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78章動機

「姍姍，姍姍，我的女兒……」

　　倪玉玲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果然是發瘋般地要拔掉輸液針頭，她悽慘地嚎哭，「我就看過一眼，就一眼吶，我的孩子，我的兩個寶貝啊，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她哭得聲嘶力竭，「他們明明告訴我，兩個孩子早產，心肺功能不全，呼吸不暢，沒了，全沒了，沒有呼吸了，無力搶救……我以為我的孩子真的沒了……」

　　「我太年輕，太傻了，我居然相信那個醫生的話，那個人姓伍，我永遠都記得他的樣子，他親口告訴我，我的孩子沒了的，他騙了我，騙了我……」

　　「我親眼看著護士給她們按壓，那個姓伍的說，其中一個孩子的肋骨差點被笨拙的護士壓斷了，孩子不哭，都不哭，他們告訴我，真的沒有救了，實在沒有辦法了……」

　　「宗耀，宗耀——」

　　她抓著賀宗耀的手，全身劇烈顫抖，眼淚瘋狂洶湧，憔悴的嘴脣痛苦地抽動，哭得全無形象。

　　「我隱瞞了你，我以為她們不在這個世上了，對不起，我從來不敢告訴你，這是我心底最痛的地方，是我這一生都無法面對的過往，對不起，我那時候太年輕，太幼稚了，是我的錯……」

　　賀磊靜靜地看著倪玉玲的表演，他不得不佩服，這個女人的演技真是一流。

　　她的悽厲嚎哭，父親早已心痛得淚眼婆娑，就連賀家企業的幾個工作人員都站在門口紛紛抹起了眼淚——兩個年長的經理剛把媒體全趕到樓下，這會兒也趕上來，他們是企業的老員工了，也都熟識倪玉玲，此刻個個聽得紅了眼圈。

　　「倪姨，行了，先別哭了吧，」

　　賀磊看了一眼手機——沈沫給他發來了信息。

　　他抬頭看著倪玉玲，努力壓著心頭的厭惡，照著沈沫教的，關切地問，「既然你提到當年那個姓伍的醫生，你把那家醫院的名稱和地址給我，還有那個姓伍的姓名，我幫你查明真相，討個公道，」

　　「另外，還請告訴我，孩子們的父親是誰？當年的事照這麼看，他有很大責任，一定要追究，你放心，這些都是你來賀家之前的事，我爸不會介意，他只會跟我一樣幫助你，是不是？」

　　賀磊說著，看看他父親。

　　賀宗耀點點頭，大度地說，「都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怎會介意，只會幫助你，我們永遠是一家人。」

　　「沒用了，沒用了，」倪玉玲的頭搖得撥浪鼓一般，「當年那只是一個小診所，早就不在了，姓伍的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至於孩子的爸爸……」

　　她全身無力，難過地搖頭，「早在孩子出生前，他就已經……已經……不在了……」

　　「她什麼都是絕口否認！」

　　賀磊小跑著下樓，奔到車裡，坐進去，氣喘籲籲，一腦門子火，「那個女人太狡猾了，什麼都不認，醫院是鎮上小診所，早倒閉了，她說她找過，那地方都早拆遷建了一大片房子，醫生不知道名字，男人，早死了……」

　　最可氣的就是當賀磊提到丁小枝的時候。

　　「你生的不是雙胞胎嗎？還有一個丁小枝呢？」

　　「你們是沒看到她的表演！」賀磊氣得不輕。

　　當時，倪玉玲一聽這話，兩隻眼睛瞪得如同銅鈴，發了瘋一樣從病牀上衝過來，一把揪住賀磊：「小枝？丁小枝？丁小枝是誰？我另一個閨女嗎？你看到她了嗎？她在哪？她還活著嗎？你把她還給我！我求求你了，小磊，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她，我給你跪下了小磊——」

　　她真給他跪下了。

　　「我根本就甩不掉！也辯駁不了！」賀磊氣得臉發紅，他扯扯衣領——他的脖子還被倪玉玲抓了兩道痕。

　　沈沫靜靜地聽著。

　　她猜對了。

　　倪玉玲不會承認丁小枝的存在，不會承認另一個女兒此刻好好地活著，更不會承認兩個孩子的父親——

　　雖然，他們已經知道，薛姍姍的生父，應該是辛文友的兄弟。

　　但是，他在哪？他現在姓什麼？

　　沒有人知道。

　　就連「薛姍姍」，也沒人知道她在哪。

　　「那女人就是拖延時間，對吧？以退為進，讓我們鑽進一個死衚衕，拿她沒辦法，是不是？」霍鐺鐺皺著眉頭氣呼呼地說——她能想到的，就這麼多了。

　　「拖延時間，是的，」

　　沈沫垂著頭，拂開心頭對於倪玉玲那夥人的憎惡，努力不讓自己的思考摻雜任何感情——只有跳出事外，她才能看得更清。

　　看清這整件事——倪玉玲未婚生下雙胞胎，丟棄她們，可以理解，她為了進入豪門，但是，在多年後的今天，她早知道自己女兒薛姍姍的存在，可以相認，為何不認？仍舊隱瞞？

　　薛姍姍是她的女兒，丁小枝也是啊，為什麼她寧願看著丁小枝死去？哪怕當時的狀況是丁小枝死在她沈沫手裡。

　　沒有人想過追究沈沫的「殺人」罪名，他們做的，只是想逼瘋她，囚住她。

　　為什麼？

　　到底是什麼，讓倪玉玲願意犧牲一個女兒的性命？

　　「動機。」霍深開口。

　　沈沫抬起雙眼，她的雙眼接上了霍深的——眼光和眼光觸碰的一剎那，如同架起了一座無形的橋，她心中所思所想，透明般地跳躍在橋上。

　　她彷彿也能看到他的。

　　這是聰明人之間無聲的交流。

　　動機。

　　如果不是他們緊追不捨，倪玉玲和薛姍姍之間的關係根本沒有人知道。

　　她可以繼續做她的賀太太，穿金戴銀，和名流交往，認乾姐妹，給人介紹對象……

　　介紹對象。

　　她給霍深介紹過，她盯上霍深，為的不就是霍深的身份嗎——一個為警方效力的生物學教授，一個可以打擊犯罪的厲害角色，當然，他也可以，掩蓋犯罪。

　　兩個人的眼睛亮了。

　　倪玉玲所走的每一步棋都不是白費，她隱瞞薛姍姍的存在，她找上霍深，她寧可犧牲自己其中一個女兒——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說明，倪玉玲身上，一定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必須隱瞞。

　　犯罪。

　　而她的這兩個女兒，不僅是她見不得光的私生女，更是她這段內情的遮羞布——之所以死命掩蓋，是因為，一旦私生女被人知曉，就如那根被發現的線頭，有心人輕輕一扯，便全完了。

　　「賀磊，」沈沫心中一動，「你還記得倪玉玲第一次去你家的情形嗎？」

　　一個20歲的姑娘跨進豪門，眼紅豪門中的一切，再正常不過。

　　但，一個20歲剛丟棄了兩個親生女兒的女人，踏進豪門的那一刻，或許就不是什麼嫉妒和覬覦了，那是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