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下 第41章重逢
賀磊一頭鑽進黃色計程車裡。
駕駛座上，兩隻纖細的手牢牢抓著方向盤，它的主人正扭過臉，漆黑的眸子如利劍一般，穿過車門，灼灼地閃著光，望著不遠處的南鳳鳴。
門砰地被賀磊關上。
「沈沫！你沒事！你跑掉了！安全跑掉了！太好了！」賀磊看著那張安然無恙的白生生的臉，滿腹的興奮瞬間泉湧一般流了出來。
這當然是沈沫，不施粉黛，上身是一件略顯土氣的棕色搖粒絨外套，頭上戴著一頂五彩的針織帽，這打扮看起來可不就像是一個冬夜跑出租的年輕主婦麼？
而且，這齣租車如假包換。
這也是真正的計程車。
在意識到李三炮可能有危險後，沈沫便迅速行動。
她從一個熟識的司機手裡借來了這輛車——在一起十年，沈沫太瞭解那個男人，南一川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果敢迅速，他如果要對付李三炮，絕不會等到天明。
他一定會在當夜行動。
沈沫一直盯著江南府，南一川自始至終都沒有回去。
這樣的事南一川應該不會親自去做，但，他一定會找最能信任的人去做。
南鳳鳴。
沈沫的運氣實在不錯，她到達南鳳鳴家小區，還沒等十分鐘，就看到了南一川。
賀磊躲在黑暗中盯著南一川的時候，她藏身更黑，冷冷地看著所有人。
她自然也看到南鳳鳴開車出來，南一川在門口揮手，大聲叮囑她：「你要小心啊！」
大半夜讓親妹妹小心出門，除了李三炮的事，還能是什麼？
南鳳鳴一定是去見李三炮。
沈沫就這樣一路遠遠跟在南鳳鳴和賀磊的車後面，而當南鳳鳴駛上這條狹長的江濱路時，駛向江灘公園時，她只覺得這個晚上冥冥中似乎老天爺都在幫她——當初百川剛起步時，所有的廣告業務幾乎都是她跑，永寧市區乃至郊區，大大小小的街道，她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哪怕在家待了幾年，依舊對此瞭如指掌。
眼看著南鳳鳴朝公園駛去，沈沫就果斷選擇了掉頭。
她從江灘的另一邊包抄過去，果然就看到了高高站在橋頭的李三炮，以及，橋這邊，那輛靜靜候在路邊亮著雙閃的綠色計程車。
「開快點！」
李三炮坐在那輛綠色計程車中，興奮和激動讓他的腿抖個不停，他抱著箱子，從車窗探出頭，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他看到了後面不遠處跟上來的黃車。
「甩掉那輛車，我給你再加100塊！」他財大氣粗地對司機說。
司機是個中年人，本地的，路熟，一聽這話，立刻踩足油門。
但那輛黃車也不弱，始終咬著不放，一條街，下一條街，再下一條街，足足跑了七八個紅綠燈，還是沒有甩脫。
「你到底也拿出點真本事來啊！這麼一輛車都甩不掉？」李三炮著急，「我再給你加50塊！」
司機不吭聲，盯著後視鏡裡那輛車，握緊方向盤，轉了一圈，繞到鏡湖邊，準備開到那片老街區中——老街區的巷子多，有利於甩脫。
湖邊道路寬闊，又是開發區，這個時間點，路上很少有車，一綠一黃如兩條靈活的魚，在道路上敏捷擺動。
到了一個轉彎路口，綠車剛準備減速，一輛黑色奔馳突然從對面快速疾馳而來。
它繞過綠車，竟徑直衝向黃車。
沈沫的反應夠快。
她扭動方向盤，避開那輛奔馳，踩足剎車，剎車聲鋸齒般撕開黑夜的寧靜——她的左邊是待建的荒地，右邊是鏡湖，不論翻到哪一邊，都完了。
「小心！」賀磊身體隨著慣性而傾斜，伸出雙臂要去擋沈沫的腦袋。
沈沫緊咬牙關——車速太快，又是轉彎處，她只能踩死了剎車，然後把方向盤扭到極點——
那輛奔馳也是如此——兩輛車在湖邊這塊空蕩蕩的四車道上，如同兩條首尾相觸的魚，互咬著繞了兩圈，在馬路上畫出深深的幾道圓環後，終於戛然而止。
沒有碰撞，技術性安全避開了車禍。
兩輛車，終於朝著兩個相悖的方向，分別停住。
那輛奔馳，沈沫再熟悉不過——這是她家的車。
她降下車窗，奔馳駕駛座的玻璃也緩緩降下來——沈沫就這樣看到了她的丈夫，南一川。
這是她被送進康復中心之後，兩個人第一次見面。
不過短短幾天，竟有恍若隔世般的感覺。
四目相接，夜晚的冷風發瘋般在兩車之間呼嘯，穿梭，然後順著兩個人裸露在外的皮膚，沉重地刺骨地往身體裡鑽，直鑽到最深的心底。
南一川先笑了。
他的嘴角向上牽起，像從前第一次約會，他捧著鮮花，自信滿滿來到沈沫樓下那般微笑。
他笑著，閒閒地把手肘架在車門，「嗨，小沫，好幾天沒見了，你什麼時候回家啊？咦，賀磊也在呢，妞妞呢？沒跟你一起過來嗎？」
他像沒事人一般。
彷彿這些天裡什麼都沒發生過。
彷彿他們還是昔日的恩愛夫妻。
他居然好意思如此隨口提起女兒。
沈沫望著那張臉，這些天所遭受的一切一切都帶著刀子，在悄無聲息一寸寸地從胸口往上攀爬。
她輕輕地吸氣，把那些情緒壓了下去——南一川就是故意引她發火，引她失控，好從她的質問或者咆哮中探索她究竟掌握了多少！
這場仗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她絕不能亂了陣腳。
「我會回家的，但是，你猜怎麼著？回家之前，我得給你準備一個大大的驚喜。」她說著，關上車窗玻璃，後退，從南一川身邊呼嘯而去。
李三炮，當然是跟丟了。
回到主路，那輛綠色計程車早已徹底沒有了影蹤。
南一川突然插的這一腳，就是故意讓李三炮跑的。
「他敢派南鳳鳴一個人前去公園，然後在我們追蹤李三炮繞這麼多圈後，他能準確地守在這條路上截住我，時機還掐得這麼準，只有一個解釋，」
沈沫的車在夜色中快速移動，她仔細梳理這個晚上所發生的一切，眼裡閃爍的光在漸漸暗沉下去。
「李三炮那兒，有定位，那個蠢蛋手上抱著的箱子裡，一定有啟動了的GPS定位！那東西可以讓南一川知道，他躲到了哪裡！不管那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李三炮都上當了，跟南一川鬥，他完全不是對手。」
可是李三炮並不知道這一切。
他抱著箱子離去時還滿懷勝利的激動。
他開心，喜悅，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踩中獵人佈下的陷阱