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181章偶遇
關於母親那段往事，賀磊手上什麼線索都沒有。
那時候的他還只是個幾歲的孩子，什麼都不懂。
母親發病後，鬧得鄰居怨聲載道，父親焦躁難堪，便把房子掛出去售賣，母親從醫院回去後不到三個月，那房子就賣掉了。
隨後搬家，不過那個家也沒住多久，因為母親被送去了千裡之外的平城，入住了那家知名的療養院。
後來，母親去世，父親再次賣掉了房子，換了個新房，母親的物件大多被清理了。
不久，他和倪玉玲結婚，賀磊跟著曾老太太和曾遠航一同去了國外讀書，再後來，父親的事業越做越大，錢越掙越多，家裡換了大房子，又換瞭如今的獨棟別墅，裝修一新——除了那些揮之不去如夢魘般的黑色記憶，賀磊身邊再無半點母親的東西了。
時間清空了關於她的點滴，彷彿她從來沒來過這個世上。
曾文山的手上也沒有。
敲開曾家的門，曾文山夫妻倆正坐在沙發上閒聊，保姆在廚房做飯。
賀磊直接走進去，他沒有寒暄沒有客套，拉著曾文山夫妻倆進書房，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曾文山聽了，足足兩三分鐘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旁的曾太太秦玉英也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踉蹌著腳步去往樓上告訴老太太。
曾文山終於開口，不過有些語無倫次：「我只有她少年時期的一些照片，我們小時候就認識，兩家一直交好，我和她讀小學就是同窗，也一直是好友，她是獨生女，自小家境優越，一帆風順，大概就是這樣的生長環境，才造就她單純開朗的性格……」
「但我怎麼也不敢想像，她的死，竟然，竟然另有蹊蹺……我一度認為，是不是她人生過得太順利，所以受不住突然的挫折……我一直覺得是這樣……我從來沒想過……」
曾文山短暫的喫驚後，二話不說就攬下任務。
「我去找，我馬上找！段雲一開始生病，是在永寧看的，他所看的醫生是我找的，我陪著段伯伯去找的，只要那醫生健在，我就一定能找到他！除了醫生，你們還要什麼，都告訴我！我能辦的不能辦的，你們說出來就是，我想辦法！」
「療養院？她後來所住的療養院在平城，我去過多次，當然知道地方，只是聽說那療養院已經不在了，早拆掉了，但是我會親自去一趟，去看個究竟，去問個究竟，刨根問底，我這就定機票！」
曾文山的話還沒說完，曾老太太推門進來了。
她的臉色煞白，她的身體都在顫抖，如果不是一旁的曾太太攙扶，她似乎都要摔倒。
「小磊，去，去你外公的房子看看！」
老太太的聲音都有些激動，全不似往日的沉著鎮靜，「我怎麼也想不到……當初清理你媽媽的遺物，我應該出面阻止才對，怪我……去，去你外公的房子，你媽媽段雲是個很戀家的人，結婚之後還是常回去看望父母，你去找，你外公的房子這些年你爸爸一直沒賣，裡頭會有不少你媽媽的東西！」
「對了，」她深吸氣，努力讓自己冷靜地從塵封的往事裡尋找有用的線索，「你外公在鄉下，永樂湖邊，還有一棟老宅，那裡風景不錯，你知道的，你媽媽喜歡攝影，她有好多專業的相機，她拍了好多好看的照片……」
提及往事，她的眼圈紅了。
「去，去找！」
她強忍著心頭的澎湃，看著面前四個年輕人，「和他們一起去，有個伴兒，沈沫，你放心，你的爸媽和孩子，有我老太婆看著，就絕不讓他們掉一塊皮！你們去找，把真相找出來！還段雲一個公道！」
「好，我們這就去外公家，再去永樂湖！」
賀磊壓抑著激動，離開曾家。
四個人坐上車。
沈沫開車，汽車剛駛到小區大門口，停下——前面有輛車正在掃碼繳納停車費。
就在這時，車窗玻璃發出「篤篤」聲響。
沈沫扭頭，車窗外，赫然是南一川的臉。
南一川竟也來了曾家。
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車內四人均面色一沉。
沈沫只猶豫幾秒鐘，便沉著地降下了車窗。
寒風清冷，冰涼地灌進轎廂。
「小沫，真的是你，好久沒見啊，」
南一川脣角微微上彎，大門口璀璨的頂燈就在他的身後，他整個人沐浴在米色的燈光下，溫和的面容也染上了一層晶瑩剔透，他的眼神淡定，表情喜悅，目光清亮，彷彿看到的不是一直尋找的想要抓獲的妻子，而是一個老朋友。
他今天穿得休閒，上身是一件深藍的大鵝羽絨外套——彷彿有針刺到了沈沫的眼瞼——這衣服還是她給他買的。
她替他套上時的樣子，他穿上時誇張地說「好暖」的樣子，歷歷在目。
曾經最親密的愛人，親人，家人，如今，已是公然的敵對。
「我說你這膽子還真挺大的呢，在市區四處閒逛，」
見沈沫並不開口，南一川雙手抓著車窗，環顧四周，俯下身子，臉和沈沫之間只隔著駕駛座的那扇小窗，小聲說，「你現在畢竟是警方尋找的對象，康復中心傷人事件還沒解決，聽說對方鬧得特別兇，你要注意安全哦，別被抓到了，躲在外面壓力很大吧，你瞧，你都瘦了一圈了……」
他說著，就伸手去捏沈沫的下巴。
沈沫本能地避讓開來。
副駕駛上的霍深不動，面色陰沉，後座的賀磊已經捏起了拳頭，怒目圓瞪，虎視眈眈地看著南一川。
彷彿嗅到轎廂裡的敵意，南一川抬眼掃一圈，瞬間變臉，「怎麼？你們不舒服？你們他媽的是不是都忘了，這是我南一川的老婆！」
他腦袋探進來，五官憤怒地被點燃，他伸出去的手捏成拳頭，猛地砸在沈沫面前的方向盤上。
喇叭刺耳地響起。
沈沫仍舊不動——她在思考南一川的真實意圖，南一川這會兒來曾家做什麼？如此挑釁又是為什麼？
「呸！你這樣的人渣！」賀磊忍不住開口罵道。
「姓賀的！」南一川伸出手指，指著賀磊，「你個小畜生，你罵我？我妹妹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我們倆的帳還沒算呢！」
手指又突然指向霍深，目光刀一般砍過去，他咬著牙，一字一頓，「你也不爽？怎麼，我老婆，你也看上了？堂堂教授，偏偏要跟一個有夫之婦混在一起！插足別人的婚姻，這是你爹媽教你的？你的家教就是這麼沒底線？」
霍深仍舊不動聲色。
賀磊聽不得這樣侮辱沈沫的話，氣得就要開車門。
但沈沫伸出手，止住了後排的憤怒。
她彷彿沒事人一般，始終無表情地看著南一川——曾是親密夫妻，相愛十年，他了解她，同樣，她看他也是透明的——南一川做事從來都有目的，這是故意激怒他們，目的無外乎引起爭吵。
要麼，他要通過爭吵試探她對真相的掌握，要麼，他要想辦法困住她。
「都鬥這麼長時間了，你還真是一點沒長進，還是老一套，low，」沈沫輕輕一笑，「行了，南先生，你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讓開，我們還有事呢！至於什麼事，我們知道，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