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11章一條船

門鈴聲如同驚雷，砸在倪玉玲本就懸到嗓子眼的心上。

　　她全身哆嗦，嘴脣發白，腦袋裡嗡的一聲炸裂，雙腿軟如一灘泥，「他——他回來了！」

　　賀宗耀，自然是賀宗耀！

　　「你怕了？」

　　男人的回憶被打斷，臉上有點懊惱，但還是從地上爬起，受傷的那隻腳重新插進拖鞋，冷冷地看著軟癱靠在櫃子上的女人。

　　樓下的門鈴仍在響，固執地響。

　　「就這麼怕那姓賀的？慌成這樣？你當年砸我的那份勇氣和魄力呢？」他到底不是那衝動的愣頭青，嘲諷地丟下這句話，便大踏步走出衣帽間，下樓去了。

　　倪玉玲見他終於離開，兵荒馬亂的心這纔回落幾分，也顧不上收拾自己——他應該會從後門離開吧，希望他快點走，出去不要被人發現，還有，賀宗耀回來了嗎？他有鑰匙為什麼要敲門？

　　樓下的門鈴已經是持續地迫切地響，還伴有拳頭砸門的聲音。

　　「來了！來了！」

　　倪玉玲顫聲喊著，草草地把那張染了血的地毯扯出來，胡亂地疊起，蓋住地上的血絲，又拽了一把紙巾，出門的時候把門邊的血跡也亂擦一遍。

　　這才慌不擇路地衝到樓下——保姆自然是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倪玉玲抖索著手打開大門，就見到了南一川和南鳳鳴。

　　南一川黑著臉，掃視一圈，目光掠過沉睡的保姆，他徑直推開書房的門，然後一把揪住了那男人。

　　「南一川不可能參與二十年前的這個案子，年齡對不上，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孩子，但是，南一川和這個案子絕對有關聯，」

　　霍深的車停在了路邊，斜陽透過淺茶色的車窗玻璃，柔柔地蒙在他的臉上，那張臉和那雙冷峻的眼睛都散發著一層透亮的光。

　　「這個關聯，絕不僅僅是薛姍姍，」

　　霍深眼前浮出南一川的面孔——永遠一身名貴西服，自律，冷靜，年紀輕輕就是永寧知名青年企業家，一個人執掌百川這麼大的公司，並且把公司成功做到即將上市。

　　這樣一個有能力有智力殺伐果斷的男人，怎麼可能為了區區一個情人，讓自己陷入這種泥沼？

　　感情，孩子，都不可能。

　　「這個關聯，應該是下一個結，」霍深雙手在沈沫眼前無聲地繞著，他修長的手指在斜陽裡翻飛，指上彷彿纏著線，那無形的線似乎是從他的腦海中一一抽出。

　　沈沫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南一川雖然沒有參與，但顯然，他對二十年前段雲的案子是清楚的，因為他一直在幫倪玉玲隱瞞，掩蓋，上次他分明就是藉故給倪玉玲送去了安眠藥，讓倪玉玲在賀家躲過一劫，更幫助倪玉玲騙過賀宗耀，」

　　「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要解答這個問題，先要弄清楚另一個問題，倪玉玲自然是早知道女兒薛姍姍和丁小枝的存在的，她為什麼要隱瞞兩個女兒的存在？為什麼非要到如此逼不得已的時候，才告訴賀宗耀這對雙胞胎的事？」霍深看著沈沫。

　　沈沫皺著眉頭，在腦中梳理細節，跟上霍深思考的步伐。

　　「倪玉玲其實早點告訴賀宗耀也沒太大關係，她都結婚二十年了，婚前不懂事的時候生下的孩子，賀宗耀不會有多在意，更不可能因此跟她離婚，畢竟，倪玉玲這些年又沒生孩子，而賀宗耀自己有兒子，因此他不至於那麼難以接受，還有，倪玉玲是個聰明人，就算認下女兒，也斷不會讓薛姍姍進賀家，和賀磊瓜分財產……」

　　事實上，她謀的是一場暗局——讓南鳳鳴嫁給賀磊，薛姍姍嫁給南一川。

　　互惠互利，互為共生——所以，南家兄妹始終在幫倪玉玲遮蓋，不讓賀宗耀知道。

　　「倘若僅僅是為了雙方利益，如此嚴密隱瞞兩個女兒的身份，已經有些牽強，更何況，丁小枝死了，這就又回到一直困擾我們的那個至關重要的問題上，丁小枝在鏡湖月影被我推倒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她當場死亡，那是除去我這個障礙最好的機會，他們只要報警，我大概率會坐牢，那薛姍姍就能順利嫁給南一川不是嗎？」

　　但事實上，鏡湖月影那場意外發生後，那夥人選擇了隱瞞，找人替罪，死死隱瞞丁小枝的身份。

　　「是因為段雲的這段往事嗎？」沈沫思索，「為了不牽出這段過往來？」

　　「可是，」她理不通，「就算賀宗耀知道了這對雙胞胎的存在，段雲的事也翻不出來的，段雲的死，跟這對雙胞胎並沒有直接關係，這絕不是倪玉玲隱瞞雙胞胎身份的理由！」

　　「對，你說到點子上了，」

　　霍深讚賞地點頭——在倪玉玲這條線上，段雲這個案子中，薛姍姍姐妹倆不是重點，賀宗耀也不是重點。

　　倪玉玲和南一川之所以拼盡全力去隱瞞這段過去，甚至不惜追到青川對沈沫下毒手——

　　「他們是怕你順著這條線，找到了關鍵人物，袁小燦。」

　　辛文友的弟弟，倪玉玲的情人，薛姍姍和丁小枝的生父，袁小燦。

　　這個人，是這坨亂糟糟的濃霧中，第一個關鍵點。

　　沈沫愣著，一時沒能理解。

　　「你有沒有見過九連環？」

　　霍深卻已經豁然開朗，他興奮極了，忘形地一把拽過沈沫的手，比劃開來，「我小時候經常玩的一種玩具！九個環鎖在一起，就像這樣的環，環扣著環，環套著環，想要解除這個環，必須先解決上一個！只要解決了第一個，其他的，全都能一一解開！」

　　「這個案子正是這樣！只要這第一環解開了，所有的真相全都拉出來！從二十年前，到鏡湖月影那場意外……」

　　沈沫手指拼成的「環」被扣在霍深的「環」中，她專注地凝視著這些「環」，思考著霍深的話。

　　她的臉離霍深很近很近，近到霍深都能看到她長長的睫毛，細微的毛孔，以及蒙在晶鑽般黑亮的眼眸上，那一抹恍然……

　　霍深一愣，這纔看到自己的雙手和對方的交織在一起，趕緊不好意思地撤開。

　　他迅速恢復了冷靜，輕咳一聲，回到正題，「簡單說，袁小燦是第一個環！他是殺害段雲的直接執行者，倪玉玲是他的助手，同夥，因為害怕這個案子被曝光，所以她一直隱瞞雙胞胎的身份，甚至不惜賠上自己其中一個女兒的性命，」

　　「而袁小燦的親哥哥辛文友，顯然是第二個環，他幫助倪玉玲隱瞞丁小枝和薛姍姍的身份，但他同時又是南一川的棋子，協助南一川對你下藥，試圖用精神疾病徹底困死你，他扣住了南一川這個環，第三環！」

　　「辛文友幫南一川，可能是因為這層姻親關係，也可能是因為錢，但是，南一川為什麼要和他一道幫倪玉玲？為什麼也不惜一切代價隱瞞丁小枝的身份？隱瞞鏡湖月影那場意外的真相？」

　　僅僅因為他和薛姍姍的情人關係？

　　沈沫思索——不可能。

　　在這場錯綜複雜的局裡，沒有感情，只有利益。

　　他們之間，是深層的利益關聯，他們一環扣一環，互為共生，他們不是親人也不是情人，只是一條船上的螞蚱。

　　一條船，犯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