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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208章舊怨

作者:六六六兒

樓下,高壓鍋仍在「滋滋」作響。

  一樓的古董鍾發出空靈好聽的聲響——已經下午五點了。

  賀宗耀快要回來了,他如果沒有應酬,一般都是六點之前回家的。

  如果他回來看到這一幕呢?

  倪玉玲慌極了,一顆心早已揪成了團,結結實實堵在胸口,但是男人一點也不慌,他根本沒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他擰著倪玉玲的那隻手用盡了全力,倪玉玲雪白的手腕瞬間被擰得通紅。

  「你口口聲聲你的孩子?那是你的孩子嗎?那是我的!」他咬牙切齒。

  「是,是你的!是我們倆的!我們的孩子……」

  倪玉玲根本不敢反駁,她只能哭,只有哭——很早很早以前,她的哭在他面前就是殺手鐧。

  「玉玲,你哭起來都這麼好看,」彼時,他是個清瘦的小白臉,理著香港明星郭富城的中分髮型,每次她哭得梨花帶雨,他就坐到她面前,嘴裡叼著煙,用手指託住她的下巴,像電視劇裡那些多金多情的大少爺,輕佻又親暱地在她粉嘟嘟的紅脣上啄一口。

  啄著啄著,他就情不自禁一把把她卷進懷裡。

  年輕,激情四射的年紀裡,他們有的法子讓彼此死心塌地。

  但現在這招顯然完全不好使。

  他沒有動,手沒有鬆開,冰冷的目光裡沒有半點憐惜。

  「我,我看著吳英跪在地上求饒,我看著她哭,她說她的大女兒差點沒了,我就想到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倪玉玲眼淚洶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試圖激起對麪人的舊情和愧疚,「我可憐的寶貝,她們倆出生的時候,我一個人,我只有一個人吶!我那麼年輕,我才18歲,什麼都不懂,羊水破了,我都不知道,還以為是漏尿,我就這麼稀裡糊塗地把她們生下來,什麼都搞不清,什麼都不記得,只記得痛,鑽心的痛,痛得我差點死過去,」

  「我才剛從疼痛裡清醒過來呢,那護士就告訴我,有一個突然沒有呼吸,要我送去大醫院,我人都不能動,怎麼去送?她們問我家屬,我只有哭,問我有沒有錢,我也只有哭,我沒有錢啊,我口袋裡空空的,我身邊也沒有人,我哭,哭著求她們趕緊想辦法救救我的孩子,那個護士去按壓,她的手笨,差點把孩子的肋骨都給壓斷了……」

  「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可憐的女兒,才來到這個世上,肋骨就差點被人壓斷,我哭得死去活來啊,你知道那時候的我多麼絕望嗎,我一心就想著你啊,阿燦,我多想你在我身邊,這個世上只有你可以給我依靠,我一個人是無法面對這個世界的……」

  「行了,我當時在坐牢,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冷冰冰地打斷倪玉玲的煽情,「你是一個人去的嗎?我說的,是找那吳英,」

  找吳英,倪玉玲當然不可能獨自去。

  她帶黃毛去的——黃毛是她的追求者之一,那是個四肢發達卻沒腦子的傢伙,在永寧的時候,就跟一隻發情的哈巴狗一般,成天圍著她轉。

  「所以,」他冷笑,「你當時是早有另一個男人了?」

  他嘴裡說著,手上更用力。

  「你早有下家了,所以那天晚上,在飛虹療養院,你才那樣對我……」

  「沒有!真的沒有!」

  倪玉玲又急又慌又疼,疼痛和飢餓混著緊張,讓她眼前都有些恍惚了,但還是清醒地打斷他的話。

  她帶去的黃毛,是個純粹的愣頭青,蠢笨如牛,她怎麼可能會看上那樣的男人?

  「阿燦,你先放手好不好?」她身體軟癱下來,哀求,「我就是帶他去壯個膽……我……你瞭解我的,我膽子小,我,我只是害怕回到哪裡去……」

  「壯膽?你是讓他去幫你恐嚇吳英!」

  確實是,倪玉玲一個人根本做不了——黃毛帶吳英去的時候,倪玉玲坐在那狹小的房間的角落,套著帽子和麪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可怕,其實心始終在顫抖。

  就像現在。

  「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地扮演好媽媽了,你纔不是因為孩子而放了吳英,」男人冷哼一聲,「你是不敢要吳英的命,因為只要吳英出了意外,你幹的事就全要曝光……」

  他沒有說錯——段雲那件事後,倪玉玲回到永寧,越想越怕,夜夜睡不著,才會偷著趕回去,想辦法封了吳英的嘴,讓吳英永遠不要供出她來。

  「畢竟,段雲那事,你做得多成功啊,」

  男人嘴角上揚,笑,眼底的森冷反而更濃。

  「讓段雲自殺,然後呢,再收拾了我,一了百了,死無對證,玉玲,我以前都沒發現,你這麼聰明呢!」

  吳英鎖了麵店的門,跟著賀磊走了。

  霍鐺鐺自告奮勇跟過去,她和賀磊要帶吳英去見女兒一家——二十年前段雲「自殺」一案,吳英已經是唯一證人了。

  曾文山暫時還沒回永寧,安排吳英一家的事情都是曾老太太負責的,她跟沈沫拍胸脯保證:「你們幾個,只管放手去查,人交到我身上,保證一根頭髮絲都不會少!」

  有她守護著後方,沈沫自然放心多了。

  她目送賀磊開車離去,轉身去尋霍深。

  霍深背著雙手,仰著頭,就站在那小廣場的邊緣,斜陽從樹葉叢中鑽出來,如一條條暖金色的細絲,披在他的身上,隨著風變幻流轉,讓他整個人如臨風的玉樹,熠熠生輝。

  「你在思考什麼?那個袁小燦嗎?」

  沈沫走近,和他並肩站立。

  霍深轉過頭來——他臉上蒙著一層落日的輝光,看起來溫暖,明亮而通透。

  沈沫如止水般的心中突然無端的一動。

  應該是感激吧,她和霍深相識不久,但他義無反顧跳入水中救過她的性命,如今又處處幫她;或者是敬佩,他這麼年輕,就已經是知名教授,且對這麼複雜的案子推理得清楚明晰。

  「段雲的這個案子,真相基本呈現,那個人是不是袁小燦,應該很快會有答案,」

  霍深胸有成竹,又微微蹙眉,「我在想的是,出事那天晚上,倪玉玲和那個男人究竟躲在哪裡?又發生了什麼?」

  那晚,吳英匆忙中和倪玉玲相撞,倪玉玲剛偷的鑰匙丟了,被吳英撿走了。

  療養院圍牆極高,圍牆上方還埋有碎玻璃,且牆邊沒有高大的樹木可以借力——霍深仔細問過吳英,也看過曾文山發來的視頻。

  大門鑰匙在吳英手上,為了病人的安全,那門上有兩把鎖,一把是普通鐵鎖,還有一把,是比較費勁打開的扭鎖。

  吳英說過,她趁亂把鑰匙掛回管理室,接著跟眾人跑出來後,就有管理人員趕緊去查看大門,看有沒有病人跑出去。

  「沒有人出去,兩把鎖都是鎖著的。」

  那鐵鎖如果被人搗鼓開,可以直接鎖上,但是那扭鎖卻不行——也就是說,那天晚上,段雲出事後,倪玉玲和那個男人,很可能都沒離開療養院。

  「療養院一共就那麼大,倪玉玲被吳英撞見,照理不敢再回樓裡去,後來大家發現段雲出事,更是到處燈火通明,他們倆無處可躲,」

  冷夜,四面高牆的臨江的療養院,他們躲在哪裡,才能不被人發現?

  「阿燦,你不要說了好不好?」

  倪玉玲癱坐在了地上,豎起的耳朵緊張地聽著一樓的動靜。

  高壓鍋還在響,沒有保姆的聲音——保姆應該是被他放倒了。

  可是,賀宗耀真的快要回來了!

  賀宗耀這會兒確實已經走出了公司,司機守在車旁,恭敬地為他打開了車門。

  「不要說?我為什麼不要說?」

  男人欺身上前,他甩掉拖鞋的那隻襪子踩在倪玉玲淡粉色的地毯上,劃過一道道扭曲的血痕。

  「我腳上這一刀是拜你所賜,」

  他翹著那隻受傷的腳,「如果你當初不留吳英這個尾巴,如果你肯早點告訴我這個人的存在,我會受傷嗎?會像現在這麼被動嗎?」

  「還有這個,也是拜你所賜,」他冷冷地盯著倪玉玲,然後伸手,掀起「頭髮」——他的頭髮是假的,假髮下,額頭正上方的位置,赫然是一塊醜陋的凸起,「你還記得吧,那天夜裡,你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