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58章相親

倪玉玲呆立門口。

　　霍深沒有理會，他只是微微點頭致意，便面色淡然平靜地走進屋內。

　　曾文山夫妻倆不認識霍深，這會兒都喫驚地看著他——這是一個個子高高長相儒雅俊秀的年輕人，丰神俊朗，雙目炯炯，一看就氣質不凡。

　　還有站在這個年輕人身邊那個青春洋溢眼神明亮的漂亮小姑娘，以及站他身後的沈沫——

　　曾文山和妻子秦玉英對視一眼，兩個人面不改色，心裡卻都禁不住驚嘆，喜悅——他們從前只道在賀磊的圈子裡，就數南家兄妹人才非凡，卻不知他身邊什麼時候竟多了一羣這樣出色的年輕人！

　　「這位是……」曾文山起身，問賀磊。

　　賀宗耀卻皺起了眉頭——這個年輕人，這張臉，他曾見過。

　　是的，一定見過。

　　因為總嫌自己的兒子太過平庸，每次看到出色的年輕小夥，賀宗耀都會本能地生出憐愛，喜歡，甚至是失落，惋惜，總之，那種懊喪伴著失望的記憶十分深刻。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賀宗耀記得更深。

　　那是在大半年之前了，那天晚上，他原本和一個外地客戶約了見面喫飯，但客戶的航班延誤了，約好的見面只得臨時改了時間，司機送他回家的路上，他隨口問起太太，司機告訴他，太太在常去的一家餐廳和朋友一起喫飯。

　　賀宗耀和倪玉玲結婚多年，倪玉玲對他十分信任，他同樣對這個妻子也是。

　　她漂亮，聰慧，熱情大方，一向是他的賢內助，除了在各種必要的生意飯局酒會上長袖善舞，平日裡，她還頗為有心地結交了不少知名人士的太太。

　　她八面玲瓏，很討這些太太們的喜歡，平日裡她們來往密切，購物、化妝、旅行、打牌……

　　公司有幾單生意，就是她躺在美容院幫他拿下的，還有一些對公司有利好的消息，也是她從牌桌上打聽來告訴他的。

　　「生意場就是戰場，我呢，只是一個女人，沒有上陣的本事，也不能替你分憂，就只能盡心打理好後院，操操這些閒心咯，」她還總是這樣謙虛。

　　「太太是跟誰一起喫飯？是哪位太太你知道嗎？」

　　那天在車上，賀宗耀突然好奇。

　　司機說不清。

　　賀宗耀心血來潮，乾脆讓司機載他去了餐廳。

　　進了包廂他才知道，那天的飯局其實是一次相親——倪玉玲給她一位乾姐姐的女兒蓓蓓物色了個對象，雙方第一次見面。

　　賀宗耀當時就看著座上那陌生的有些發福的中年女人納悶——他知道妻子善於交集，除了那些太太，她還有很多女朋友，但，她什麼時候認了個乾姐姐？他竟一無所知，不僅從沒見過對方，甚至都從沒聽妻子提起過。

　　而且，這女人看起來相當的……俗氣。

　　是的，一個很俗氣的中年女人，俗氣到有些浮誇的打扮，衣服一看不便宜，但色彩誇張，且尺碼偏小，繃在身上，勒出一圈圈贅肉，再加上她俗不可耐的氣質，實在讓人不敢恭維。

　　而且，那女人素質不行——見到賀宗耀進來，女人緊張得呼地站起來，面前的湯勺和碗譁啦被她的肚皮打翻，湯汁更是灑到了她的衣服上，她擠著笑，胡亂擦著衣服，開口是十分蹩腳的永寧本地話，「這是，哎呀，這是，這是老總吧，你看，你看老總來了，我們，我們都沒等老總來就喫上了，真是不像話，哎喂喲，我這三千多塊的衣服啊，這湯汁洗不掉了……」

　　緊張，侷促，低俗，這個女人的打扮，言，行，都清晰地展露了她的淺薄無知——這樣的女人，妻子為何會認作乾姐姐？

　　還有，那段時間妻子明明很忙，經常出去辦事，有時候賀宗耀回家她都還沒回，晚飯都來不及在家喫——這麼忙，她居然還有空這麼熱心地為這乾姐姐的女兒找對象？

　　賀宗耀心頭疑惑重重，但還是客氣地點頭笑笑——妻子比他小了十幾歲，這麼多年一心為他為這個家操勞，她也有自己的個人權利和自由的，在外認個乾姐姐，當個媒人牽個紅線，只要她開心，這些，都無所謂。

　　或許，這個女人能讓妻子開心吧——賀宗耀看著倪玉玲紅撲撲的臉，想。

　　他簡單地掃了一圈——桌上除了那乾姐姐夫妻倆，還有一個三十左右的壯小夥，長相粗俗，叫作袁志，倪玉玲說是乾姐姐的兒子，另一個文文靜靜面帶害羞的女孩子，就是主角蓓蓓。

　　而讓賀宗耀眼前一亮的，則是那個相親對象——

　　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身材頎長，相貌相當俊秀，最奪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清澈如湖，又漆黑如潭，他坐在席間，氣定神閒，神情淡定，即便不開口，他的表情，他的舉手投足都無不透著儒雅、穩重和自信。

　　賀宗耀當時心中止不住驚詫——這人是做什麼的？妻子是從哪裡認識這樣的好小夥？

　　但那天賀宗耀並沒能認識霍深——是的，那個相親對象，當然就是眼前的霍深。

　　他那天甚至都沒跟霍深說上一句話。

　　「哎呀！你回家，回家，回家！」

　　倪玉玲笑著撒嬌著把他推出去，「哎呀，你在這兒不行，不行！你啊，太嚴肅啦，人家這兒小姑娘小夥子本來就害羞，你坐在一邊吹鬍子瞪眼睛的，誰還敢聊天啊！」

　　她讓司機把賀宗耀送回家去了。

　　賀宗耀沒有留下喫飯，但他卻記住了這張面孔。

　　大約事後一週，他在家喫飯時，又突然想起，於是問倪玉玲，相親的那小夥子究竟是什麼人，那親相成了沒有。

　　不過倪玉玲都沒有正面回答，她輕描淡寫甚至帶點不開心地嫌棄地說：「哦，那個人啊，人長得是不錯對吧，但是性格有些問題，他跟蓓蓓處得不咋的，黃了，以後都別提了。」

　　一個大半年前由妻子介紹和妻子乾姐姐的女兒相親卻黃掉的小夥子，突然找上門來？

　　還帶著自己的兒子賀磊，還有那個疑似和賀磊有點關係的女孩子，以及，南一川的妻子，沈沫？

　　賀宗耀看不懂，但他不傻，他知道，這事情不對。

　　「哎呀，小磊，他，他也是你的朋友啊？哎呀，真是巧，來來，坐啊，」倪玉玲蒼白著臉，「熱情」的笑容在臉上發冷似的顫動著，她客氣地招呼霍深，「大家都坐，今天咱們家可真熱鬧了，這麼多客人……」

　　「不必了，你今天不必替我掩飾，今後都不必，」

　　霍深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倪玉玲——這張臉真的是溫和慈愛，連他都上當。

　　錯已經鑄成，掩埋不會讓它消失，只會讓它生根，發芽，長得愈發茂盛。

　　他朗聲說道，「我既然來這裡，就是要把所有的一切都說清楚。」

　　「說什麼呀，哦，你是說我從前介紹你相親的事兒對吧，哎呀沒事……都過去了！不用提了！」倪玉玲仍在強撐。

　　她擺擺手，但她的手在微顫。

　　「你知道，我說的並不是相親的事，」

　　霍深深吸一口氣，目光卻不自禁地落在沈沫臉上。

　　和她目光相接的一剎，那堵心的一幕迅速在喉嚨裡翻湧開來——

　　可能她會從此唾棄他……

　　即便如此，他也要說出來，徹底掀開那段難堪的過往，才能真正坦蕩地面對他們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