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37章爺們

南鳳鳴被踢得很重，一聲悽厲的慘叫後，身體蜷縮成蝦，半天都爬不起來。

　　地上噴了血。

　　袁小燦這是動真格的了。

　　霍鐺鐺和賀磊對視一眼，兩個人緊張萬分，悄悄往後挪——霍鐺鐺當然也顧不上倪玉玲了，倪玉玲雙手被捆綁在身後，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裝死？給我起來！」袁小燦一聲斷吼，南鳳鳴忍著疼痛，呻吟著顫巍巍地爬起身，那倪玉玲也知趣地爬了起來，垂著頭站在原地。

　　賀宗耀見倪玉玲都起身了，他不知袁小燦這個「給我起來」的指令裡包不包括他，但，只猶豫一兩秒，便也站起。

　　他的右手低垂著，手縮在袖子中。

　　袁小燦沒有看他和倪玉玲，袁小燦的眼睛一直盯著南鳳鳴，她剛站穩，他就上前一步，一隻手捏住了南鳳鳴的喉嚨——她的嘴角和鼻子都掛著血，血一瞬便流到脖子上。

　　「南一川那天把你留在賀家，跟阿玲放一起的時候，早就吩咐你動手了是不是？要麼，那天你害死她，然後把這個罪名推到我頭上，要麼，讓我和她一起死，你們南家兄妹好洗脫得乾乾淨淨！」

　　「他休想！」

　　袁小燦咬著牙，右手握著槍，呼地一下，再次朝南鳳鳴扇了過去。

　　南鳳鳴被扇得趔趄，再次栽倒在地。

　　霍深趕到警局的時候，剛到七點鐘——隊裡的人大多在崗了，一小隊從袁小燦帶走賀磊的現場拍的照片，也已經傳回來了。

　　那些照片和網絡文章中的那張袁小燦的照片，均被放大，投在了影像科的屏幕上。

　　發文章的本地博主也被找到，那傢伙剛從被窩裡被拉起來，頂著一頭雞窩亂發，糊著眼屎，髒兮兮的身上還殘留著酒味兒。

　　他正有氣無力地解釋。

　　「我真不認識他，照片是他發給我的，但我並不認識啊，那個網名和頭像我不是都給你們了嗎？那人不是我的好友，是我一個粉絲，他昨天夜裡才關注我的，給我發私信，就發了這張照片，還說自己是熱心網友，無意中拍到的，你們看看，我是本地社論博主，經常發這類大小稿子，所以時常有粉絲給我提供一些信息啥的，我，我哪會懷疑？我後臺的聊天記錄也給你們看了啊，」

　　「我當時沒睡，對，快三點鐘我還沒睡，我在想著寫啥稿子呢，失眠，搞創作嘛，看到這私信，我馬上就知道這肯定是勁爆內容啊，賀家父子被綁架的事情，永寧誰不知道？所以，我就立馬寫了那篇稿子。」

　　男人被帶走。

　　霍深看著大屏幕——照片還拍到了袁小燦那輛黑色七座商務車的車牌照。

　　「信息應該是南一川提供的，但是場景是真實的，袁小燦一看就是毫不知情，全然不知自己暴露在鏡頭裡，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看到輪胎上這厚厚一層紅色的土了沒？」霍深盯著放大的照片，又放大了隊員們剛拍的現場照——照片中的路面上，也能看到些微紅色的土。

　　「頭天晚上才下的雨，他們是在市郊平坦的國道上交的人，國道上沒有紅土，是車輪在其他地方粘到了這些紅土散落在國道上，但是，我們永寧的氣候條件並不會孕育紅土！」

　　他思索，攤開永寧市地圖，「永寧有兩家鎳礦廠，這兩個地方附近會有大量紅土，另外，市郊永陽縣的度假山莊，曾建過網球場，如今已經荒廢，但那場地使用的，也正是紅土，」

　　「這三個地方，」他圈出來，「需要著重追查。」

　　沒有人敢說話，昏暗的大倉庫中，緊張和惶恐肆無忌憚地在壓抑的空氣裡暴走。

　　「阿燦……」倪玉玲試探著開口。

　　「你給我閉嘴！」袁小燦怒吼打斷，他再次看了眼時間——三點二十。

　　得離開了。

　　他咬著牙，忍著腹中的絞痛，額頭和後背已經有汗珠沁出，但槍口還是穩穩地對準了賀磊。

　　「賀宗耀，我沒空跟你廢話，今天你兒子和你，只能選一個，要麼，現在打電話讓你的助理啊經理啊什麼的把錢打過來，要麼，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屍！」

　　「不要！」

　　他話音剛落，霍鐺鐺竟一頭衝上去，擋在了賀磊身前。

　　她正對著那黑洞洞的槍口。

　　怕，怕得雙腿都已發軟，怕得牙齒都打架，怕得眼圈發紅腦子裡一片空白，但她還是張開雙臂護著賀磊，「不要！你不能殺他的！他，他有價值，你留著他，才能拿到更多錢啊……」

　　「原來，你看上這小子了，」袁小燦有些意外，盯著霍鐺鐺，一時有些錯愕——幾十年了，他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但沒見過這樣的。

　　從前和倪玉玲那般歡好相愛，也沒有過這樣的時刻。

　　「是！」霍鐺鐺也不否認，她大口地喘著氣，「我是喜歡他！他人好，他心底善良，我求你不要傷害他，他已經遭受那麼多的苦了，你放他一馬好不好，我求你了……」

　　「鐺鐺？」賀磊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面前老母雞一般護著他的姑娘，一顆心被什麼東西抓住，沉重地一撞——她明知道那袁小燦是真的會開槍的！她居然就這麼擋在了他面前！

　　連他的親生父親都沒有做的事，她，她卻為他做了。

　　賀磊只覺得胸口有東西在澎湃地洶湧，燃燒，融化成液體衝進他的眼眶——他竟不知，這姑娘對他如此深情！

　　他深吸一口氣，一把摟住霍鐺鐺，長胳膊把她捲到自己身後——他是個男人，怎能讓這麼好的姑娘為他受傷？

　　他昂頭看著袁小燦，恐懼神奇地消失了一般：「你要的不就是錢嗎？我可以給你，我母親和我祖父母給我留下了不少財產，我可以全給你，甚至賀氏的企業，你知道的，我爸只有我一個兒子，賀氏所有人也都知道，我也能從賀氏拿錢！這些，我統統都給你，我只有一個條件，你放她安全離開這裡，你要殺，就殺我，你要走，天涯海角我都跟你去！」

　　「你聽到沒？賀宗耀，你兒子比你像個爺們！」

　　袁小燦的目光從兩個年輕人身上收回，昏暗的夜色蒙在他的臉上，似乎刷過一層薄薄的失落和悽涼。

　　「行，我成全你倆，你倆都跟我走，」他假裝吐口水，把翻溢到嘴裡的苦水吐掉，又冷笑看著賀宗耀，「至於你，就不用了，反正，你活在這個世上，也是個恥辱，」

　　「很快，全永寧都知道你的事，知道你這段婚姻，其實是撿了一雙爛鞋子，臭鞋子，你還把這雙爛鞋捧在手裡二十年！二十年！」

　　「哈哈哈，我到時候可要好好看看，看那些媒體怎麼寫你，那肯定是精彩至極，堂堂賀氏企業老闆有眼無珠，腦子裝屎，撿了別人丟在路邊不要的貨色，撿了一個殺人犯當老婆……」

　　「說不定網友還會深挖下去，才發現你原來就是個膿包，發家靠的還是原配，但是見色忘義，看到漂亮女人就挪不開腿，呀，說不定還會寫，是你夥同這個女人，故意害死了原配……我真的等不及那一天，看到所有人終於認清楚你賀宗耀，就是個瞎了眼的蠢材！」

　　袁小燦咬著牙，大聲地說，繪聲繪色地說——他可以不說的，他知道自己急需離開，但，積壓了二十年的憤恨，已經灌注在他每一根血管裡，這番話，在他心頭存了二十年，他必須要在賀宗耀死前倒給他！

　　賀宗耀站在昏暗中，袁小燦看不清他的臉，但他也知道，這些羞辱和嘲諷正一層層剝掉了賀宗耀的麵皮。

　　但袁小燦已經不在意，他發洩完，抬起槍——搞定這裡，就出發了。

　　槍口還沒對準，那靜默的賀宗耀突然衝上來，昏暗中，有刀光一閃——

　　刀尖噗地插入身體。

　　砰的一聲，槍響了。

　　沒有人說話，霍鐺鐺害怕得更緊地摟住了賀磊。

　　「啊——啊——」短暫的震驚後，疼痛如山一般壓過來，賀宗耀跌坐在地上，雙手顫抖著伸向自己的腿，膝蓋灼燒一般劇痛——袁小燦對著他的膝蓋開槍了。

　　倪玉玲則搖晃著後退，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肩膀——那把刀，就插在她的胳膊上。

　　如果她方纔沒有讓，這刀會直刺入她的胸口。

　　她瞠目結舌，不敢相信這一幕是真的。

　　不僅她，其他人也都沒有想到——被鋪天蓋地的羞辱傾瀉的賀宗耀，被一個女人戲耍了二十年的賀宗耀，當他鼓足所有勇氣衝出去的時候，他的刀，並不是刺向袁小燦，而是對準了倪玉玲。

　　「宗耀？」

　　倪玉玲雙手被綁在身後，她都無法拔刀，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賀宗耀，「宗耀，你……你怎麼能？怎麼能？」

　　她真的哭了，「我是幹過很多壞事，可這二十年，我對你是從無異心啊！你怎麼能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