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278章真相5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南一川沸騰的大腦一剎冷寂，那句脫口而出的話卻已經清晰地飄在空氣中。
沈沫坐下去了。
她方纔的「激動」、「委屈」、「嘲諷」、「不甘」徹底消失了，一瞬消失。
她平靜地給自己斟了一杯茶，喝茶的時候，她看向霍深，眸子裡是勝利的笑意。
她贏了。
剛才又是一場戲。
她沒有委屈，沒有不甘，沒有爭搶功勞——她那都是故意添油加醋地刺激他，在他置身崩潰的毫無希望的絕境時，燃起一把大火，點燃了他內心深處藏壓的委屈，不甘，居功自傲。
是的，那些情緒是他的。
他委屈，他不甘心——她不過是創業初期提供了第一桶金，不過是創業初期和他一起幹了幾年，懷孕後期她就回家休息了，接下來無非就是生孩子，帶孩子，做闊太太，然後呢？然後就要靠著這點「功勞」喫他一輩子。
這不公平。
是個女人都會懷孕都會生孩子，憑什麼她們只需要出個肚子，就可以奴役男人一生？讓他一生都給她做苦力？供她享樂？
她坐在家裡安然享受的時候，如何知曉他的辛苦？
她看不到他大大小小的事一把抓，看不到他常常忙得喫不上飯的焦頭爛額，看不到他喝酒喝到吐，在衛生間吐盡之後回到酒桌又再次端起酒杯的無奈卑微，看不到他坐在天台上，俯瞰腳下懸空的街景時的萬念俱灰……
「我知道你曾經坐在天台上想跳樓，」沈沫微笑看著南一川慘白的臉，「『聚寶盆』，那個涉嫌違法的線上融資項目，你是法人，你的合夥人跑路了，所有法律責任都落到了你的頭上，這，就是你所謂的九死一生的經歷，」
她果然知道了。
她自然是早查清楚了，所以來這裡跟他徹底清算。
南一川抓著槍，只覺得全身力氣全都散盡——他九死一生走出來，他好不容易抓到了胡丹薇這個「生機」，如今，都沒了。
無所遁形。
「這是你個人的愚蠢選擇，說白了就是你太貪心，百川剛賺到錢，你就不滿足現狀，背著我注資兩千多萬搞這個來錢更快的所謂金融項目，結果一敗塗地，替人背鍋，要麼還債，要麼坐牢，你當然不想坐牢，所以你急切地尋找跳板，就這麼發現了胡丹薇，」
沈沫嘆息——正因為胡丹薇對於彼時的南一川，是救命稻草的存在，所以他不能接受失敗。
所以他才殺陳飛雪滅口，又殺哥哥滅口，在被袁小燦鉗制的時候，又設局試圖殺害袁小燦倪玉玲甚至情人薛姍姍……
直至真相大白，滿盤皆輸。
「南一川，你趕緊放下槍自首吧，」霍深抬腕看錶，「哦，可能來不及了，這個時間經偵部門正在你的百川蒐集資料，」
「資料？」南一川彷彿從噩夢中驚醒，「什麼資料？」
「當然是你經濟犯罪的資料，為了快速上市套現，你的各種違規操作，如今都瞞不住了……」
後面的話南一川都聽不見了。
他呆愣著站在原地，只覺得周遭一片空白。
可怕的空白。
這麼聰明的他，這麼會盤算的他，這麼能幹的他，居然咬了餌——她拋出的鉤子如此拙劣啊。
假死，捏造假證據，斬斷他的希望，然後假裝跟他爭吵……
「戲是假的，但是，你涉嫌金融犯罪是真的，你被胡家徹底拋棄是真，殺人是真，」
沈沫起身，冷冷看著這個昔日信賴的枕邊人，「你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也是真的，」
是的，警笛聲呼嘯而來了。
沒有退路了。
南一川面如死灰——所有辛苦謀劃的一切，全沒了。
打回原形。
不，比打回原形更可怕。
他張著嘴，喘著粗氣，環顧四周，竟一把抓過沈沫，槍口抵在沈沫額頭，盯著霍深，「你們掩護我出去，快！不然，不然我就打死她！」
霍深卻一點也不慌，「拜託，南一川，你這是真蠢了，這槍是我給薛姍姍的，你居然以為裡面會有子彈？」
槍打開，沒有子彈。
空空如也，一如南一川此刻荒涼無望的處境。
「小沫，小沫，」
他丟下槍，直撲過來，跪在地上，一把摟住沈沫的腿，「你救我，好不好？小沫，你救救我啊，小沫，我是妞妞的爸爸，我是你的一川啊，是我糊塗，我太糊塗，我太心急，我想要成功，我太渴望成功，我希望自己能成為你的榮耀，我就是太急了小沫……」
「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背叛你，」他哭了，「這麼多天裡，我一直都在後悔，真的，我萬分後悔，我不該急功近利，我不該那麼貪婪，你說的都對，是我錯了，我應該聽你的，我們本可以過著自由自在的日子，我，你，妞妞，我知道這是你想要的日子，我知道你心裡是有我的是不是？你曾那樣全身心愛我——」
砰的一下，不等他說完，沈沫抓起一旁桌上的菸灰缸，狠狠砸在南一川腦袋上。
「你限制我的雙腿自由，我這是正當防衛！」沈沫說著，抬腳踹過去。
南一川被踹倒在地，他的額頭流著血，他一臉絕望。
但，沈沫沒有多看他一眼。
一眼也沒有。
霍深已經將她護到了身後。
「好好好！打得好！」薛姍姍開心地鼓掌，「打死這個王八蛋！混蛋！王八蛋！該死的狗東西！」
她興奮極了——包廂外已經響起了急促紛亂的腳步聲。
南一川面如死灰，警察來抓他了。
可他怎能被抓？
他爬起來，情急之下，他抓住了薛姍姍，拽著這個「人質」，快速奔到門口，又退回，慌亂地奔到窗戶旁，推開窗，一腳跨了出去，站到了窗外狹小的平臺上——只有這裡可躲了。
他站好，大喊，「都別過來！誰過來我就帶著她一起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