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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之下 第248章父女

作者:六六六兒

霍鐺鐺和賀磊腦袋湊近,兩個人隱在水中,一動不動。

  深夜靜謐,四周只有各種山野鳴蟲的唧唧聲,間或,有一二輛車從泉的另一側上方高架橋上呼嘯而去,遠光燈驚鴻一般掠過湖面。

  「爸爸,你的腳怎麼樣了?還疼嗎?我特地給你帶了藥來,」

  高高的岸上,兩個人走到一個石椅旁,薛姍姍從包裡取出藥,說話時便迅速蹲下身,捲起袁小燦的褲腳,「爸爸,你坐下,讓我看看你的腳,」

  「沒事沒事,不用看不用看,」

  袁小燦急忙也蹲下來,忙亂地推開薛姍姍,只把藥拿過來,「你有這份心,爸爸已經很開心了,不用看的,爸爸這都幾天沒洗澡了,味道……難聞,你有心就好,有心就好,」

  聲音又迅速傷感,「也就你有這份心啊,還惦記著我的傷……」

  「什麼呀,你是我最親最愛的爸爸啊,我的命都是你給的呢,聽話,你坐下來,讓我看看!」

  薛姍姍用命令的口吻,帶著撒嬌的意味,「我一直惦記著你這傷,就是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你啊,年紀也不小了,以後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嗎?」

  她把袁小燦摁在椅子上,蹲下身來,認真地幫他脫了鞋子,打開手電筒查看他的傷勢。

  袁小燦快要哭了——霍鐺鐺看不清袁小燦的臉色,也能聽到他聲音裡顫抖的感動。

  「孩子,姍姍,我的好閨女,好孩子……」

  他和薛姍姍一起給腳背的傷口敷了藥,穿好鞋子,兩個人並排坐在石椅上。

  「姍姍,」袁小燦動情的樣子是霍鐺鐺無法想像的真誠,他把薛姍姍的手放在自己粗糙的手心摩挲,聲音屢屢哽咽。

  「我這一生,老天爺終究還是對我不薄,讓我有你這麼一個好姑娘……」

  「當初我讓人幫我在網上發布信息的時候,真的都不抱希望了,那麼多年,那個狠心的女人把你就這麼隨意丟在路邊,一丟那麼多年!讓我去哪裡找?沒想到,老天爺可憐我,讓我找到了你,還好你那個媽丟的時候,記住了你們的胎記!」

  「我那天晚上給菩薩磕頭,磕了幾百個啊,感謝老天爺讓我找到你……可憐我半生都在想念閨女,想著讓你回到我身邊……沒想到你這麼好,還這麼貼心,你不怪爸爸,不恨爸爸,還聽爸爸的話……」

  他快語無倫次了。

  「因為你是我最愛的爸爸啊,」

  薛姍姍聲音更溫柔了,「其實我小時候就知道自己不是養父母親生的,但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更沒有恨過你!你那時候太年輕,很多事情有心無力,我理解的,爸爸,而且,我也知道,你是這個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你讓我認識南一川,你幫我謀劃,從他手裡爭取利益,你幫我搞定李三炮那個麻煩,你還幫我找到了媽媽……」

  「別提你那個媽!」袁小燦鼻子裡冷哼一聲,「她做任何事,從來都是為她自己!她一心只想待在賀家當她的闊太太!你還記得吧,兩年半之前,第一次跟你見面,她看到你的時候,愣了那麼久!那可不是高興傻了,是怕,是生怕咱們爺兒倆影響了她的好日子!」

  「是啊,媽有自己的私心,」薛姍姍溫順地點頭,「不像爸爸,全心為我……」

  「她是太有私心了!」袁小燦更忿忿,「後來的謀劃,她始終都是先考慮她自己!賀宗耀催她找兒媳婦,她一門心思都在撮合那南鳳鳴跟賀磊!我看她對那南鳳鳴都比對你有心!這期間我跟她講過多少次,叫她去接近沈沫,早點下手,早點給你騰位置,她都不肯!後來給沈沫換藥,我說加點料進去,讓那姓沈的兩三個月疾病纏身一命嗚呼拉倒,她又不肯!呵呵,她就是怕,生怕牽連到她!生怕毀了她的好日子!」

  薛姍姍點頭,更緊地挽住了袁小燦,「是啊,爸爸,她確實比不上你……」

  「你把她跟我比,那是侮辱我!」袁小燦啐了一口,「她一心就想著伺候那姓賀的,當她的賀太太!可惜那老狗腿中了彈,居然還沒回家,沒準兒是摔哪兒,摔死了,哼,正好了,她現在從那鬼地方爬回去,可以合法繼承財產了,哪裡會想到咱們,她是巴不得把咱們倆踹得越遠越好!」

  他說這話,已經和之前告訴薛姍姍的完全相悖。

  薛姍姍彷彿聽不出來話裡的矛盾,仍舊將腦袋靠在袁小燦肩頭,「是啊,這個世上,只有爸爸對我最好,沒有爸爸,就沒有現在的我,我每天都跟寶寶說呢,外公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公,是他給了我們娘倆這麼好的日子,以後寶寶要跟媽媽一起,好好孝順外公……」

  「好孩子,好孩子,」袁小燦吸著鼻子,輕撫著女兒粉嫩的臉,長嘆一聲,「可惜,你那妹妹小枝,沒有福氣啊……也沒辦法,她跟你不一樣,她太不聽話,也沒你聰明……」

  似乎這個「妹妹」戳中了薛姍姍心頭的不痛快,她坐直了身體,迅速轉移話題,「對了,爸爸,」

  她打開包,取出一疊鈔票,「明天早晨7號碼頭的船,已經確定好了,到那邊會有人接應你,住宿什麼的你不用擔心,還有錢,你的卡上我已經存進去了一些,這是給你路上用的,路上需要現金,還有這個,」

  一把小小的金條。

  「好,好孩子,好閨女,」袁小燦接過,「咦,你不跟我一起走?不是說好了嗎?我們一起離開這兒,帶著他的孩子,他的妹妹,這才能跟他談條件……你,你是不捨得那姓南的了?」

  他的聲音陡地一沉,「你難道還對他抱著希望?你以為懷了他的孩子,他對你是真心的了?他要是真心,咱們怎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他一直在算計你提防你!這麼久了,他給了你什麼?股權?大額存款?什麼都沒有!就那麼一套變不了現還隨時能被他老婆收走的房子!」

  彷彿被踩到了尾巴,薛姍姍呼地站起身,不高興了,「爸爸!」

  「爸爸說的都是實話,爸爸都是為你好啊!」

  袁小燦慈愛又擔憂,「他對你沒有真心!他那個老婆,一開始我就說直接幹掉,他怎麼都不肯,後來送到康復中心,我說下點猛藥,他也阻止!我說我動手,不需要他動手的,他都不肯!」

  「他明明有很多機會,但都放過了那女人!這一次,他更是讓他妹妹對我下手!孩子,這個人靠不住!他想弄死我,好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頭上!他這樣對我,也會這樣對你的!」

  有鳥兒被驚飛,撲稜稜從濃黑的樹叢鑽出,發出一聲聲尖叫。

  「我知道他對我不夠真心,但我也沒辦法啊,」

  薛姍姍扭過身體站在一邊,委屈地拭淚,「我如果就這麼走了,不就更順了他的意?那我們這幾年的謀劃,不都全成了無用功?而且,我,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我能怎麼辦啊……」

  「爸爸,你先走吧,只要看到你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她抓著袁小燦的胳膊,抽泣,「爸爸對我這麼好,我只想好好孝順爸爸,讓爸爸享點清福,我實在不忍心爸爸再為我的事情煩惱了……」

  「不,我不能就這麼走!」薛姍姍越是阻止,袁小燦越不幹了,「你們把那沈沫關起來了是不是?南一川還是不肯動手?不行,這個女人只要一天不除,你就一天不能安生!你不安生,爸爸又如何享福?」

  聽到了沈沫的名字,賀磊和霍鐺鐺在水中眨眨眼睛。

  「不行!不行!」袁小燦焦躁急促地喘氣,終於深吸一口氣,「事到如今,還是要走這一步!爸爸必須要做,為了你,也必須做——」

  「不行!爸爸,不要!」薛姍姍搖頭,委屈,難過,感動,「我不想爸爸犯險了,我害怕,在我心裡,爸爸比誰都重要——」

  「乖,不怕,」袁小燦望著女兒的眼淚,「爸爸知道怎麼做,爸爸是個高手,不會讓人抓到的!但是沈沫,絕不能留了,只要她死了,她的女兒死了,南一川的財產就全是你的了!你已經拿到了遺囑不是嗎?寶寶是南一川的種,按照法律,他也是合法繼承人!」

  「不行,不行,這樣你太危險……」薛姍姍還是搖頭,「現在情況這麼危急,你還是走吧爸爸,我一個人留下來,我會想辦法完成我們的計劃,我會努力的……爸爸,我把錢拿到手就去跟你會合,你在那邊等我,到那個時候,我可以天天陪著你,陪你到老,我會聽你的話找個對象,生一羣孩子,叫你外公……」

  這些話彷彿一劑濃稠的蜜糖,徹底融化了袁小燦的心。

  「你什麼都不要說了,我已經決定了,」袁小燦點點頭,抽出槍,「我今晚就去。」

  「爸爸……我怕……」薛姍姍仍舊小聲嗚咽。

  她已經不再「阻止」了。

  「別怕,姍姍,」袁小燦溫柔地拭去女兒臉上的淚痕,「你聽我的,一會你就開車回永寧,沒有犯罪時間,你跟這事就徹底無關了,按照我們商定的,你就說自己是被南一川帶過來的,你永遠要堅持自己是小枝!永遠要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情!」

  「還有,計劃改變,這幾個人我得重新處理了,」他思索,「這幾個人怎麼弄?」

  「南鳳鳴最討厭了,」薛姍姍噘著嘴,「她一直都不喜歡我,趾高氣昂的,總以為自己多了不起,總覺得她哥哥仙女都配得,總是陰陽怪氣明裡暗裡地貶損我是個無知網紅!」

  她不再哭,口氣輕鬆,「爸爸你不用帶她離開,她沒多大作用,但也不能便宜她,這樣吧——」

  她湊近袁小燦耳邊,低語。

  「這樣既可以毀掉她那可笑的驕傲,也能讓她永遠聽我的!」她笑了。

  她的口氣鬆快愉悅,彷彿是在跟父親點菜,點了一份美味的羊腿。

  「好,好,這個法子不錯,」袁小燦點頭。

  「賀磊是有用的,找個地方先關起來,賀宗耀那個老東西目前不知道去哪了,萬一他被找到,賀磊就有用了,萬一賀宗耀沒了,賀磊就更有用了,我有的是辦法讓他乖乖地把賀家的錢拿出來,」

  她壓根沒提倪玉玲,彷彿早已知曉倪玉玲的真實去向。

  「賀家的錢,咱們必須拿過來,這是補償爸爸你!」薛姍姍笑著,重新挽住了袁小燦的胳膊。

  「好,可以,」袁小燦還是點頭——「補償」這個詞伴著薛姍姍溫順的笑臉,熨平了他的心。

  「至於那個姓霍的,霍鐺鐺,暫時用來唬弄賀磊還行,不能留長,夜長夢多,這樣吧,待會就把她提走,殺了,用這把刀,」

  薛姍姍說著,打開包,取出一柄塑膠袋包裹著的刀。

  霍鐺鐺只覺得全身發冷,身體一個激靈。

  一隻手從水中伸過來,牢牢地摟住她。

  「別怕,有我在,」賀磊湊在霍鐺鐺的耳邊輕聲說,他的脣也因恐懼而冰冷。

  「這是南一川的刀?」

  袁小燦秒懂,就著手電筒的光仔細審視那把刀,笑了,「好,我明白了,姍姍,我就用這把刀,然後把兇器和人,都丟在該丟的地方,再給那姓南的一個驚喜,當然,還有沈沫,那女人的死,也必須落在姓南的身上……」

  啪,啪,啪。

  突如其來的擊掌聲刀一般劃破了湖畔的安詳。

  「妙,妙,妙極了,真是是好法子,真的是虎父無犬女啊!」

  南一川從黑暗中走出來,他咬著牙,聲音裡已滿是忍無可忍。

  「老公?!」薛姍姍呆愣兩秒,丟開袁小燦就奔過去,一把摟住了南一川,急切地小聲解釋,「傻瓜,我在幫你!」

  她壓著聲音,拼命給南一川使眼色,「我在幫你把他哄走!他再這麼胡鬧下去我們所有人都完了!我是假意順著他哄他離開!只要他在逃亡的時候被抓,就跟我們沒關係了,那把刀上,留的是他自己的指紋,我跟你是一體的老公……」

  「你到現在還把我當傻子?你們父女倆暗中勾結,給我下套栽贓設陷阱,不就是為了讓我聽你們的擺布嗎?不就是為了我的財產嗎?」

  南一川扭住薛姍姍的胳膊,厭惡地猛推開去。

  薛姍姍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敢打我女兒!」袁小燦拉起薛姍姍,毫不猶豫抽出那把槍。

  「我會怕你?」南一川本就聽得怒火中燒,眼見對方持槍,更是憤怒難當,他大步上前,怒目圓睜,一隻手就直接去抓袁小燦的胳膊,「開槍啊!有種你就開槍!我死了,你們父女倆屁都得不到!」

  扭打間,砰的一聲,槍響了。

  子彈幾乎是擦著賀磊的肩膀射入水中的,賀磊忍不住哼了一聲。

  「誰?」岸上的三人一瞬停下動作,六隻眼睛齊齊瞪著水面,袁小燦揮動手電筒,同時,他那黑洞洞的槍口也隨著光亮釘住了水面上那兩顆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