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73章二小姐

「我知道你們之間所有故事，也知道你是如何佈下的這場局，南一川，你是個聰明人，我假死一場，自然為的就是掀開所有的真相，而你，終於上當了。」

　　沈沫啜了一口茶，淡淡開口。

　　南一川釘在原地，不動，似乎身體的僵硬能拽住牆上那時鐘的長針。

　　但他打心底裡清楚，拽不回了——那場他沒有看透的假死，賀磊霍深和沈家父母的憔悴奔波偏執瘋狂仇恨，女兒的輕鬆奪回，連帶著後續的薛姍姍潑婦般的鬧騰，南鳳鳴遭人潑糞被迫轉移……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沈沫的戲碼。

　　那是一場大戲。

　　他上當了。

　　她麻痺了他，徹底消除了他的警惕，讓他被「巨大」的勝利衝昏了頭腦，所以他才會輕敵，才會暴露那個原本藏得極好的地址，以及在那個地址被藏得極好的人。

　　「人都在這兒了，還藏得住麼？」

　　沈沫笑笑，放下茶杯，「胡小姐還有一個身份，就是何千姿的表妹，我之前曾查過你和何千姿，也一直以為，是不是你和何千姿的不正當關係被陳飛雪無意中發現，導致陳飛雪被你殺害，這一點，是我猜錯了，」

　　「你和何千姿曾開過房，但你的目標從來不是何千姿，而是她，你接近何千姿，為的也不是和她談成的那筆生意，而是通過她瞭解和接近她的表妹，胡丹薇，準確地說，是她遠在永康的親戚，胡家，」

　　「胡家老爺子在永康市算得上是傳奇人物了，白手起家創辦瞭如今的身家，亞飛在永康是數一數二的大企業，比百川可要高出N個臺階，」

　　「只可惜，胡老爺子兒孫緣淺，兒子正當壯年意外出了車禍，孫子又得了重症始終不治，形同廢人，人人都知道他的大女兒胡碧玉，也就是亞飛現在的總裁，精明能幹，雷厲風行，頗得胡老爺子真傳，離婚後全心全力掌管亞飛，但，少有人知道，胡碧玉幾年前也查出了癌症，而她，至今未有孩子，」

　　「簡而言之，胡家沒有接班人了，唯一的希望，都只能寄託在了這個遭受過綁架、性情大變後不問世事、幾乎隱形的胡二小姐丹薇的身上，」

　　「這件事在永寧商業圈知道的人並不多，畢竟，亞飛是永康的企業，事業版圖幾乎都在永康，但，你南一川不同於常人，你這麼聰明，商業嗅覺這麼靈敏，迫切需要一個跳板的人，你，清楚地知曉了胡家的底細！」

　　「跳板」二字如針一般扎進南一川的心，他身體越發僵住。

　　沈沫看著他僵直的後背，還有站在他身邊那個嬌弱的女人，看門見山問道，「胡小姐，你和南總是怎麼認識的？偶遇？意外？一見鍾情？」

　　胡丹薇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看著沈沫的目光依舊閃躲。

　　但，聽到這句話，那目光中多了一絲羞澀，甜蜜的羞澀。

　　「看來我猜對了，你們是一見鍾情的，」

　　掃了一眼胡丹薇相貌平常的臉，沈沫溫和地笑笑。

　　「我從來不懷疑你南一川的本事，你有製造各種意外的能力，尤其是面對一個這樣稚嫩又天真的姑娘……」

　　「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南一川終於再也忍不住，他乾脆牽住了胡丹薇的手，也轉過身，昂著頭，鎮定地勇敢地迎上了沈沫的目光，「你不要用你那套陰謀論來揣測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丹薇的身份你說對了，是，是我背叛了婚姻背叛了我們的感情，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感情這種事，從來就沒有道理可言！我也沒辦法！我和丹薇一見鍾情，我們是真感情！我是真心愛她！她也真心愛我！我之所以藏著這段感情，一則是因為輿論和道德的壓力，二則，也是在保護她！她內向靦腆，不願意這段感情為人所知……」

　　「我呸！」一旁的薛姍姍啐了一聲，「你當初跟我也是這麼說的！忘了？不要臉的狗東西！」

　　「我從沒否認你有強烈的個人魅力，可以讓胡小姐迅速愛上你，」

　　沈沫還是笑，淡淡地笑，無所謂地笑，「你們之間感情的真相，可能只有你最清楚，我不評判你們的愛情，我來這兒只是講故事，」

　　「總之，南一川你做到了，這個原本不敢跟人交流不敢跟人交往的胡二小姐，背負著亞飛集團唯一希望的胡二小姐，愛上了你，甘心情願地和你開始了地下情，對，地下情，這段感情自然是瞞著她的父親和姐姐的，因為他們絕對不會同意，」

　　「你讓胡小姐死心塌地跟了你，還成功讓她懷上了你的孩子，喏，就是他了。」

　　小男孩躲在媽媽身後，只探出一個小腦袋，一雙不諳世事的大眼睛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眼神靈動，絲毫不怯。

　　他濃眉大眼，五官像極了南一川。

　　「小朋友今年幾歲了？三歲？」霍深蹲下身，柔聲問。

　　小男孩點點頭，媽媽手輕輕一扯，他又乖乖地縮到了媽媽身後，還不忘對霍深吐吐舌頭做個鬼臉。

　　「好可愛的小傢伙，」霍深由衷地誇讚，「這個孩子，真是又漂亮，又聰明，胡老爺子看到，一定會十分喜歡……」

　　胡丹薇聽到「胡老爺子」，眨眨眼，目光裡泛著歡喜和自豪。

　　「看樣子胡老爺子已經看到了，」沈沫笑，「不久前纔看到孩子，才知道孩子的存在，是不是？」

　　胡丹薇不說話，只是眨眼。

　　沈沫沒有逼她，目光移向南一川，「胡小姐跟你開始地下情之後，在日本待了兩年多，這個孩子的出生地也在日本，說明當時生下他，你們也找各種理由瞞過了胡家人，直到半年前，胡小姐再次懷孕，才從日本回來，祕密搬進永寧和永康交界的市郊別墅，三個月前，亞飛的胡老爺子突然住進醫院，我想，應該是這個時候，胡家才知道，」

　　那個時間點，鏡湖月影事件已經發生，百川集團南一川的婚外情小三薛姍姍被人綁架致死一案在永寧傳得滿天飛。

　　「你父親被氣到住院，就是因為看到了這些新聞，是吧？一個鬧出出軌醜聞，身陷命案糾紛的男人，尚未離婚的有家有室的男人，和自己那個幾乎過著隱居生活的二女兒私自生下了孩子，還懷上了二胎，自己的寶貝女兒成了讓人不齒的插足小三，外孫成了私生子，」

　　沒有哪個父親能接受這樣的現實。

　　「但他卻只能接受，」沈沫看著那小男孩和胡丹薇隆起的孕肚，「這麼可人疼的孩子，馬上又要迎來第二個……」

　　對於快絕望的胡老爺子來說，孩子是甘霖，是夢想，也是未來。

　　哪怕那個男人根本不是自己滿意的女婿。

　　但他拒絕不了這麼好的孩子，也沒法改變女兒的心意。

　　「這裡頭最關鍵的點，就是胡二小姐，」

　　沈沫望著南一川，「不得不說，你真有本事，胡二小姐內向膽怯，除了隨行的保姆和保鏢幾乎不和外人接觸，但你就是搞定了她，當然我已經知道，你是先搞定何千姿，瞭解清楚之後，你搞定了保姆和保鏢，畢竟，收買佈局謀劃，對你來說輕車熟路……」

　　「你不要造謠污衊我的感情！」南一川咬牙，手緊緊抓著那女人。

　　「好，我尊重你的感情，」沈沫也不辯解，「總之，胡二小姐這幾年被你馴化得不錯，對你百依百順言聽計從，她很聽你的話，當日打錯那個電話被我發現端倪後，你讓她把手機帶到日本，她立刻照做了，讓人帶著那手機去了日本，此刻，對，直到現在，那個尾號為7777的號碼，IP位址還在日本呢，南一川，細節，你真的做得極好，」

　　「當然，方纔薛小姐的戲也演得極好，」沈沫不忘誇薛姍姍，「正是因為你不懷疑她如何找到的胡丹薇，才會對她說出那些實話。」

　　「呸！」薛姍姍忍不住再次啐了一口——這個差點弄死她的舊愛越是護著新歡，她越恨得牙癢癢，如果不是為了大局，她早衝上去一通撓了。

　　「我已經說過，方纔跟薛小姐所講的那些，不過是為了取下她手裡的槍！」南一川皺眉，不願意再囉嗦，拉著女人就要走。

　　「和胡丹薇有了孩子，這只是你的第一步！」

　　沈沫高聲說道，拽住了南一川的腳步。

　　「第二步，就是離婚，胡家這樣的家族，怎麼可能讓女兒給你當情人？就算胡小姐信了你的忽悠，對你愛得死心塌地，胡家老爺子和胡碧玉可不是好糊弄的！」

　　「於是，胡碧玉開始跟你聯繫，永康的亞飛集團總裁跟你通電話，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通話是在最近幾個月，鏡湖月影一案之後。

　　沈沫將那份通話記錄擺在面前的小桌上——她因為「失手殺死」「薛姍姍」，背負巨大精神壓力的那段時間，南一川和胡碧玉常常通話，有時候是深夜。

　　那當然不是談公事。

　　「一方面，她在痛斥你和薛姍姍這段不齒的招搖的婚外情，當然，關於薛姍姍，你一定用非常完美的藉口騙過了他們，比如你被同行惡意陷害，被人做局，身在生意場上，胡碧玉見識過太多的爾虞我詐，再加上你的三寸不爛之舌，她會相信你這套說辭，」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是不得不相信，因為她妹妹懷二胎了，為了妹妹，她也必須催你快點離婚，她一定也威脅了你，聲稱你如果再不離，就立馬分手，是不是？畢竟，他們家要的就是孩子，去父留子也無所謂，他們養得起，」

　　沈沫盯著南一川那張「平靜」的臉。

　　就是那段時間，袁小燦主張趁機會結果她的性命，替薛姍姍掃清障礙，但南一川始終不肯。

　　南一川的「不肯」，從來不是因為感情。

　　他是在權衡。

　　「如果我死了，薛姍姍會立刻要求上位，她可不是你想要的伴侶，她是她父親硬塞給你的，是裹挾著威脅和把柄的第三者，是一柄隨時要你命的利劍，而你之所以跟她在一起，不過是為了穩住袁小燦，避免他拿著你殺人的把柄收拾你，你只是假裝跟他們一條線，一條心，」

　　「所以你必須留下我，原因很簡單，第一，我一天不死，薛姍姍就一天無法上位，他們為了捧女兒上位，就必須聽令於你，」

　　「第二，你把我送進康復中心，準許辛文友和倪玉玲給我下藥，在拖延時間的同時，是要通過我，一步步將犯罪鎖定在他們身上，獲得反鉗制他們的證據，把柄，以備日後翻身，收拾他們。」

　　這就是那段「博弈」的真相。

　　在沈沫面前的南一川，是個主動幫妻子解決問題的、知錯能改的好丈夫。

　　在薛姍姍和袁小燦倪玉玲那個陣營，他是一個可信賴的同盟者，是對妻子殘存情分但遲早會劃清界限迎娶薛姍姍的準女婿。

　　沒有人知道，那個時候的南一川，身後還有胡家給予的巨大壓力。

　　而胡家更不知道，鏡湖月影的婚外情人死亡一案不過是一場陰謀的開局。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你南一川費了那麼多心思才搞到手的肥羊，豈能就這麼分了？於是，你滿口答應胡碧玉，你一定會離婚，只是需要點時間，因為你得搞定情人死亡一案，搞定這生意場上對手給你製造的麻煩，」

　　沈沫盯著南一川，「當然，為了說服她，你還會痛哭流涕告訴她，你和我的婚姻早有問題，你把婚姻問題歸咎於我的出軌，證據就是之前我在酒吧和年輕貌美的男人貼臉合影，當然，那些合影，那些人，也都是你安排的，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那個時候，鏡湖月影事件尚未發生，她一直以為，那不過是她和朋友的「豔遇」，「偶遇」。

　　「那些全都發生在你和胡二小姐祕密交往之初，也就是說，那個時候你就已經開始處心積慮偽造我的不軌證據，我們的婚姻不幸的證據，」

　　這纔是南一川，步步為營，謀劃周密。

　　「總之，在你的證據展示下，你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你不過是為了孩子勉強維持，你早想離婚但是妻子死活不同意……」

　　「有力的證據，還有你那無人可敵的話術，再加上對你死心塌地的胡二小姐，以及兩個可愛的孩子，胡碧玉不得不妥協，她自然是給了你時間，不然你現在也不會站在這裡，」

　　「只是，事實上，她也被你矇蔽了，你想要時間的真實原因，並不是因為處理婚姻問題，而是——公司上市！」

　　沈沫盯著南一川的眼，冰冷的目光彷彿一把刀，直刺進去，「發生這麼多的事，都無法阻攔你公司上市的決心和進程，胡碧玉一定會以為你好有事業心，好上進，對不對？就連聰明的薛姍姍，倪玉玲，袁小燦，甚至包括我，都一度被你矇蔽！都以為你醉心於事業，但是，事實根本不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