了一下，這裡頭不可能有什麼是和李三炮有關聯的。

　　她站起身的時候，眼前一陣眩暈，扶著桌子站好，又翻看了公司的相冊，裡面也沒有李三炮。

　　想到公司相冊，她又想起來，南一川的電腦裡存有不少照片。

　　沈沫坐在電腦前——南一川是個工作細緻的人，家裡的電腦也被整理得井然有序，大大小小各種活動的照片都分類保存好。

　　沈沫一個個點開，查看，都沒有看到李三炮。

　　保姆端來了雞湯，又殷勤地趕回去燉燕窩：「太太，我還是給你燉點燕窩吧，你之前天天喫，氣色可好了。」

　　沈沫點點頭，努力睜開自己有些疲乏的眼睛——快到十二點了，這個時間點，在康復中心，她要喫藥睡一下了。

　　正查看著，突然，桌面跳出了一個通知——南一川的郵箱收到一封新郵件。

　　沈沫自然地點開那份郵件——南一川的郵箱是自動登錄的，她只一下就打開了。

　　那是一份某個企業網發來的廣告，沈沫隨手點了個「刪除」。

　　想想不對，也許是南一川有用的呢，她點開「已刪除」，正準備恢復，就見到已刪除的列表中，在這個廣告的下方，躺著一個郵件，署名「視頻」。

　　她打開，眉頭蹙緊了——那是一個沒有署名的用戶發給南一川的，是一段視頻，同時下方的正文內容中還寫著：搞定啦！我沒聽你的啊，把最後兩秒鐘截掉，那樣太刻意啦！我是把那小段直接抹黑了！毫無痕跡，她絕對發現不了！我機智吧哈哈哈哈，快誇我！

　　沈沫心中一動，點擊下載了那個視頻，然後點「打開」，拉到了最後幾秒。

　　她的腦袋嗡的一聲——那正是南一川「當她的面」確定裡面根本沒有拍到什麼薛姍姍的視頻！

　　「都是你太緊張了！你胡思亂想的！」他當時這樣說。

　　南一川，他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